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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了渣攻后被大佬盯上 作者 白马非马

文案

叶容像狗一样围着许决打转纠缠了他七年，却始终得不到他一点真心。

一场车祸生死垂危之际他终于清醒，不爱就是不爱，再卑微也换不来施舍的爱。

谁曾想他放手了，渣攻却又想吃回头草，跪在叶容面前深情道：“阿容我爱你，回来吧。”

而一旁暗恋叶容多年的大佬：“容容我更爱你，快过来。”

前有虎后有狼的叶容：“……”



一、所以爱会消失


叶容出车祸的时候，许决正在和另一个男人纠缠。

垂死之际，叶容想不起要先拨急救或是报警，而是一遍遍给许决打电话。

他不是为爱昏了头，也没有觉得生离死别之前或许该最后听一听许决的声音，听他施舍一句‘对不起’，或是‘我爱你’，听那些作伪的可笑谎言。

他却是清醒到了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可怕地步，比他活在这世上前二十五年的每分每秒都更加清醒。

他是想给许决最后一次机会的，给践踏了他那么多次的许决，最后一次能够继续挥霍他没有底线的爱的机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几根，扎进脏器中，他定定地看着没有被接通的电话，在一片血与火的喧嚣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带着牵动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抽痛。

摧筋断骨，剔骨削肉，怕是也不过如此。

叶容在失去意识前，仅存的力气只能让他把手中的手机摔得粉碎。

宛如他被人同样糟蹋得粉碎的爱情。

生死之间，他做了场不长不短的梦，荒诞到像是闹剧。

他梦到许决第一次出轨，他出差提前回来想给许决惊喜，没想到只惊不喜，他站在卧室门前抽着烟听了一宿的激烈难却。

他没想到平时在电视剧里看到都会忍不住啐一句狗血的桥段，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的头上。

那一晚他想了很多，理智告诉自己该当断则断，不忠的背叛有一次就有无数次，可感情上却让他迈不出那一步。

许决于他而言，不只是恋人，而是他的救赎，他在许决面前是甘愿献祭身心的狂热信徒。

于是只要许决认了错，他就会忍不住原谅，然后那个有恃无恐的男人便又会故态重萌。

无休止的循环往复。

叶容甚至学会劝自己，你看他找的那些情人每一个身上都有自己的影子，许决一定是爱自己的，他只是还没有收心，等等他，他会回头看到自己的。

直到他见到许决的弟弟，许黎，见到那张与自己过分相似的脸以及许决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自我催眠式的虚幻泡沫噗地一声就破了。

他以为这已经是痛苦的极致了，煎熬之余他还是甘之如饴地留在许决身边。

许决需要一个念想，而他只做那个念想就好了。

叶容自己偶尔想起来，都会嘲弄自己也真是贱到家了。

可偏偏这烂在泥里的卑微也要被再踩上一脚。

许黎竟然不是许决的亲弟弟。

许黎是在许决的亲弟弟走失后父母从孤儿院里领养来的孩子，当成是一个慰藉，自我欺骗着孩子还在。

一幕幕仿佛黑色幽默，叶容冷眼看着，却笑不出来。

脑海深处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蜘蛛在结网，密密麻麻地吐着丝爬来爬去，黏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挣脱。

“你以为你是谁？叶容，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事你管不着，是你一直死缠烂打。”

“叶容，你记住，是你爱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爱我！”

脑子里成群的小蜘蛛渐渐融幻成一只大蜘蛛，它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聒噪到让他想砸开脑袋把那怪物扯出来同归于尽。

它仍在不歇地叫嚣，亮着巨大的口器摇摆着节肢一点点靠过来，越来越清晰，受不住恶心的叶容被逼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正冷着脸站在床边的许决。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俊严整，只是紧紧抿着唇，神色中藏着厌烦，不冷不淡地盯着叶容，像在看一个不停惹人发笑的跳梁小丑，“叶容，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叶容没顾上回他的话，先是侧耳倾听，确认没有那让他头皮发麻的尖叫声才算松了口气。

“叶容，你有完没完。”许决又不耐地说了一句。

叶容浑身戴着固定板，还打着吊瓶，眼神转了一圈才落在许决身上，琥珀色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你在这里做什么？”

预想中会因自己守在身边而诚惶诚恐的感恩戴德没有发生，许决心中微微诧异但却并没有任何表露。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丢下新欢来专程看他的，说不定又要摆出那副深情不移的可怜模样。

事实上许决极其厌恶叶容对自己那种病态到近乎执念般的爱意，这爱似枷锁总会让他有种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可他只是不爱叶容，这又有什么错？

许决宛如在看一条丧家之犬，“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折磨自己并不会让我对你有任何怜悯，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叶容的目光仍在漂移不定，兴趣似乎都被病房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吸引走了，半晌才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

电线杆上零星的几只麻雀落了一会儿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叶容恋恋不舍地又将视线转回来，神情淡淡的望着许决，“等我出院后，我去金水苑把东西搬出来，再忍耐一下吧，不会很久的。”

这次许决倒是真的惊讶起来了，金水苑几乎是叶容的底线，好似住在那里就能霸占着自己一样，不管他带什么样的人回去，叶容都像扎了根似的留在那里。

这回又是什么新手段，欲擒故纵？

许决低头瞥了眼腕表，他还有事要忙，来看叶容也是顾着那最后一点情面抽空来的，既然人没死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丢下一句“随你”后，便匆匆只留下个背影。

叶容转过头视线又望向窗外，这次不是看麻雀，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窗边那棵老树上新发的芽。

他默念着，春天到了，万物都该是时候重获新生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疲惫的身心撑不住，头一偏又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他失焦的眼神慢慢聚拢，愣愣地发现床边换了人。

叶容张嘴说话，太久没喝水，声音像是吱吱呀呀生锈的齿轮，沙哑得不像话，对床边脸色阴沉沉的小孩儿说道：“小盛，哥嗓子痒，想吸烟。”

叶盛出奇得没骂人，坐着没动，狼崽子似的恶狠狠地盯着病床上的叶容，“你是不是想死？”

叶容看他那神情，凶狠下是无措的惶恐，就知道这回是真的吓到他了。

叶容很想伸出手来揉一揉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好好安抚这小狼崽，可惜他的小臂骨折，一动也不能动。

叶容摇头，眼睛干涩得要命，“我不想死，我还有小盛要养呢，上大学娶媳妇哪个不要钱。”

叶盛毫不留情，嗤道：“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叶盛赌了会儿气，站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走回去抬起他的脖子轻柔地喂了进去。

叶容忍不住感慨，自己拉扯着长大的小孩儿终于长大了，能在床前伺候人了，“小盛这么温柔，以后弟媳也真是享福。”

叶盛手上动作没停，利索地堵上了他的嘴。

等到叶盛收拾妥帖，时候也不早了，可他没一点要回去的意思，反而拖着行李箱拿出一套洗干净的床单被套三两下换上，一声不吭地躺在了在旁边的病床上。

叶容刚想问他留在这里明天上学怎么办，就见叶盛又翻下床，从行李箱中没头没脑地抱出一摞书，“想听什么，自己选一本，听完就睡觉。”

这是叶容的老毛病了，爸妈刚没那会儿，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试了无数法子后最终摸索出来的办法。

叶容还是问了句，“你明天怎么去上学，这里离你们学校不近，高三的课程可不能落下。”

叶盛没理他，又重复了一遍，“选哪个？”

叶容知道拗不过这祖宗，随意挑了本诗集，几年前买来一直放在书架里吃灰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叶盛呼啦呼啦翻开书，胡乱捡了篇看着顺眼的没有感情地读起来。

清醇的少年音色宛如空旷房间里被风吹起的轻纱，飘荡起来遮住了满满月色。

“最畸形的怪物或绝艳的面孔，

山或海，日或夜，乌鸦或者白鸽，

眼睛立刻塑成你美妙的姿容。

心中满是你，什么再也装不下，

就这样，我的真心教眼睛说假话。”

读完了一首，叶盛抬眼发现叶容不仅没睡，而且还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他声音闷闷的，里面像是藏满了恐惧，“我好像看见蜘蛛了，好大一只。”

叶盛仰起头细细地替他找着，找了一圈洁白如新的墙壁上根本什么都没有，他走过去捂上叶容的眼睛，“什么都没有，安心睡吧。”

叶容松了口气，把叶盛赶走，见他翻开书还要再读，不得已只好及时求饶。

“去把灯关了，我给你背诗，今晚哥哄你睡觉。”

叶盛听话地啪地一声摁灭了灯，摸黑爬上了床，盖上被子摆好手脚，语气漠然道：“哄吧。”

熄灭光亮的夜是最好的保护色，叶容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微不可见的痛色，抖着嘴唇深吸了几口气，眼睛在夜色里泛起皎然微光。

“提着一盏昏黄油灯，

雾色中穿行不息，

整夜在古堡中游荡的幽魂，

终于在天光乍现时，

得以死于非命。”


【作者有话说：本狗血爱好者，虽迟但到】


二、遇见大佬


伤筋动骨一百天，叶容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才勉强能下床，叶盛给他请了护工，晚上放学后自己会过来照顾。

叶盛正是紧要关头，叶容不想耽误他学习，谁知人家隔天就甩过来一张保送表彻底让他闭了嘴。

护工只请到下午六点，叶盛还有晚自习，这中间的空余时间只能靠叶容自力更生。

他在医院的走廊上拄着拐杖一步步艰难挪着，想去尽头拐角的那间公共厕所，也是倒霉催的，刚好病房里的厕所偏就坏了。

快下班的时间点，医院里只有三三两两零散几个人，廊灯也不甚灵光的样子，在昏暗的走廊上明灭闪烁。

叶容上完厕所出来，在拐角后隐隐听到阵压抑颤抖的哭声，混杂着恐惧和其他说不明的东西。

叶容靠着墙探出半边身子去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满脸绝望地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连连哀求，“傅先生，是我那小子不懂事招惹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怪罪他……”

中年男人身上沾着血，狼狈不堪，几乎要趴在那男人脚边，越说越离谱，“您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那位沉静的傅先生像是耗尽了耐心，纡尊降贵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却掺着令人牙酸的冷意，“你该去求医生。”

中年男人听不到他说话一般仍在头破血流地给他磕头，“他还小，您放他一马，您是阎王不求您求谁……”

叶容不明白，在医院这种地方怎么还能迷信得起来。

傅先生像是听不得这两个字，真似能够生杀予夺的阎王一般，豪不留情地下了判决，“他活不过今晚。”

中年男人顿时失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那高大的男人，面色狰狞声嘶力竭地诅咒起来，“傅闻远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叶容被他突兀凄厉的喊叫吓到，忍不住退了几步，拐杖却没拄稳，扑通一声摔了出去，本就没长好的骨头这一下又雪上加霜。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叶容郁郁地想着，脑袋嗡嗡地缓了好一阵子。

叶容忍着痛想爬起来，流着冷汗试了几次就听见吱嘎作响的骨头在哀鸣。

他不敢动了，怕再作死下去会变成残废，以后可是要拖累叶盛的。

他还在乱七八糟的想着，一双皮质微硬精致锃亮的皮鞋停在他的面前。

叶容下意识抬眼去看皮鞋的主人，可惜男人逆着光，只能大约看清他庞然且周正的轮廓。

无由来的，叶容莫名地想到了许决，他们一样，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带着某种会让叶容感受到威胁的气息。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食草动物面对着大型捕猎者的逼近，如果逃不掉，对方的鼻息就会扑到他心头，到那时，他将在颤栗中死无全尸。

叶容挪着身子想后退，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声“叶容”，紧接着便看到了匆匆跑来的叶盛。

叶盛蹲下想扶起他，却又怕拉扯之间把他弄碎了，干脆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穿过膝弯小心翼翼将他抱了起来。

叶容惊了，他没想到叶盛这个臭屁小子这么有力气，他再一次感慨，孩子真是长大了……

叶盛抱着他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叶容回头瞥见了那阎王的脸。

谁曾想，那不是阎王的脸，那简直是神仙下凡，那宛如造物者精雕细琢出来的脸让看惯了许决那张俊脸的叶容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特别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简直美得会让人晚上做噩梦。

叶容不敢再看，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去。

他万万没想到竟一语成谶，晚上真的做起了噩梦。

梦里的自己是头自由自在在溪边饮水的麋鹿，无辜地被一头皮毛油亮的豹子给盯上，疯狂围追堵截后终于半死不活地逃出生天。

一瞧前路，好死不死趴着只正在打盹儿的狮子。

……

……

叶容出院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打车去了金水苑，那一片半山别墅地处市郊，距离市区并不算近。

他下车的时候唉声叹气地忍痛付了一百二的车费。

也是奇了怪，从前每天一日三餐都要做好了打车去给许决送，也没觉得心疼，这会儿倒切实感受到了金比情坚。

他用钥匙打开门，尽量降低存在感一心只想速战速决。

无奈天不遂人愿，他在客房收拾到一半，就听到隔壁卧室有人拉门出来，叶容一抬头，果不其然就看到许决停在门口。

他不避不退地和许决四目相对，明明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却感觉仿佛一辈子那么漫长。

他从生到死，又死而复生，所有往日飞蛾扑火般的爱和执著都好似随之停歇，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清楚楚地明白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而这种不寻常，被卷进这场感情漩涡的另一方也感觉到了，许决微微皱眉，他发现叶容眼中那种时常让他厌恶的爱意不见了。

他赤着上身，肩头还有几道浅浅的抓伤，如果没猜错的话，隔壁床上此刻应该躺着某个肤白貌美的新欢。

不知道怎么的，一向对这种事司空见惯的叶容此时此刻竟泛起恶心来。

他看了一眼，也没说话，继续闷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是手上动作更快了，像是恨不得下一刻就夺门而出。

许决抱臂神色不明地看着他把所有“叶容的存在”都清理干净，包括叶容以前买的那两条金鱼都在塑料袋里灌了水装起来准备带走。

叶容把钥匙留下来放在桌上。

他眼神冷下来，施舍一般开口说话，“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今天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别想回来。”

叶容如蒙大赦，乖乖嗯了一声，提起背包越过许决就要往外走。

“叶容。”许决在后面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这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别哭着再回头来找我，我最恶心你那样子。”

叶容是惯犯了，以前也难堪地闹了许多次，怪不得许决不信他。

叶容点头，没立毒誓也没撂狠话，反而平静十分地转头望向许决，眼里也是波澜不起，“放心吧，不会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决神色晦暗地站了会儿，转身回卧室穿衣服，如叶容所想，床上的确躺着一个小宠物，那张脸甚至比叶容更像许黎。

人乖巧漂亮，嘴甜也玩儿得开，软着声音喊哥任谁都会化身禽兽，不像叶容死鱼一样，看着就扫兴。

可即便眼前人再千娇百媚，他这会儿也没了兴致，塞了钱就立刻把人打发走。

不知所谓的烦躁浮上心头，他靠在床头吞云吐雾，屋内厚重的窗帘拉得死死，透不进一点光来。

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翻看着下属发来的日程表，他眼睛盯着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表格，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一周，他闭上眼睛想，过不了一周叶容肯定就又会回来。

他在想该怎么惩罚他，只是想一想该怎么磋磨他就一阵心头发痒，他思考着，通知助理把下周日晚上的时间专门空出来。

背着大包拎着金鱼沿着公路往山下走的叶容自然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地方偏僻难打车，他盯着手机一心只想着哪个好心的司机师傅能接他的单。

天快暗下来，荒山野岭的，他可不想这么风餐露宿地过一夜。

叶盛给他新买的鞋子不太合适有些磨脚，他走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又累又渴，他甚至头脑发昏想喝一口手里已经晃晃悠悠飘了几串金鱼排泄物的脏水。

身后忽然有光亮起来，他下意识转过头，迎面的车灯微微刺眼，他抬起手遮挡。

一辆黑色宾利在他进退维谷的境况下，安静地停在他面前。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不久前他也结结实实经历过一次。

后座的车窗缓缓下移，叶容紧张地下意识蜷起脚趾，不出意料地又看到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天尽头的火烧云翻滚，烙铁般通红一片，太阳已经落山了，却仍铺陈着留下了余烬似的灿烂。

傅闻远凌厉深邃的面容似乎都在这样的绚烂下柔和了几分。

车停在叶容身前，前排的司机探出头来笑呵呵道：“小兄弟，这附近不好打车，来往人也不多，不介意的话可以载你一程。”

叶容看了看司机师傅，目光又不自觉默默看向后座那人，却刚刚好对方也回望过来。

傅闻远通身都沉淀着种一丝不苟的精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狼狈的模样，大白天的，叶容莫名其妙感到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寒意。

他的视线太具有侵略性，像能透过皮囊看穿人心，一切虚情假意都在他的审视下无所遁形。

司机像是明白了叶容的局促，又劝道：“我家傅先生说与小兄弟你有一面之缘，同意载你的，不用担心。”

叶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移不动脚，任由傅闻远默默打量着自己，好半晌才硬着头皮干干地唤了声，“傅先生，您好。”

傅闻远嗯了声就没再说话，车也没再动，就好像在等着叶容再和他搭话。

叶容本能地选择了拒绝，打着哈哈后退了几步，“好意我心领了，也没有多远的，我走几步就到了不碍事的，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急匆匆地走了，顾不得脚上的鞋磨不磨脚，活像身后有恶狗在追只想赶快摆脱。

那辆宾利也就逗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叶容一路上眼睁睁看着手机倒计时三十秒关机，他又绝望地计算着路程，权衡利弊之后脚一跺心一横，居然恶向胆边生地停下了脚步。

那辆线条漂亮优雅定制款的宾利慕尚也跟着停了下来。

叶容走过去敲了敲窗，讨好道：“傅先生是要去市区么？方便的话……”

“可以。”叶容的话还没说完，傅闻远便答应下来了。

叶容诚惶诚恐感谢，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傅闻远说了句，“来后面坐。”

叶容想不明白，像傅闻远他们这种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多多少少有点矜傲，和陌生人保持距离已经成为本能，他怎么能允许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靠近他。

他晃了晃头又换了另一种角度，兴许傅闻远的副驾驶对他有什么特殊含义，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毕恭毕敬地上了车，叶容窝在角落里把金鱼袋子拿远，生怕有水洒出来傅闻远一个怪罪下来他就也活不过今晚了。

糟心的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半路上一直沉默的傅闻远开口第一句就是，“漏了。”

叶容垂死梦中惊坐起，慌慌张张用手堵住漏了一个小口子的塑料袋，不停说着抱歉的话。

神奇的是这活阎王不仅不嫌弃，还夸了他的鱼，说道：“很好看，你的鱼。”

叶容瞥着手中被折腾得快要翻肚皮的金鱼，虽然想不通大人物的脑回路，但还是一番受宠若惊，“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叶容刚想往角落里再缩一缩远离他的时候，对方却再次出乎意料地开口，“傅闻远，我的名字。”

在医院那晚这名字已经足够如雷贯耳了，到现在叶容还记得那中年男人念这三个字时刻骨的恨意。

叶容后来留意专门在网上搜了搜，才知道傅闻远是个什么来头，虽然写的简略，但看得出最少三代祖宗往上他那家世就已经和普通人是云泥之别了。

明摆着惹不起，叶容只好礼尚往来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我叫叶容。”

傅闻远点头，依旧神色无常。

车在提前说好的地点停了下来，叶容堵着塑料袋双手腾不开，垂着脑袋正在考虑能不能靠胳膊肘能不能把车门打开。

前排的司机刚要动作，就从后视镜中瞥到对他人从来都是淡漠疏离的傅先生一点点靠过去为那个年轻人开了车门。

傅闻远肩背宽阔，靠过来的时候几乎像把叶容整个圈外怀里，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烟草或是香水的味道。

微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洒在耳廓上，叶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连声道了谢，落荒而逃一般匆匆消失不见。

司机看着向来不假辞色的傅先生盯着人家的背影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问了句，“先生，现在是去哪儿？”

傅闻远闻声收回了视线，神色又掩在黑暗中，“回半山别墅。”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爽文】


三、重逢


叶容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叶盛站在他面前，把他的拖鞋从鞋架上拿下来放在地上让他换。

叶容一脚踩一只把磨脚的板鞋踢掉，套上拖鞋一头冲进浴室。

哗啦一声把两条活蹦乱跳的金鱼被倒进放满水的浴缸里。

叶盛在后面看着脸都黑了，“那是给你放的洗澡水。”

叶容惊了，回头看了叶盛一眼，又转过头看里面有没有出现什么水煮鱼汤的惨象。

“本来水温是刚好的，你回来这么迟，早就凉了。”叶盛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打算给他热饭菜。

叶容不以为意，摆摆手，“我淋浴也行，明天就去超市买个鱼缸，先这样凑合一晚。”

微波炉叮铃一下，叶盛戴着隔热手套把一碗熬得浓稠的蔬菜肉沫粥端上餐桌。

叶容趿拉写拖鞋哒哒走过来，搅动汤匙散着汤里的热气，他按着遥控器刚打开电视，就听见拉链声在背后响起。

叶盛拉开他带回来的背包，把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又一件一件认真摆着细致地分好类。

“叶容，你到底多大了。”叶盛拎起几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放满了彩色的玻璃珠，在灯下折射出谲丽的光，微微晃一下便能听到清脆的碰撞声。

叶容嘴里噙着粥含糊不清道：“没大没小，喊哥！”

谁知他那一向听话的弟弟充耳不闻，放下玻璃罐去收拾别的东西了。

嘴里烂熟的肉沫和蔬菜的清香让叶容觉得莫名的安心，他嚼了又嚼才一点点咽下，拿起一瓶玻璃罐，小声嘟囔，“小屁孩懂什么，这是我的心情记录仪！高级着呢。”

他说着掏出几颗展示给叶盛看，“绿色是心情很好，黄色是郁闷，白色意思是脑袋空空，黑色表示最近很倒霉。”

叶盛的目光被这些流光溢彩的玻璃球吸引，他对叶容总是奇奇怪怪的想法习以为常并全盘包容，指着叶容手中红色的玻璃球问：“那这个呢？”

叶容攥起手掌，把珠子一粒一粒塞进他的玻璃罐里，“那没什么意思，就是看着好看买来玩的，你瞧瞧，多漂亮，红玛瑙似的。”

“幼稚。”叶盛嗤了一句。

叶容被他那种似笑非笑的不端正态度气到了，当即梁山好汉灌酒一般猛灌了自己一大口粥以示威胁。

叶盛无视他的威胁，皱着眉头抖着他几件的衣服，一脸嫌弃地又揉起来丢进洗衣机里，低声道：“都是那条死狗的味道。”

洗衣机嗡嗡声响起，叶盛提高了声音，面色异常平静地问道：“这回是真断了么？”

叶容咬着勺子的动作一顿，又扔掉勺子抱着碗呼噜呼噜一口闷完，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才回道：“断了。”

人本质就是种好喜新厌旧的生物，叶容没想到的是竟然连贱骨头当久了也会腻。

叶盛似是满意地点点头，进卧室去给他铺床。

叶容有点头疼，心想他弟这从小把他当二级残废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痊愈。

晚上睡觉前叶盛又给他读书，读的是极致催眠的百年孤独，他读不懂也没听懂，布恩迪亚家族的人名他记不住。

即便如此，故事里无法摆脱的命运轮回循环往复也够让人痛苦了。

昏黄的壁灯下，因为长久没回来而有些微微霉味的卧室里，叶容用被子捂住口鼻入睡，他的梦停滞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做金鱼的第一代布恩迪亚。

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也有金鱼，冰凉的，湿滑的，还没来得及死的。

……

早上一睁眼，床头柜上就放着早饭，用保温盒装着，还贴了个小纸条。

【脚上的伤涂了药，别乱动，等我回来做饭，鱼缸我去买。】

叶容心里咯噔一声，下床哒哒哒跑去客厅，昨天穿的那双磨脚的新鞋果然不见了。

完了，肯定又被那败家子儿扔了。

这小子还讲不讲理，指甲盖儿大点的破皮也叫伤？！

他被气得要抑郁了，回去把早饭吃了，洗涮完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为生活低三下四。

他接的活杂且多，能画点人设，游戏代打，偶尔还接几个文稿，宅男技能点满。

他以前忙着照顾许决，狗一样围着他打转，抽不出空找份正经工作，只能做点这种事填补自己和叶盛。

一上线他一个文稿编辑的消息就滴滴滴过来了，“远洋集团要买断你《心障》的版权，说是要拍剧，你定个价。”

转发抽奖二选一都没中过的叶容被吓了一跳，一条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才颤颤巍巍回复，“按市场价就行。”

“对了，那边说邀请你做辅助编剧，约了时间地点说去详谈。”

叶容快要以头抢地，连忙几个“好好好”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具体安排发过来，他一看到那个地址就脑袋嗡嗡响。

半山别墅区金水苑010栋。

妈的，又是这个远近闻名的包养区，里面能住什么正经人！

为钱低头的叶容敢怒不敢言，定好了赴约日期，下周日晚上八点，那边公司负责接送。

他在家里过了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生日子，仿佛眨眼间就熬到了周日。

来接他的车早早停在楼下，叶容往鱼缸里的撒了把鱼食，关好煤气灶，打理好仪容才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车。

_

许决在阳台给自己倒了半杯勃艮第白葡萄酒，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他在想如果叶容今晚在床上哭出来的话，他或许可以考虑不罚他，顺便还会把这瓶价值不菲的酒送给他。

叶容喜欢白葡萄酒。

许决换过许多情人，从不在谁身上浪费太久，他并不沉溺于肉体，毕竟他不爱他们。

他自以为是有爱人的，在他的家里，但许黎即便和他不是亲生兄弟，可只要父母在，他和许黎就没办法跨越那一道阻碍。

叶容是他找到第一个替身，也是最久的，不是因为他长情而是叶容足够死心塌地，供人践踏。

他对所有情人都能够温柔体贴，唯有玻璃一样干净澄澈的叶容让他生出了无尽的摧毁欲，是叶容把他惯坏了。

夜风夹杂着林间的松柏清香从远山吹来，优雅的豹子藏在黑暗里等着他惦记了许久的小鹿自投罗网，然后割下血淋淋的肉献祭般一点点喂到嘴里来填饱他。

楼下慢慢驶来的远光灯打扰了他的思绪，他听到有车熄了火，以及几句轻声交谈。

车门被打开，从里面钻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野兽，许决缓缓弯起嘴角，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挺直了腰背，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叶容身上。

然而他的笑下一刻就僵在脸上，他目睹着叶容被人领着进了对面那栋别墅，甚至没有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入喉冷冽的白葡萄酒在***泛起微微热感，浓郁厚重的橡木味余味悠长，酒没把心口的火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许决冷下脸给助理打了电话。

“金水苑的房子住在对面的是谁。”

助理思索了一阵，小心回道：“整块半山别墅区的地皮都是傅氏买下的，因为环境不错听说当时傅氏专门空下了几栋非卖品，您对面那栋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许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傅氏？傅闻远？！”

助理吞了吞口水，“是……”

许决一想起傅闻远那张恶心的死人脸就来气，那绝对不是个正常人，是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人绞死的毒蛇。

许决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不知道是因为叶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了别的男人的房子，还是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傅闻远有能让任何人投入他怀抱的能力和手段。

他不停说服自己，叶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爬上谁的床和他许决有什么关系！

可他还是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矮几，酒瓶啪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许决的愤怒叶容自然是一点都不知晓，他跟着来接待的人进了屋，抓着档案袋在构思一会儿要介绍的剧情。

脚下松软的地毯让他有种踩在云层上的感觉，他的书稿相对来说比较小众，他真的从没想过能被哪个大老板看上。

实在是太走运了！

“真不好意思，先生有公事在忙，很快就会来见您。”那位接待者客气地说了句。

他接过一杯热茶，并腿坐好耐心等着大老板的临幸，也客气道：“没事，没事。”

叶容眼观鼻鼻观心地环顾了一周，房间里的物件少的可怜，只有一圈黑色皮质沙发和白色的烤漆茶几，大片驼色的背景墙上什么纹理都没有。

没有任何熏香，也不放一点绿植，叶容有些微微惊讶，他还以为有钱人都和许决一样喜欢那种繁复有致的巴洛克风。

他正默默思索着，一阵稳重的脚步声便从木质楼梯上由远及近地传来。

“先生来了。”有人在耳边提醒了一声。

叶容急忙站起身，抬起头和楼梯上的那人遥遥相对，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叶容不可抑制地跳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梦里那头打盹的狮子，被美丽的猎物吸引，正在一点一点慢慢苏醒。


四、留宿


“他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东西？”

傅闻远坐在叶容面前，细致地翻着文稿，垂下的眼睫忽然动了下，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问的是《心障》里主人公。

叶容呃了一声，似乎是也没想到对面大老板会问出如此感性的问题。

他的《心障》是篇惊悚向的推理小说，主人公是疯人院的一个精神病患者，小说用近乎离奇怪诞的视角写他眼中的世界。

他生命中的爱恨都来源于同一个东西，是的，是一个东西，是疯人院破旧教堂里的一座神像，他甚至为了阻止教堂的拆迁，疯狂地策划了一系列连环凶案。

叶容沉思了一番，看人眼色小心斟酌道：“……大概是想找一个寄托，但您是知道，人的感情往往是没办法理智的，喜欢或是爱通常都没什么理由，可能是因为那天天气正好而你刚好心情不错，你碰上了一个人，他的容貌或是气味让你在一瞬有了心动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其他机缘巧合，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正常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一个疯子了。”

傅闻远抬眼望向他，眼中的情愫似乎别有深意却又像是纯粹一片，半晌才微微颔首，看样子是接受了他的无稽之谈。

叶容刚松了一口气，傅闻远的声音便又纠缠上来，“那他为什么又有恨？”

总不能敷衍说是因为想不到剧情脸滚键盘乱打出来的。

叶容只好头铁十分地继续编下去，“因为神太冷漠了，他为了他的神，命都快丢了，可神也从来不曾施舍他一眼，他太痛苦了……于是就……”

傅闻远边听着他的话，边一目十行地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最后几行字上，微不可见地皱起眉来。

叶容也跟着愁起来，伺候甲方一般温温柔柔地问：“怎，怎么了，您看哪里不合适？嗯……可以改的。”

傅闻远像是习惯了掌握他人生死似的，淡淡道：“他不能死。”

说完后应该是觉得语气太强硬，又盯着叶容的眼睛，慢慢弯起唇角，补了句，“我喜欢他，我要他活着。”

叶容急忙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末了又问：“您还有什么要求么？”

他合上文稿，慢慢敲着膝盖，安静思索了一阵，又忽然抬起右手转着左手食指上的指环，“他会自杀是因为他打碎的只是眼前的神像，可他心里的神像却仍然要他死。”

叶容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按了几个乱码出来，又默默地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让他彻底摆脱就好了。”傅闻远说着，瞥见叶容的茶杯空了，又不作声响地替他满上，“摆脱之后，他会很幸福的，看得出来，他是个很知足的人。”

叶容兢兢业业地像个无情的码字工具把傅闻远的要求逐字逐句记录下来，在心里默默吐槽老子这可是铁血铮铮的恐怖惊悚向小说！

但他还是顺带着恭维了一句，“傅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想到傅闻远还真不客气地顺杆爬，仿佛在说一件有目共睹且理所当然的事实，豪不见外地回了句，“我一直很温柔，你以后会知道。”

叶容眼皮一跳，忍不住在心里继续吐槽，嗯是温柔，温柔得让人跪地磕头。

两人前一言后一语地又讨论了一阵，耗到了晚上十点才敲定了大致剧情。

叶容打着腹稿在想自己该如何礼貌委婉地提出时间不早他得收摊儿回家的问题。

好在善解人意的傅先生似乎是聆听到了他的心声，悬腕端杯呷了口茶，不急不缓地吩咐那个站在不远处一直存在感极低的接待者：“谢山，送客。”

只见那个被唤了名字的年轻侍者两三步走到傅闻远身边，低下头恭敬道：“傅先生，司机张师傅说家里临时出了点急事，就先回去了，这才刚通知的我，可不巧我不会开车没办法送叶先生，今晚不如先让叶先生留宿一晚。”

突闻噩耗的叶容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就撞上了傅闻远探过来询问他意向的视线。

“这个……”刚想说自己会开车的叶容一想那车的价钱就又把话咽了回去，要是刮着蹭着了他得去卖个肾才能赔得起，讪讪道，“傅先生不嫌弃的话，我自然没有意见。”

他话音刚落，肚子里便十分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叶容连忙捂着肚子，臊得耳尖微红，他来得匆忙没吃晚饭，被叶盛一日三餐养得娇气的胃耐不住饿，少吃一顿就要嗷嗷乱叫。

叶容越困窘它叫得越欢快，协奏曲似的。

“喜欢吃什么？”傅闻远忽然站起身来问道。

叶容绷着脸皮，客气道：“傅先生不用麻烦了，我……”

傅闻远挽起袖口，不听劝的昏君一般，抬腿离开，“那就煮面。”

叶容惊讶地看着他往不远处那个开放式厨房走去。

猛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傅闻远那双动一动手指就能签下不知道多少亿生意的手似乎是要给自己煮面？

思来想去他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傅闻远饿了自己想煮面顺带着捎上自己。

偏偏身边那个叫谢山的侍者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这是先生第一次进厨房，看得出先生很开心。”

这句话耳熟得让叶容有一瞬间以为在霸总文里，总裁们的管家无一例外地都会说这么一个套话模板。

看着在流理台前面无表情挑食材的傅闻远，叶容真想问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人家很开心……

谢山说完上楼去，大约是要为叶容收拾房间。

叶容踌躇了没一会儿，慢慢磨蹭到傅闻远身边，看着他细致却生疏地切菜，以及水还没沸就要下面条的动作，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傅先生，我来吧。”

傅闻远也不勉强自己，让开身交给叶容。

这活叶容闭着眼都能做完，接过手便行云流水地操刀掂勺，回过头问了句，“傅先生有什么忌口的么？”

富贵人家的舌头都挑得很，东西剁成泥了都还能被咂摸出来，这一点叶容在许决身上深有体会。

傅闻远沉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没有，做你喜欢的就好。”

叶容本来下意识要做玉容面的动作一顿，又拿起了旁边的鸡胸肉打算做鸡丝面。

说实话，他太久没有考虑过自己喜欢什么了，像是个被装在透明玻璃瓶里一开始晕头乱向嗡嗡叫着的苍蝇，终于明白自己无法逃出生天后就得过且过慢慢等死。

在许决面前许决喜欢什么他就给什么，而在叶盛面前则是叶盛给什么他就接受什么，也不会考虑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多新鲜啊，今天居然有人对他说，做你喜欢的就好。

叶容把肉整块丢锅里，切了一段小葱，添了几个八角和姜煮汤，火沸后再捞出肉块过冰水，撕成丝沥干。

看着他低头认真地拌起料汁，低领的薄毛衣遮不住皮肉，腻白脆弱的脖颈在柔光灯下泛起一层瓷釉般的光泽。

傅闻远盯着他颈侧隐约淡青色的血管，仿佛是转瞬间，又不动声色移开了眼。

两碗加了鸡丝软白的面淋上红艳艳的酱汁后让人一阵食指大动，叶容捧着面递给身后人，“傅先生，您尝尝，可别嫌弃。”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夜宵。

傅闻远吃相斯文，坐在叶容对面安安静静地将面吃完后，才温和地开口夸了句，“面很好吃。”

叶容瞥到他连碗底的汤都喝干净了，也跟着三两口扒着迅速吃完了面，边擦嘴边回道：“做法很简单的，傅先生还想吃的话我可以教给您或是那位谢先生。”

“谢山不会做饭。”傅闻远回道，“我也不会。”

他说着，端起手边的茶杯，补了句，“不是你做的，我不想吃。”

叶容觉得自己算是长见识了，敢情这位爷也是个挑嘴的，只不过段位够高，挑的不是食材，竟然是人。

叶容随口道：“有机会再给您做。”

傅闻远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

叶容缓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就听见不识人间疾苦的大老板也随口报了个数，“一万。”

叶容满脸问号地望向他。

傅闻远看上去很懂钱货两讫的道理，“你做饭，我会付钱。”

叶容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想到看来傅闻远真是十分喜欢他的面啊。

一向掉进钱眼里的他盘算着，一个月一万其实还凑合，但他实在不喜欢金水苑这个地方，来回奔波也确实麻烦，他也不愿跟傅闻远这类人再打交道，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他刚想张口推辞，傅闻远便添了句，“一顿一万不够的话，可以再加，你定，多少都可以。”

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叶容：“……”

他也不想的，主要是给的太多了。

誓为五斗米折腰的叶容摸着鼻子干干笑起来，“好说好说，您能看得上我，那实在是……求之不得。”

不过这次马屁没拍对，傅闻远神色一敛，像是有些不愉快的样子，煞有其事地正色道：“我对你，没有求之不得。”

觉得傅闻远的阅读理解有大问题的叶容无言以对：“……”

他说完，想通了似的，仿佛冰雪渐融般对着叶容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轻淡却也温柔十足。

宛如一头流浪着的孤傲雄狮，收起爪子低头趴下臣服，心甘情愿做一只乖巧的大猫。

他望过来，隐约的笑意里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沉甸甸的，却又如花似雾，他说：“我对你，合该是得偿所愿才对。”


【作者有话说：傅大猫：喵喵喵？】


五、霍乱


晚上不回去，叶容得给叶盛打电话报备。

才刚开口说自己在金水苑，就听见那边接连摔碎了几只碗，噼里啪啦一阵响。

年轻人，脾气真大，叶容心想。

他深深叹气：“摔的要是那只锦鲤底的瓷碗，就等着我回去收拾你，那只贵，原价三百五打了折好不容易抢到的。”

叶盛压抑着怒火微微喘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叶容，你为什么不长记性，你真……”

“等等，别急，你听我说完，我不是来找他的，我老板住在这边，我来工作。”叶容快速解释清楚，怕这小祖宗气急了又要摔碟子砸碗的。

这话果然有效，叶盛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仿佛刚刚那个莽撞的人不是他，顷刻间便沉稳下来，“嗯，我知道了，你忙吧。”

叶盛并不担心叶容的安危，他给叶容买的项链或是手表，凡是贴身的物件都有能测心率的装置。

只要有任何异端，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叶容至今也想不通叶盛为什么总是神经兮兮的，总想着要看牢他，好像一不留神自己就会想不开跳楼似的。

叶容捏了捏眉心，在叶盛要挂电话之前匆匆嘱咐道：“给我的罐罐里放颗绿色珠子，又有钱赚了，天大的喜事！”

叶盛听了也没问什么，回了句知道了就利索地挂了电话。

他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用，叶容对钱财的狂热程度几乎能和对许决那个人渣的爱意相提并论，阻止他赚钱比要他命还难受。

左右叶容也没胆子违法乱纪，便都由着他去了。

叶容挂了电话，回头就看到傅闻远在收拾碗筷，他急忙三两步跑过去要在新老板面前表现，“我来我来，您歇着。”

可惜傅闻远不给他表现的机会，抬手避开他。

叶容亦步亦趋地跟上，在后面毛遂自荐，毕竟拿了这么多钱他得让顾客有种物超所值的感觉才能在以后多多益善，“傅先生，让我来吧，我以前在饭店后厨刷盘子还得过先进员工呢，又快又干净，用了都说好！”

他这条缀着的尾巴一路推销，直到眼睁睁看着傅闻远气定神闲地把两只碗丢进洗碗机里才默默闭嘴。

这边刚收拾好，谢山就下来说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傅闻远点点头，示意谢山将人带过去，叶容又诚挚地一番道谢，夹着自己的文件包乖乖跟着上楼。

蜿蜒的楼梯依附着墙面，纯色的墙面上稀疏留着几盏昏暗不明的壁灯，谢山走在他前面，不时回过头笑着对他嘱咐几句，“傅先生喜静，但经常失眠，偶尔会起夜，如果打扰到您希望您能谅解。”

叶容小心踩着楼梯，他有一点轻微的夜盲，生怕不注意被绊倒又出糗，抽空回谢山，“不会的不会的，我睡着了比死猪还沉，雷劈到头上都不知道，让傅先生随意些不用顾忌我的。”

叶容低头专心走路，没看到谢山脸上渐渐放大的笑意。

随后谢山将人带到门口就离开了，叶容自己推门而入。

折腾了这么一番，叶容也有点困倦，想起谢山嘱咐说浴室里准备了干净的浴袍，他便打算冲个澡再睡。

他刚进浴室没多久，腾起的热雾四散开来，耳边哗啦的水声也盖住了外面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傅闻远进来的时候，叶容扔在床上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一边漠然却又露骨十分地深深望着对面浴室里，一层磨砂玻璃阻挡后模糊的身体，一边看着备注上许决两个字毫不客气地替叶容接了电话。

许决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地传过来，宛如呵斥一条不听话的宠物狗，“明天再不滚回来，你就别想再出现在我面前，叶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傅闻远也礼尚往来地晾了他一阵，在许决接近爆发的边缘，才面无表情地悠悠回了句：“他在洗澡，在我的房间里。”

他说完，听到浴室里水声渐小，微微锁眉又多赐了他一句：“你还有十秒钟的时间说废话。”

许决先是沉默，像是缓了口气才冷笑一声，语气恶劣，“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傅先生喜欢玩被别人用过的烂货，口味还真是独特，这种货色我这里多的是，用不用全都介绍……”

傅闻远严谨十分地掐着点挂掉了电话，随手删除了通话记录，将手机规规矩矩地放回原处。

叶容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一抬眼就看到已经换好睡衣盖好被子靠在床上看书的傅闻远。

叶容很想张嘴问大佬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床头淡橘色的夜灯寂寂亮着，焰火般的光芒温热地抚拢在傅闻远低垂的眉眼上，敛起了凌厉的同时又平添几分良顺。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事，也不看叶容，半晌像才发现叶容一样，语气自然道：“怎么不过来睡？”

叶容木然擦着未干的湿发，头疼道：“傅先生，我……睡客房就好了。”

傅闻远神情自若，“没有客房，这里平时只有我和谢山两个人住。”

似乎是觉得不够令人信服，他又贴心地加了句，“谢山的单人床很小，所以你只能和我睡。”

进退两难的叶容在心里叹气，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让他不想去靠近傅闻远，可惜天不遂人愿。

但他也没想太多，他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平庸的大男人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长着一张性冷淡高级脸的傅先生总不能是惦记自己的屁股吧，他乐不可支地想着，把自己给逗乐了。

叶容磨蹭着把头发擦干了才上床，拘谨着和傅闻远中间像隔了条银河。

他侧躺着，背对着傅闻远，目光无意间落在窗前披着防尘布的物件，见傅闻远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没话找话道：“傅先生，那是天文望远镜么？”

傅闻远应了声说是。

叶容黑色的发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傅闻远从这边望过去，只看到他发尾遮掩下隐隐约约的一截后颈。

他抿唇，转着左手食指上的银白指环，克制住想去触碰的冲动，语焉不详地回道：“那里有两架，一架看天上的星星，一架看心里的星星。”

“我也喜欢看星星，可惜只认得出北斗七星。”叶容手指抓紧被子，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小时候晚上要是特别热，就铺凉席躺在葡萄架下，透过那些枝枝蔓蔓看星星，一颗，两颗，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我爸半夜打牌回来就会把我抱回去，那时候连电扇都没有，我妈怕我热，半睡半醒还在给我摇扇子，但我还是睡不好觉，蚊香味道太呛了，天还没亮鸡一叫我就醒了。”

傅闻远听得入神，还没从叶容那些牧歌式的美好描述中反应过来，叶容就已经不再说话了，悻悻道：“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不留神就又扯些有的没的。”

傅闻远摇头，“不会，很有趣。”

叶容回过头望向他，眼睛里晃晃悠悠映着他被灯光虚化的轮廓，“傅先生不睡吗？”

傅闻远动了动身体挡住光，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开灯会打扰到你么？不习惯的话现在就关掉。”

“不用的。”他无意间瞥到傅闻远手里的西语原著，叶容声音闷闷的，软塌塌的被子盖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傅先生还看这种书，我以为你只会看财经杂志。”

傅闻远笑笑，“我不看那些，没必要。”

叶容讪讪，嘀咕着，“也确实没人会把赚钱的门路写在杂志上，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当总裁了……”他说着，又不自觉将注意力放回了那本书上，好奇道，“不过这本书好看吗，我只看过他另一本，没看懂，但催眠很好用。”

傅闻远抬抬手，翻回扉页，随意地吐出了一句西班牙语，“熟知爱情是一种本能，要么生来就会，要么永远都不会。”

他的声音说中文时稳而沉，如他的相貌一般标致周正，可说西语时语调轻盈，慵懒又性感，好像浸在放了冰块的红酒里，在某个灯火迷离的夜晚让人来场酩酊大醉。

叶容没忍住浑身一热，好一阵子才想起来捧场，发自内心地夸赞，“好听，真的太好听了！”

傅闻远忽然放低身体靠过来，在叶容耳边洒下热气，“这个故事很长，我慢慢读给你听好不好？”

叶容克制住不往后退，美色当头也容不得他不答应，盯着他的眼睛胡乱点头。

傅闻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自然地伸出手掌揉了揉他湿软的发顶，“好乖。”

猝不及防的叶容，“……”

傅闻远慢慢退回去，保持着一个理智的距离，捧起书认真地读起来，“不可避免，苦杏仁的气味总是让他想起爱情受阻后的命运……”

叶容开始还打起精神听着，但不知是傅闻远的声音太动听，还是让人困顿的氛围刚刚好，他很快便伴着故事里那个庞大霍乱的城市和挣扎了半个世纪的爱情沉沉入睡。

傅闻远听到身旁平缓的呼吸声后略略一顿，放下了手中的书，咔哒关掉了夜灯，在黑暗中一点点靠近叶容。

“这份迟来的顿悟使他吓了一跳，原来是生命，而非死亡，才是没有止境的。”

他继续念着，跳过了冗长的爱情奔途，直接念出了结局，他铭记着的，在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叶容时就刻在骨血里他最爱的结局。

“‘见鬼，那您认为我们这样来来回回的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他问。”

窗前那架望远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傅闻远想起那个常常下起暴雨的盛夏，他以为那只是平凡的一天，他透过这普通的光学仪器第一次见到沉沦在爱与欲中玫瑰色的叶容。

爬满雨痕的玻璃窗在风中摇晃颤栗，他看到被压在窗上的指腹，看到殷红滴血的唇，还有不停落泪的琥珀色眼睛。

“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以来的日日夜夜，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一直都准备好了答案。”

这场始于无意却旷日持久的窥探，他一步步从好奇到羡慕最终至嫉妒，他干涸太久了，他喜欢叶容爱慕着那个男人的神色，渴望拥有叶容那烈火般的爱。

他看着他们争吵，看叶容孤独痛苦，看单向的爱一点点耗尽，他不知道蛰伏着默默等待究竟会不会有结果，可他是一个天生的捕猎者，他知道，想得到美妙的猎物，最起码要有足够的耐心。

所幸，他等到了。

“‘一生一世。’他说。”


【作者有话说：那本书引自霍乱时期的爱情。这章还没修，有时间再回来改一下】


六、阎王


许决推开包厢门，一股乌烟瘴气夹杂着笑闹声扑面而来，他不自觉蹙了蹙眉，沉着脸走了进去。

“呦，瞧瞧这是哪位稀客，什么风把我们许大少吹来了？”张绍辉推开来递酒的服务生，在男男女女的层层包围中冲许决打招呼。

许决没搭理他，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抬手给自己满了一杯酒，晃着酒杯问：“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绍辉在那边吞云吐雾，骂着脏话赶走了身边一众人，才探过身来悠悠开口，“傅氏在绵城举足轻重，那傅闻远也不是一般人，上头的人都未必动的了他，更别提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不够他塞牙缝的。”

许决强忍着呛人的烟气，神情不明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谁？逼疯他妈弄死他爹的那个傅闻远？”混乱中不知是谁提了一嘴。

许决神情一动，放下酒杯望过去，饶有趣味地问道：“还有这种事儿？”

仿佛一谈起这种猎奇的事情，也不管真假，人人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东拼西凑起来，一个比一个说的更离奇。

“傅闻远出生的时候就不会哭只会笑，他对谁笑谁当夜就得暴毙！”

“傅家带他去算过，说是阎王转世，生来有一双鬼眼，能定人生死！”

“可阎王要命啊，傅闻远才八岁就一刀捅死了傅翰，梁家那个大小姐梁有燕也生生被他逼疯了，摊上这么个鬼儿子不疯才怪！”

许决古怪地哼笑一声，“你们要是脑子有病就趁早去看病，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许决在这里格格不入像个落在鸡窝里的仙鹤，这些纨绔平时就爱信口开河，和许决这种高知矜贵的二代向来是玩不到一块儿去。

他这话扫兴又不留情面，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就有人顶了一句，“前几天张绍辉他表弟就因为惹了傅闻远死在医院里了，傅闻远亲口说的活不过当晚，这可是他表弟亲爹说的！”

张绍辉顿时脸色难堪地应了声，说是有这么回事。

许决闭了闭眼，舒展手脚神情放松地陷在真皮沙发里，勾着唇角低沉道：“要是真有这么神，你们在背后这样议论人家，不怕阎王索命了？”

气氛一下子更冷了，张绍辉一瞧这要闹起来的架势赶紧起来打哈哈安抚两边。

一边没遮没拦爱吹牛逼一边哪哪看不惯地嘴欠，张绍辉脑仁疼起来，暗骂自己就不该掺和着组这个局。

“嗨呀，咱弟兄们今儿是来尽兴玩儿的，别伤和气，来了批嫩出水儿的新货给大伙乐乐，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许决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窝在角落里目睹着荒唐的钱色jiao易，不反感也不热衷，只在一个清秀的男人进来的瞬间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张绍辉极其有眼色地将那人拉到许决身边，他一看那小玩意儿的脸就直犯嘀咕，怎么许决还是偏爱这款，这么多年都不嫌腻的么？

而且挑的还越来越像他身边那个撕不掉的牛皮糖。

叶容的事迹甚至在他们圈里都是出了名的。

这群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玩上头了似乎就忘了方才的龃龉，嚷嚷着还打趣起许决来，“许大少那位正宫还闹不闹了？哈哈那小东西可真有趣。”

被戳中痛点的许决面有愠色，冷冷道：“管好自己的事。”

“你们慢慢喝吧，我有事先走了。”他说着止住要解自己皮带的手，站起身不等别人再多奉承几句就拽着那男人匆匆离开了这地方。

他一走，背后那些阿谀就都变成了恶语，啐他不识好歹假模假样。

有人无意问道：“听说他和他家的那个养子……真会玩儿啊。”

一声高过一声的嘲讽荡开，“演电视剧装情圣呢，说是他的那条乖狗和自己的好弟弟长得像才留着的，我呸，不瞎都能看出来两人像个屁！”

然而火上浇油还在不停，“发现没，他找的人都更像那个叶容。”

一阵默契的面面相觑后，一群人像是悟出了什么似的，顿时一阵哄堂大笑，止也止不住，“哈？贱人配狗，真是天生一对！”

—

叶容醒的时候恍惚了一会儿，侧头看到仍和自己隔着八丈远的人，才慢慢想起此时此刻自己身处何地。

一向认床的他对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居然能一觉睡到天亮也感到惊奇，思来想去只能归于傅闻远这个人太犯规了。

有钱就算了人还长得好看，人长得好看也算了，连声音都过分悦耳，让人五迷三道的，一不留神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叶容转过身，聚精会神地盯着闭着眼睛的傅闻远好一会儿。

傅闻远的骨相实在是天赐的绝色，鼻梁挺，眉骨高，下颌线弧度柔和，突出却不凌厉，会让他在气势逼人的冷硬外，偶尔显露出几分并不突兀的暖色。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叶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被眼神清明望过来的傅闻远吓得戛然而止了。

傅闻远也侧过身，和叶容四目相对，开口问道：“怎么叹气？”

叶容努力掩饰着被抓包的尴尬，“啊？您原来没睡啊，我还以为您没醒呢。”

傅闻远神态自若地答道：“你在，我不想睡，你晚上还会说梦话，很可爱。”

顿时觉得傅闻远是个明褒暗讽的阴阳人且无地自容的叶容：“很抱歉……”

叶容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在谢天谢地感慨幸好自己没打鼾磨牙。

傅闻远却像感觉不到气氛微妙一般，一本正经认真道：“你说梦话，说想变成有钱人，你觉得赚多少钱算有钱？”

叶容下意识张嘴就来，“先定一个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

不识人间疾苦的傅大佬神情一松，问：“这很难么？”

叶容也轻飘飘地回：“反正对我很难很难很难。”

傅闻远丝毫不停顿的迅速做了道数学题，“按我们昨天说好的，你一日三餐做给我，留在我身边不到十年就可以……”

他看着叶容不为所动的神态，临到嘴边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改了口，“那就五年。”

叶容沉默了几秒，忽然不发一言坐起身，捞起自己的外套就要下床。

傅闻远的视线也跟着他的动作游走，忍耐着巨大的渴望一般，最终出声妥协，“三年。”

叶容手颤了下差点把外套拉链揪断，他放稳手脚才利索地转过身，露出职业微笑，贴心道：“那您今早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为您服务。”

等待回答的期间，叶容甚至把米其林餐厅的菜谱都想了个遍，却没想到傅闻远不按套路出牌报了个别致的早饭，“想喝皮蛋瘦肉粥，东西在厨房都有。”

皮蛋瘦肉粥是叶容的最爱，配着腌菜和油条，简直堪称一绝。

“得嘞，小的这就去做，您稍安勿躁。”叶容受了命领旨下楼做饭，出了笼的燕子似的扑棱棱奔出去。

没想到过了会儿又回来嘟囔说自己忘记洗漱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傅闻远刚解开了睡袍露出精壮有致的上半身，肉眼都能看出这身体中的力量感呼之欲出。

他看着叶容，面不改色地继续脱下了睡袍完全袒露出身体，淡定道：“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有全新的洗漱用品。”

叶容不敢直视垂着眼快步窜进了浴室，机械地刷牙洗脸，脑子里却总是挥之不去一遍遍重现着刚刚瞬间看到的画面。

他自认对傅闻远的身体没什么情欲的想法，就像他看大卫雕像也不会生出亵渎一样，只是单纯欣赏，以及再次感叹这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长处众多，且处处都让人相形见绌自惭形秽。

傅闻远穿戴整齐再下楼的时候，叶容的热粥也出了锅，清澄的松花蛋藏在糯软的米粥里勾出一阵食欲。

傅闻远神情惬意地喝着粥，银勺碰瓷碗清脆一响，桌上摆着的白瓷花瓶里插着的蓝色鸢尾清丽却恍人心神，宛如叶容坐在对面懵懵懂懂看过来的目光。

此时此刻这一幕让傅闻远感到无由来的熟悉，好似真的经历过一般，或是在梦里或是在臆想中。

心理学上或许会称这为即时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肖想了无数次，长久的信以为真深深留在脑海中的印记。

叶容看他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一咯噔，默默放下勺子，忐忑问道：“味道还可以么，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不满意的话……咳都可以改的。”

傅闻远的视线落在他放了青红小米椒的碗里，轻轻开口，“我想尝尝你那碗。”

“这辣椒很辣，我听谢山先生说您忌辣就没给您放，这碗我吃过了，您想吃的话我再去盛一碗。”

傅闻远却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洁癖一样，在叶容面前没了挑剔的毛病，淡淡道：“不用，我只尝一尝。”

还不等叶容回答，傅闻远就拿起叶容的勺子，仿佛是什么美味珍馐般一点点品尝，炸开的辣感刺着味蕾，他却觉得像尝着蜜糖一样甘之如饴。

明明是简单普通的动作傅闻远做起来却优雅又赏心悦目，如果不是看到他嚼到辣椒时顷刻间的不自然，任谁都会以为他十分享受这滋味。

叶容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傅闻远：我长处众多。
叶容：……勿笑人短，勿炫己长。】


七、诛心白月光


许决从酒店浴室里出来时，从张绍辉那里带出来的玩物正靠在阳台的铁艺栏杆上抽烟。

旭日初升，远处高楼错落林立，向下望去是一整座正在渐渐苏醒的城市，春日里初生的日光该是凉薄的，淡淡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却像是温暖无比。

许决定定盯着他，慢慢皱起眉来。

这人的某些神态真是跟叶容出奇得相似，特别是都喜欢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烟，低垂着眼时颓丧却清冷，但如果回过头看到自己，琥珀色的眼睛里一定是蓄满了笑意。

但许决又忽然想起，叶容已经不抽烟了，因为自己讨厌烟味，所以他早就戒了。

“陈生，把烟掐了，闻着恶心。”许决厉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怒气到底从何而来。

被叫做陈生的小宠物直接摁灭了烟，带着笑意推开落地窗走进来，“许哥，洗完了？那我也去洗一洗。”

许决怔怔看着他一副渴望得到垂青的乖巧模样，不自觉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问出的话却没有任何旖旎，“会做饭洗衣么？会熬那种养胃的汤么？会给人揉肩按脚么？”

陈生眨了眨眼，噗呲笑出了声，“许哥是找床伴还是找保姆啊？”

许决松了手，无趣地推开他，转过身拿起钱包丢给陈生，“钱自己拿，想拿多少拿多少，拿完就走人。”

陈生一脸“还有这种好事”惊讶表情，大咧咧地抽了半沓出来，将钱包还回去，笑嘻嘻道：“许哥要加个联系方式么？有机会的话再约。”

许决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废话少说。”

陈生塞好了钱，步调轻盈地拉开了门。

许决的满心烦躁是被一个电话打消的。

许黎温和的嗓音宛如轻轻柔柔淌进心里的暖流，许决应道：“喂，小黎……去锦轩斋么？我去接你。”

然而许决想不到的是，陈生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拿起手机拨了号码，声音软软的，完全没有方才那副在许决面前大胆又诱人的模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走过拐角后完全消失，“傅先生，计划失败了，我已经演的很像了，可还是……我真的很需要那笔钱，麻烦您……”

—

这头傅闻远挂了电话，闭上眼睛沉思，左手食指的指环被他褪到一半又慢慢推了回去。

坐在他旁边认真看协议的叶容，轻轻清了清嗓子，艰涩道：“要住在这里吗？我家里还有弟弟……”

傅闻远睁开眼，坐直身体，“有双休，只是担心你来回奔波不方便，已经让谢山把客房整理出来了。”

叶容点点头，又再一次扫了眼最后面让人胆战心惊的金额数，深吸了口气，天人交战两方拉锯之后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傅先生，其实我真不值这个价钱，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傅闻远忽地俯靠过来，圈抱住叶容捉住他的右手，沉沉的声音震得叶容耳边一片酥麻，“千金万金难买我高兴，你是可遇不可求，当然值得。”

还不等叶容反应过来，傅闻远就像大人教小孩写字一样手把手握住他的手在协议下面签了字。

直到傅闻远抽走了协议，叶容还没想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思来想去，唉，还不是花花世界迷人眼。

傅闻远将协议珍藏好锁在保险柜里，谢山便来通知说司机张师傅到了。

顺便多加了一句，“刚刚无意提到说您喜欢锦轩斋的菜品，叶先生听了后很上心地说要去一趟，正好去傅氏顺路，可以载他一程。”

傅闻远虽不喜形于色，但眉宇舒展却也看得出心情不错。

……

叶容蹭车蹭到锦轩斋，刚下车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拐回去敲了敲车窗，傅闻远降下车窗迎上他笑容满面的脸，“中午想吃什么？可下单随点，专员送达。”

“我想吃你……最喜欢吃的，有些好奇。”傅闻远说话大喘气，听得叶容额角一跳想教他正确的断句方式。

两人商量完，傅闻远的车才不疾不徐地开走，而叶容拿着傅闻远的会员卡进了锦轩斋。

锦轩斋的装修风格走的是复古的古典园林风，长廊曼回悬牙高啄，一亭一席，亭台楼阁下的池水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瞧见几条游鱼。

叶容跟着古装服饰的服务员刚拐过一个短廊，就和出乎意料的熟人撞了个满怀。

他急忙说着抱歉，看清楚来人是谁也仍旧面不改色，低着头错开身继续向前走，好似对面就是一个狭路相逢不小心撞到的陌生人。

“哥，那是阿容么？”

如果不是许黎出声询问，许决也几乎快要觉得自己刚刚是错觉了。

叶容自己点了一大桌子菜，把谢山提过的菜都点了个遍，拿起筷子手在轻微发抖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许决或许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尤其是他和许黎站在一起时，曾经那种无法摆脱的窒息感像又要卷土重来。

凡是真心爱过的人都知道，白月光是利器，杀人不见血。

叶容自嘲，他可是被杀死过太多次了，血淋淋的简直要死不瞑目。

他神情不变地吃着满桌的精致菜品，不是浅尝辄止地品品味道，而是不知饥饱地胡吃海塞，像是想把心里那块吐不出来的石头压回去。

后果就是还剩半桌子菜的时候他就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将那些价值不菲的饭菜吐了个干净。

他捂着胃起身，在洗手台前捧着冷水往脸上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通红着眼眶一抬头就透过镜子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许决。

叶容抓紧了洗手台边沿，缓了一瞬才拽着旁边的抽纸一点点擦干净自己的狼狈。

将沾了水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叶容转身就要走。

“你装什么装。”许决在后面突然开口。

叶容站住脚步，反问道：“我装什么？”

许决的声音冰碴一样，“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叶容还是没回头，无所谓道：“没必要。”

许决被叶容满不在乎的语气挑衅了一样，猝然口不择言起来，“我说怎么舍得滚了，原来是长本事了，扒上更有钱有势的，叶容你贱不贱啊，当一次狗不够还要去当第二次！”

许决的坏脾气总是这样不加遮拦地砸向叶容，从不在乎他是不是也会疼。

叶容不想再和他过多纠缠，严重透支的感情让他心力交瘁，他不发一言就要往外走。

然而下一瞬他被一道猛力拉住抵在门板上，许决压上来束缚住他推拒的双手，疾言厉色道：“别再故作姿态，我知道你是在气我，叶容，你爱我这么多年，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么？别说我不信，你自己信么？”

叶容望着这张曾经让自己朝思暮想的脸，他的恃爱无恐让叶容越发意识到自己从前有多可笑。

他是有多纵容才会让许决觉得划一刀不疼，千刀万剐还觉得他是个木头他不会疼。

叶容在这一刻反而真正冷静了下来，仿佛有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心脏，尖利的指甲刺进去，足够疼痛也足够清醒。

他毫不躲闪，轻轻笑着问道：“我爱你什么？爱你对我的侮辱轻贱？还是爱你对我弃如敝履？你有什么值得我爱的？”

许决怔住，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对叶容恶劣至此，为什么他还会爱上自己。

叶容用力挣开他，低头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衣领，冷冷道：“我不爱你，我只爱钱，你有钱我才心甘情愿对你好，有人比你更有钱，那你在我这儿就什么都不是。”

说完，叶容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决注视着叶容离开的背影，不上不下的怒气吊着他的情绪。

可一想起叶容最后那些诛心的话，又有说不清哪里渗出的酸涩将满身的气焰浇灭。

再回到饭桌上的时候，许黎已经给他布好了菜在等他。

许决默默看着盘里的花生碎出神，他是不喜欢花生的，可这件事除了叶容，谁都没有发现过。

“哥，你怎么了？”许黎在许决面前挥了挥手，贴在他身边，“不喜欢吃这些吗？”

许决摇头，笑着舀起一大勺的花生碎放进嘴里，“你给的我都喜欢，想吃什么，哥夹给你。”

许黎欣喜地靠在他的肩头，乖巧温顺，“我喜欢吃什么哥都知道的。”

两人亲昵了一阵，许黎刚想起来似的，嗔道：“哥是又对阿容不好了么？怎么刚刚他会那个样子？”

许决一顿，又状若无事地继续给许黎夹菜，“这话说的我好像经常打骂他一样，我对他不好么？”

许黎坐起身给许决盛汤，怪道：“哥对阿容才不好呢，阿容那么温柔你却总是让他受委屈，我要是阿容，一定讨厌死你了。”

许决心想幸好小黎还不知道自己和叶容的真实关系，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会更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许黎给饭菜拍了照片，又拉着许决和自己自拍了一张发给了许母，还发了一句语音过去，“妈妈我和哥哥在一起，不用担心。”

许决偏过头看到许黎和许母的聊天记录，许黎几乎随时随地都要事无巨细地向许母报备，他阴沉着脸一把夺过许黎的手机不耐烦道：“她还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她还要控制你到什么时候？”

许黎小心翼翼地安抚，“哥……别生气，妈妈只是担心我……”

许决紧捏着手机，维持着理智没有将它摔碎，无力地低语道：“她到底明不明白，再怎么自欺欺人……那个孩子也回不来了。”

话一落，在一旁许黎就沉默下来，死死咬着下唇不再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关爱作者，从甜甜的小评论开始】


八、断舍离


叶容从洗手间出来缓了好一阵，脑子里还在嗡嗡直响。

初春的气温还有些偏凉，但他却在无端地发热出汗，挺了挺肩膀感到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就好像置身于他和许决初见的那日，暑气似乎快要把要蒸腾掉，蝉鸣不休不止疯了似的嚎啕，一切都仿佛在燃烧。

他的记忆被悄悄按下回放键，背景嘈杂，人声隐约。

“今天再拿不到钱，就把这个小兔崽子的手脚全部打断！”

叶容额上的汗滚落下来，望着角落里仍在发烧昏迷不醒的叶盛，不停***着自己干裂的嘴唇，“拿的到的，我拿的到钱，你们别动他，钱……钱我去找……”

急红了眼的叶容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在烈日下狂奔，他的人生像是被装上了猩红的倒计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自爆。

他无计可施，最后铤而走险入室偷窃，那是一座偏僻的别墅，没什么安保，他几乎毫不费力就跳进了那座阴沉沉的大房子里。

可惜空荡荡的别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野狗一样扫荡着，在焦头烂额地快绝望时，一个变声期男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现金在左边第三个抽屉里。”

叶容又慌又急忽地拉开抽屉，却用力太猛，将整个抽屉拉脱，红色的纸币花瓣一样铺了满地。

叶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也衡量不出这些钱有多少，换算成他能理解的数值无非就是这么多张可以少挨几顿饿几顿打。

他站在世上最低贱的这一端，而这一张张钱币堆砌出了通往世界另一头的阶梯，那个衣食无忧的理想彼岸，遥不可攀却又近在眼前。

叶容望着从容置身于世界另一端的那个男孩，闷热盛夏中他像是一阵清风，他居高临下地站在的楼梯上，宛如一株在风雨中低垂凋敝的铃兰，精致，脆弱，却苍白纯净。

那一刻叶容仿佛出现了幻觉，他听见了蝉鸣，躲藏在盛绿的新叶上生生不息的蝉鸣。

……

——“嗡嗡”。

叶容回过神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摸索着拿出了手机。

“小盛？”

叶盛的声音在那边听上去十分严肃，“十点十五分和十点三十五分以及五分钟前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心跳加快心律不齐？”

叶容赶紧吐出口气，拍了拍胸口让心脏安静下来，“刚在跑步呢，太久没锻炼了哈哈……”

叶盛知道他在撒谎也没拆穿他，在学校天台上吹冷风也丝毫没消下去心里的恐惧，欲言又止很多次，最后却只能无奈地开口，“叶容，别总让我担心你……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叶容咬了咬后槽牙，想哭又想笑，用尽力气稳住声音，“知道了，你哥我现在就一个目标，好好挣钱给你买大房子！不说了，挂了，你赶紧上课去！”

叶容挂了电话紧握着手机，脱了力似的靠着墙歪歪斜斜地站着，不疾不徐抽完了一支烟，烟雾在肺里过一圈脑子后也不自觉跟着晕乎起来。

那些让他逃无可逃的记忆也跟着缥缈浑浊起来。

过完烟瘾，他立刻给新老板发了条消息，“土豆牛腩饭怎么样？我最喜欢的。”附带着一个呲牙笑的emoji。

那边几乎是秒回，回了个微笑的黄豆表情。

叶容以为碰到了傅闻远的忌口，刚要撤回再换一个，那边就又回了一句，“好的。”

跟着过来的还有一个小程序——容容外卖。

叶容点开，发现这竟然真的能点外卖，用户只有他和傅闻远两个人，显示彼此距离的还是两个很可爱的卡通小人。

“亲爱的容容外卖员，你的闻远发起订单土豆牛腩饭，请尽快接单哦～”

一上午的阴霾瞬间被这两个蹦蹦跳跳的小人给扭没了，忍不住笑傅闻远这过于有趣的仪式感。

叶容接了单后，就开始着手给自己的大客户准备午饭了。

因为打车回去麻烦折腾不说，最重要的还浪费钱，秉持着勤俭节约的理念叶容厚着脸皮打着傅闻远的名头在锦轩阁借了厨房用。

到饭点快赶到傅氏大楼时，他提前给傅闻远打了电话，“傅先生，你的外卖到了，放大厅前台那里吗？”

傅闻远那边有翻动纸张和合上笔盖的声音，“直接上来，十六楼，坐专用电梯，我们讨论一下你的剧本改编问题。”

傅闻远不提，叶容都快忘了这茬。

应该是贴心地提前打好招呼的缘故，他从踏进大楼到坐上电梯都一路畅通无阻。

但他不知道的是，电梯合上的一瞬，一阵兴奋地小声议论就开始此起彼伏。

“傅总每隔一个小时就打内线来问外卖到了没，居然还开了专用电梯！他自己平时都不用的啊！”

“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这家外卖很好吃吗？”

“外卖好不好吃不知道，外卖小哥倒是很正，冷白皮吧那是冷白皮吧！”

叶容提着饭盒到十六楼，整一层只有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没锁，他叩叩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回应，他耐着心又敲了一次却还是没反应。

他刚要低头发消息，就有人从背后靠上来拉住他提饭盒的手，毫无预兆地突然出声，“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就在你背后。”

叶容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撞上他挺直的鼻梁。

叶容心想你这走路没声的，谁能想到你在背后！

傅闻远手指一勾，蹭着叶容的手背接过了自己的午餐，“你吃过了么？”

叶容此时此刻一提起吃饭都还隐约想吐，边暗骂自己脑子有病边连忙摆手，“吃过了吃过了，您吃您的。”

办公室里，傅闻远姿态优雅地嚼着裹满酱汁口感劲道的牛腩，顺手递给了叶容一份文件。

任谁也想不到，堂堂傅氏总裁坐在这里一上午，一个项目合同都没签，除了亲手做那个外卖小程序就是写这一份剧本修改方案。

叶容接圣旨一般接过，坐在他身边认真看起新剧本。

他思考着，不自觉地拽着手指上的小肉刺，慢慢说着：“加了治疗疯子的心理医生进来，故事走向明快很多，从致郁变成治愈了，挺好的。”

傅闻远垂眼，凝视着叶容微微突起的腕骨，修剪干净的指甲上弯起的白色月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叶容身上每一处都在招摇着吸引自己，让他可以毫不吝啬地把目光和欲望纠缠着黏在他身上。

傅闻远咽下嘴里的食物，压低了嗓音，“往后再看看。”

叶容闻言更加聚精会神地看下去，午后的秋日阳光透过高楼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笼罩着他们，时间都仿佛静谧且温馨起来。

傅闻远一口不剩地吃完了这份土豆牛腩饭，叶容那边也看到了结尾，连连感慨，“原来医生也是病友啊，拼尽全力帮疯子甚至最后替人顶罪，医人却不能自医，也太可怜了吧。”

“他是心甘情愿的，疯子的执念是那座神像，他的执念……却是那个疯子。”傅闻远盯着叶容的眼睛，“正如疯子匍匐在神像脚下多年，那个可怜的医生也陪伴注视了疯子很久很久。”

叶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完傅闻远的方案顿时觉得灵感如泉涌，蠢蠢欲动想赶快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偏过头不好意思道：“傅先生，您这边有空闲的电脑么？我改一改剧本，应该很快的。”

谁知道傅闻远像是古代昏君一般十分不见外地看向他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脑，“用那台。”

叶容指哪打哪，想着傅闻远能让他用，里面应该是没有什么商业机密的。

塞上自己存稿的U盘，手指如飞地开始敲键盘。

这一敲就是一下午，看着改的差不多了，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打算收工，傅闻远也走过来拿旁边的文件。

但令两人都猝不及防的是，好端端的电脑忽然跳出了一份满是数字的文档，接着黑屏一闪，不停滚动着看不懂的乱码。

叶容慌张地喊了一声，“傅先生！你电脑可能中病毒了！”

傅闻远安抚着他说没事，又不慌不忙地打内线，“叫谢山过来，通知技术部全面检测一遍防火墙。”

谢山几乎是雷厉风行地赶来，摆弄着奄奄一息的电脑，时间不算很久电脑便又恢复如常，但谢山却神情严肃，“先生，我在来之前整个公司的电脑都遭遇了相同的攻击，丢的都是几个重要项目的数据。您有备份么？”

傅闻远摇头，看上去并不在意，“还没来得及。”

谢山回道：“先生，那几份报告很重要，重新做的话项目就要延后了，会发生太多不可预测的风险意外。”

傅闻远神色不变，尽管语气淡然，但叶容却十分敏锐地感知到了他被挑衅后的隐隐怒意，“是隆晟科技。”

谢山哑然，“是前一段在医院出事……他们还没有尝够苦头么……”

本来置身事外的叶容听懂了缘由，也跟着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傅闻远时那个诡谲异常的场面。

怪不得他后来总觉得那个中年男人眼熟，原来是那个总上财经杂志的隆晟科技总裁。

气氛渐渐微妙，叶容在傅闻远和谢山中间来回看了几圈，一直在旁边装木头人零存在感的他弱弱出了声，“那个……刚刚那些文档被黑之前跳出来过，我看了眼记得几个数据，希望能帮到你们。”

傅闻远平复得很快，又把所有的兴致转向叶容，似乎对叶容插手他的事非常兴奋，“你说，我让谢山记下来去核对。”

谢山以为叶容说的记得几个数据只是字面意思简单记住了几个数据，但当他瞠目结舌地把整个项目表填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和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叶容全程不带停顿地精准到小数点说出了那些数据，傅闻远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兴致盎然。

谢山当即把数据发给项目部核对，在等待的时间里，谢山忍不住好奇地问他，“叶先生是怎么记住这么多数字的？”

叶容怔忪了一瞬，脑海中伴随着无数记忆的是声嘶力竭的哭泣尖叫，不曾停歇的崩塌重建，终于一切又归于绝望的平静。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般的笑道：“我脑子有病。”

谢山也幽默回道：“天才往往都说自己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傅·中老年·闻远：微笑的表情不是表示温柔的赞同吗？

大概晚上十点后更新】


九、祸事


核对结果出来，叶容提供的数据完全正确，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山作为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自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办公室里便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傅闻远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叶容，看的叶容心里直犯嘀咕，说实话这位爷每次这样盯着人看，叶容心里都忍不住敲小鼓。

这可是大写加粗的天菜，是所有性向的天菜，叶容觉得自己要是个正常人可能早就飞蛾扑火上去了。

傅先生得庆幸他叶容是个神经病。

叶容还在胡思乱想着，诱人的天菜先生却先开口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不如我以……”

叶容眼皮一跳，总觉得傅闻远要不按套路出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打断，“傅先生，我想好要什么奖励了！”

傅闻远被打断施法，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钱我是不会提前给的，我们签了合同的。”

叶容怕傅闻远误会，赶紧否认道：“不是不是，我是想说《心障》要拍剧的话，能不能让我来选演员？不是说由我定啊，只是说我想提供一些建议，我对笔下的人物还是很了解的，应该有点帮助。”

傅闻远闻言点点头，从下面的柜子里拎出几本厚册子放在叶容面前，“说的上名字来的娱乐公司里所有演员的信息都在里面，你自己挑。”

傅氏旗下的远洋集团主打的是电子科技，本来这次投资《心障》已经让叶容觉得够不可思议的了，而傅闻远拿出来的这几本信息册更让叶容怀疑傅氏有拓展娱乐圈业务的打算。

傅闻远像是知道叶容在想什么一样，主动解释道：“这是那些娱乐公司自己送来的。”

“送来干什么？”叶容问完觉得自己问了个特别蠢的问题。

送来干什么？当然是送来开后宫的！傅闻远这么一块活生生的唐僧肉哪个妖精不想来馋一口长生不老！

但傅闻远却又好像怕叶容误会一样，郑重道：“我从没看过这些，我不要他们。”

叶容不禁咂舌，这位爷连这些天花板的俊男靓女都看不上，那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他的法眼？

叶容平时不怎么追剧，也不太了解娱乐圈，几本册子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选出了几个比较合心意的来。

他指着一张笑得温柔眼神却清拓的照片说：“他给我的感觉很像小说里的医生，看着很温柔，却又有一种偏执的韵味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执著？”

叶容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这个叫做封致庭的演员下面介绍说是新晋影帝，他迟疑了一下呆呆回头看向金主爸爸，“影帝也可以……请的么？”

傅闻远越看他的反应越觉得可爱，眼都不眨地打算一掷千金，“想要多少影帝都可以，国内不够还有国外的。”

叶容赶紧打消了他这个可怕的念头，扯过另一本册子翻出另一张照片，信誓旦旦道：“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会是我的主角，真的太有灵气了！”

“孔陈笙。”傅闻远念出了他的名字，如果许决看到这张脸的话一定会认出这就是那个差点跟自己一夜情的陈生。

傅闻远低头看着被放在一起的封致庭和孔陈笙的照片，神情十分耐人寻味，“你很有眼光，他们两个人搭戏应该很有趣，毕竟关系匪浅。”

叶容还没来得及惊讶自己选人的直觉，傅闻远就猝不及防地爆了个大瓜，“封致庭是孔陈笙的前男友，但他最近刚被孔陈笙包养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叶容绕了好几圈才捋清他们的关系，他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几遍眉眼都藏着傲气的封致庭，怎么看都不像被包养的那个。

还是被看上去有些天真稚气的孔陈笙包养？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本。

傅闻远随手抛了个瓜后就不再刺激叶容了，趁着他自己慢慢消化的时间，已经吩咐下去让叶容选中的几个人选定时间来试镜。

—

楼下有吵人的垃圾车轰轰开过，床头柜上的闹钟刺耳地响起，闹钟旁是一本坐立的日历，上面有用红色标记圈起的日期。

记录的是和叶容约好要回家的日期，还有两天。

叶盛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叶容的心率数据，尽管他已经设置了警报提醒，但他总是放心不下。

从叶容学会隐藏情绪开始，他就不知道叶容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什么地步了。

他每一天都在脑海中循环着医生的话，超忆症患者无法忘记任何东西，对痛苦尤其敏感，因为他们能够清楚记得自身的经历并在脑中不断重复，痛苦经过一遍又一遍无休止的重复，谁也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感受。

或许是溺水一样的痛苦，也或许是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恐惧。

而叶容，他受的苦，早已不是几个简单的词汇几句轻描淡写的复述所能描述的。

叶盛按掉闹钟从叶容的床上起来，叠好床铺后，下床先替叶容给桌上的玻璃罐放一颗绿色珠子，又去喂了茶几上鱼缸中的金鱼，才慢悠悠地去做自己的事。

最后踩着上课铃到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到他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甚至不少同学都齐刷刷地望向他，还有一阵阵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他取下耳机，并不理会那些目光，自顾自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这种排挤孤立不是第一次了，班里那个叫张绍旭的刺头儿恶意满满地找他麻烦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早就见怪不怪。

张绍旭的亲哥张绍辉是许决那个王八蛋的狗腿，因着叶容的事明里暗里让张绍旭给他添过不少堵。

可惜人太蠢，叶盛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他从课桌里翻练习册，却翻出了一个信封，接着他听见了一阵不明意味的窃笑。

他蹙着眉头盯着信封上“叶容收”三个字，忍了又忍才没把它撕碎扔掉。

他思索了几秒，暴力地扯开信封，里面一下子掉落出来的照片却让他几乎是一瞬间有了想杀人的恶念。

像是无休止疯长出的藤蔓，缓慢而紧密地缠绕着他，让他感到窒息而刺痛。

他手背鼓起青筋捡起那些不堪的裸z，双眼发红地一张张看着，他并没有感到难堪或是痛苦。

他那一刻能想起的却是叶容拉着他从泥泞中逃脱，还给了他一个家，让他上学，让他活着，给他最好的一切。

会一遍遍对他说，“小盛，你是我的小花朵，我就算烂在泥里又臭又脏，也会努力爬出来给你遮风挡雨，只要你别嫌弃。”

他那么干净美好，脆弱却又坚韧的叶容，怎么会有人看不到他的好，怎么会有人舍得去伤害他。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最大声的是张绍旭骂叶容是被人骑的狗。

叶盛颤抖着将照片重新塞回破烂不堪的信封，放回课桌里。

他重重喘息着，摇摇晃晃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后排的张绍旭面前，拽起他的衣领，语气森然问着，“你刚刚说什么？”

张绍旭从小被家里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神情夸张地挑衅道：“怎么？你哥敢做不敢当啊，我哥都说了，叶容就是一条狗，求艹都没人要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痛打断了。

一声尖叫随之炸开。

叶盛握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捅进了他的身体里，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狂兽，怒吼着要撕碎眼前的人，“说啊，继续说啊。”

张绍旭死死抓着他，此时此刻终于知道害怕了，软下身子哭着求饶，“别……别杀我，我错了……”

……

叶容赶到的时候，张绍旭已经从病房里被推出来。

张绍辉站在叶容面前，指着叶盛冷笑，“厉害啊，你小子真厉害，十三刀没一处致命，捅了十三刀他妈的竟然是个轻伤？！”

叶盛冷静地用衣角擦着手指上的血迹，头也不抬地回道：“他下次再犯贱，我可以二十三刀还是轻伤。”

叶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简直要上去捂住他的嘴，还嫌不够乱吗！

张绍辉也怒了，吼道：“下次？没有下次了！你听好，你今天就会被学校开除，什么狗屁保送统统全都没有了！”

叶盛满脸无所谓，没有任何反应，叶容倒是先急了，“辉哥，我们有话好好说，您看该赔偿的我们一定都赔偿，既然孩子轻伤没大碍，图个吉利咱就不说这些后话了。”

张绍辉仿佛是才发现叶容在旁边一样，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怒意的脏话刚到嘴边却又咬牙切齿地碾出了一句，“好啊，我们好好商量。”

但叶容没想到的是他所谓的商量是带着自己去销金窟喝酒。

这地方叶容不算陌生，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什么腌臜事都见过，但对这个会所仍是十年如一日的记忆犹新。

虽然明知是火坑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跳，哪怕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能放过。

叶容都觉得自己冷静得过分，不仅想办法支开了叶盛，甚至还能向傅闻远请个假说有事不去了。

最后还淡定地将报警电话设为便捷键以防万一。

张绍辉这人叶容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欺软怕硬的主，以前跟在许决身边的时候就没少自作主张替许决收拾教训自己。

无非就是那么两套乏善可陈的手段，他不腻叶容都腻了。

叶容自嘲着，心一横跟着他进了会所。


【作者有话说：写了几本书了今天才知道原来推荐票和月票是用来爬榜的……所以我意思，你们懂的吧～

另外，为什么要喊我老婆？？？(发出猛1的疑惑)】


十、来救他了


叶容眼睁睁看着张绍辉开了一桌子的烈酒来“招待”自己。

房间里坐满了他往常那些狐朋狗友，起着哄来看笑话。

“辉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这是干什么啊？”有人冒头嘻嘻哈哈问了一句。

张绍辉踹了一脚桌子，满桌的酒瓶酒杯哐当哐当响成一片，他愤愤道：“我整他许决什么时候管过？给人舔鞋都嫌脏的玩意儿！”

叶容自动过滤他这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话，要是每一句都在意他早就被气死了。

反而十分能屈能伸地端着笑脸，“辉哥，您消消气，怎么罚我都行，是我没管教好，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张绍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抬了抬下巴，“喝吧，全部喝光，我满意了兴许就放过你那个好弟弟。”

叶容试图用精神胜利法催眠自己，这么贵的酒不喝白不喝，这些没品的癞皮狗哪里尝的出美酒甘醇。

他仿佛阿Q附体一般紧绷着精神抱起酒打算速战速决，谁想到张绍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幽绕到他身后。

趁他没防备狠狠一脚踹在他腿弯处，叶容的膝盖猛磕在地板上，他反应够快地用手肘撑住桌沿才没让自己撞上桌角。

张绍辉碾着他的脚踝，“给我跪着喝！”

叶容握紧了酒瓶，忍着痛一把推开了他，但仍旧在克制着自己，“张绍辉，你不要欺人太甚！”

偏偏他惹上的是张绍辉这个不讲理逮人就咬的疯狗，顿时怒火中烧地又扑上来掐住叶容的脖子，举起整瓶酒就给人往死里灌。

口鼻里喉管里满是像要沸腾起来的烈酒，叶容如一头被搁浅在太阳下暴晒的鲸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从里到外的爆裂开，恨不得将周围的一切都炸个粉碎。

差点快被呛死之前，他拼尽力气挣扎着抓住一瓶酒砰地一声砸在张绍辉头上。

张绍辉愣了一瞬，额角开始血流如注才哀嚎着叫起来，暴跳如雷地叫嚣着要杀了叶容。

事情到了这一步，叶容也没什么顾忌了，他只恨自己怎么还会天真地以为这些人能放过自己，怎么会希冀他们会把他当个人对待。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花，他的那双手被生活一遍又一遍磨砺过，继而生出无数让他免受伤害的茧，碎裂的半截酒瓶没能划破他的手指，却能轻易划破别人的颈动脉。

所以当他反客为主钳制住张绍辉冷静地让他不再聒噪时，他才有种真正意义上觉得自己和他是平等的。

只不过他的砝码是权力金钱，而自己只有贱命一条。

满屋的人都被叶容的举动吓呆了，这些在纸醉金迷里长大的人哪里见过这种玩命的阵势，房间里静得没人敢喘大气。

只有叶容冷冷几句，“我说过，别欺人太甚！”

“你想杀了我？我告诉你，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死有很多种方法，每一种我都再清楚不过，比如说割动脉。”他说着，手指用力地向皮肉里抵进，“用力划开后，血会溅人一身，伤口越深死的越快。”

吱嘎——

然而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神情冷峻地跨步走了进来。

天神降临般的他对房间内的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叶容，宽大的手掌裹盖住叶容还抓着碎片的手。

“容容，乖，松手。”他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叶容真的被哄着乖乖松开了手。

他温和地笑着将叶容轻轻拉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抚起来，“没事的，有我在，我们回家。”

叶容靠在傅闻远宽厚的肩膀上头脑发昏，傅闻远身上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暖令人安心，天翻地覆劫后余生的这一刻他竟有一种想抱着这人沉睡下去再也不醒来的冲动。

而在叶容看不到的角度，傅闻远摘下了左手的银戒，他看向张绍辉的双眼缓缓泛起一层红，不带一丝怜悯宛如地底深处翻涌渗出的血渍，艳丽而致命。

他微动薄唇，没有发出声音，可在他对面的张绍辉却清清楚楚看到傅闻远冷漠地吐出了一句，“你，三个月内，必死。”

张绍辉猛地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痴傻一般绝望地望着傅闻远，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阎王生死判，神佛不得绊。

傅闻远说完将戒指重新戴上，临出门叫谢山处理后续的事，傅闻远这才抱着昏过去的叶容离开。

叶容一个成年男人的正常体重，傅闻远抱着却好似轻飘飘的，一直到车上将他放下，傅闻远臂力惊人到甚至都没有喘一口重气。

叶容对酒精敏感，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感到他在不断下坠掉落中有一双手牢牢托住了自己。

那双手修长而有力量，温柔抚过时就像是海水一遍遍吻过嶙峋的海岸，落日前潮涨潮落不曾停歇。

叶容感觉自己就仿佛是一只被丢进温水中的呆蚌，让人轻易给撬开了壳后又捞出来。

他被人紧紧拥抱着，陷落在无边无尽的柔情里。

他费力睁开眼，眼前放大的俊脸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眉眼隽永，肤净清透，这宛如来人间历劫的神祇般的美貌……不是傅闻远还能有谁？！

……

叶容惊叫了一声醒过来，喉咙涩到差点声音劈叉，他忍不住咳了两声，环顾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睡在傅闻远的卧室里。

而他正枕在卧室主人的大腿上，身上除了自己在地摊上十块钱三条买的平角大裤衩外什么都没有。

叶容一阵发懵，一抬头就和傅闻远四目相对，他眉眼温柔，叶容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醒了？来喝点水，昨天哄着都不喝，今天嗓子不痛才怪。”傅闻远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温水，轻轻扶他起来。

叶容说着谢谢先生，坐起来牵动身体时忽然一阵难以忽视的疼痛从腰上传来，他扭头一看，发现腰腿连着一片都是瘆人的青红。

傅闻远忧愁地还在想该怎么解释，就听见叶容低低啐了一句，“张绍辉这个王八蛋真狠！竟然把老子搞成这个鬼样子！”

傅闻远不要脸地附和邀功，“我帮你收拾过这个坏蛋了，还有你弟弟的事也不用担心，谢山已经去处理了。”

叶容一听心潮澎湃得简直想直接给傅闻远来个一叩首，“傅先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会好好报答您的！”

他见傅闻远没有要开口索取什么的意思，咬咬牙道：“给您做饭……您不给钱也可以的。”

傅闻远好笑道：“容容，你可不能耍赖，三年我们是签了合同的。”

“如果你真的要报答我的话。”他说着，视线不经意从叶容平直的锁骨滑到胸口，喉结滚动着轻轻开口，“那就以后别叫我傅先生，也不要用敬称。”

“容容，我母亲为我取名，是希望我能闻有意中人，不远万里赴。”

叶容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想到大佬如此平易近人竟然是这种要求，听话地磕磕巴巴喊了声，“闻…远……”

傅闻远满意得嗯了声，压抑住自己想要听他在别的地方这样喊的冲动。

“容容，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你要相信我。”

这是叶容头一次感觉有人罩的滋味，不再是自己乱七八糟摸爬滚打，尝到了抱金大腿的甜头，傻子才矫情地委屈自己！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他甚至想跟傅闻远拜把子，当他鞍前马后的小弟也不是不行。

叶容在自己的发散思维里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嘻嘻回道：“我当然相信你，我们傅先……咳，我们闻远可是掌握了整个绵市经济命脉的男人！”

傅·霸道总裁·闻远忽然拉住他认真问道：“没有掌握全球经济命脉会不会很掉价？我看小说里都这么写。”

无言以对的叶容，“那霸道总裁还挖老婆肾抠老婆眼珠子呢，那掉不掉价？”

傅闻远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你眼睛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美的眼睛。”

所以抠是绝对不会抠的，将来的快乐源泉更是不能挖的。

可惜听不到傅闻远心声的叶容只能满脸问号地严重怀疑他可能是沉迷了什么土味言情。

两人又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地开了会玩笑，叶容终于想起来了正事，“闻远，我今天请个假，昨晚没回去我弟弟可能吓坏了，我得回去看看。”

傅闻远点头应允，“应该的，但不用太担心，谢山提前知会过他，他知道你在我这里。”

叶容被他面面俱到的贴心惊到了，再次感慨自己人品大爆发居然碰上这么好的老板。

他掀开被子下床先去洗漱，打算做完早饭再回去。

傅闻远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他进了浴室，默默倒数五秒后果然见他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指着自己的脖子控诉起来，“张绍辉是个变态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妈的，别再让我看见他！”


【作者有话说：叶容：我想做他小弟！
傅闻远：我想他做我老婆。】


十一、玛丽苏


许决在医院的停车场里找车位找了半天。

等在急诊室外的是陪着许黎从小到大的贴身保镖。

许黎被许家父母从福利院接出来的时候身体就弱，再加上之前丢失的那个孩子的阴影，因此许黎早早就过上了有保镖的生活。

许决坐在等候区的休息椅上，捏着眉心打起精神问道：“怎么回事？”

袁振鸿一板一眼地回道：“夫人做了杏仁糕，小少爷对杏仁过敏。”

许决听得更疲惫了，“要我说多少次，这种事情勉强自己没有意义。”

他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开了，许黎被医生护士从里面推出来转移到单人病房里。

他神色恹恹，苍白着脸大病初愈，但看到许决还是挣扎着露出笑容，“哥，你怎么来了，我没事的，别担心。”

许决走过去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小黎，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你不需要为她而活，是她自己放不下过去，没必要把你搭进去，你不心疼自己，我疼。”

许黎回握住他的手，双眼中噙着摇摇欲坠的泪，“哥……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

许决注视着他含泪的双眼，神思却不知道怎么飘向了别处，他想起记忆中叶容几乎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甚至委屈的神情都很少表现出来，就像一株拔不走烧不尽的野草，而不是许黎这般柔弱的菟丝花。

他也是在顷刻间意识到他们两个人连面容的相似都是极其有限的，许黎除了眉眼中是与叶容一般无二的清澈干净之外，他竟说不出他们究竟哪里相像。

但他并没有飘离很久，很快又回过神来，手掌抚上许黎的脸，是对叶容从来没有过的温和，“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要深渊里陷多久。”

许黎蹭着他的手掌，泪从眼角滚落。

然而许决的电话却在这时来的十分不合时宜，挂掉又响，催命一般。

他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接起，张绍辉慌张无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许决从一开始的烦躁到凝重，眉间挤出深深的褶印，他恨铁不成钢道：“你惹上那个阎王来找我算怎么回事……叶容？关叶容什么事？”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许黎只看到许决瞬间变了脸色，松开自己的手猛地站起身，压抑着可怕的怒气，“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动他了？！”

他攥紧了拳头，话说的刻薄又残忍，“既然是自己犯贱闯下的祸，那你就慢慢等死吧。”

他果断地掐断了电话，深深锁着眉头若有所思。

许黎还没来得及插话，许决就朝着一直守在旁边的袁振鸿嘱咐道：“好好照顾小黎。”

又转过头在许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情的吻，柔声细语道：“我有事必须得走了，想我了就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许黎没有多问，乖巧地点点头。

许决没有犹豫地匆忙离开，许黎却呆呆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而他脸上的泪渍被一言不发的袁振鸿用温水毛巾一点点擦干净。

“二十分钟。”袁振鸿看了眼腕表，习以为常似的报了个数字出来，“大少爷这次只留了二十分钟。”

许黎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喃喃自语道：“振鸿哥，你说他自己知不知道……他变了。”

—

叶容虽然一早就请好了假，但又因一些不可抗力，一直磨蹭到下午才走，快到家时他一瞧时间，估摸着叶盛可能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刚到楼下，叶容就好像闻到了土豆炖牛腩的香味，夹杂着不知道谁家翻新后久久不散的油漆味，他不禁恍惚有种自己又重新落回人间的错觉。

老小区里的楼道灯坏掉有一段日子了，打物业催也没人搭理，叶容在黑灯瞎火中摸出了手机。

一瞬间的亮光激得他微微眯起眼，没有任何准备打开手电筒又啪地照出黑暗中的一个大活人，吓得叶容失声的瞬间猛地瞪圆了眼。

叶容急促地退后两步，慢慢站定脚步，定睛一看，迟疑着叫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名字，“许决？”

许决抬手挡了挡强光，却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容皱眉，没有回答他，只是放低了手机，避开他要上楼。

然而许决却像看不到他不想交谈的意愿一般，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叶容，张绍辉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事实上，许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头脑一热就跑过来解释，他甚至都想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来证明清白。

可他没想到叶容却完全没兴趣听他辩白一样，非常随意地应了一声，又问：“请问还有其他事么？”

许决愣了一瞬，更加用力钳住了他的手臂，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句，“我从来没想过去害你。”

叶容深深叹了口气，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说出的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许决，我从不相信这些事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无非是觉得他们对我的欺侮是小打小闹，只是骂两句，再大不了也只是挨一顿打，都是些不足挂齿的皮外伤而已。”

“可刀子没有落在你身上，你又怎么会知道疼呢？以前是我犯贱，可现在我不想再贱下去了，我累了……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我这次说清楚，如你所愿，我们一刀两断，要断就彻底断干净，你走吧，别再见面了。”

许决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唇，可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多年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做出更无礼的事，他默默松开了手，站在台阶下仰视着叶容，心中翻腾起他自己也不明了的情绪，大雾弥天，他身处其中却什么也没抓住。

叶容没再看他，不再留恋地丢下他，自己趁着光上了楼。

到家的时候，叶盛早早虚掩着留了门，叶容拉开门进去，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四道菜，他闻了闻厨房的味道，看来在做最后的鱼汤了。

叶盛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掂着木柄汤勺指了指电视下的小茶几，“给你买了盒车厘子，洗好了放在那儿，吃完就可以开饭了。”

叶容走过去顺手捏了两个放进嘴里，呜呜囔囔道：“还是我们小盛最知道你哥我好哪口，舒坦呐。”

叶盛又转身回去煮汤，而叶容去自己卧室里把几件常穿的换季衣服打包起来打算过几天带过去，以防万一变天了没衣服换。

收拾好后，他大字型倒在床上瘫着，脑海里乱糟糟的，他得想办法处理掉那些负累且没用的记忆和情绪。

睁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挂表不紧不慢走了几圈后，他爬起床拉开抽屉摸出一个新的玻璃罐子和一颗红色玻璃珠。

红珠色泽鲜艳，像有血液凝固在里面，看上去沉甸甸的。

叶容想着许决的脸，将这颗珠子叮咚清脆一声丢进了罐子里。

叶盛在外面正好喊了他去吃饭。

两人一起坐下，专心地扒了几口饭，默契地同时开口，“你……”

叶容特别尊老爱幼地先让叶盛开口解释，“你先说。”

叶盛毫不避讳地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那一叠照片放在叶容面前，丝毫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一样，严肃道：“张绍旭放在我课桌里的，他们应该还有底片，得想办法拿回来。”

叶容脸上没什么表情，玩扑克一样把那些照片慢慢铺开，抽出了一张尺度最大几乎露出全身的照片，抬眸问：“你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去伤人？”

叶盛紧紧抿着嘴没回话。

叶容幽幽叹了口气，比划着摸了摸自己，琢磨着忧伤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瞧着我都没有这么细的腰啊，这蜜桃……啧啧不是一般翘……”

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的叶盛，夺过一张照片细细端详着，叶容还在那里念念碎，“我有一米八好伐，哪有这么娇小！”

叶盛这会儿彻底冷静下来，终于能以一个客观的角度去思考，照片上的人仔细看的话其实能看出确实不是叶容。

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慢慢懈下，他一点后悔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因为照片里的人不是叶容而发自内心的庆幸。

他知道在关于叶容的事情上，自己永远都会不像自己，做不到冷静克制。

叶盛状若无事地收起了那些照片，果断丢进了垃圾桶里。

叶容托腮看他，好笑道：“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回头得好好谢谢傅先生，不是他这事儿绝对没完。”

一提起傅闻远叶盛就忍不住蹙起眉头，“叶容，你那份所谓的合同我看了，你自己觉得合理么？他凭什么给你那么多钱，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别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叶容咬着筷子，也露出困惑的神情，“我想了半天，发现我连被人家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我要是个女孩可能我还担心他是馋我身子，可我这……白送人家都未必会要。”

叶容越想越觉得可笑，哈哈笑起来，“你真以为我是个香饽饽谁都想来叼一口？搁这儿写玛丽苏小说呢。”

他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嚼着，高深莫测道：“你不懂，这年头，就算是玛丽苏也得讲逻辑。”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哦！！！新的一年诸事顺利，平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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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不一样的金主


许决半夜开车回了金水苑。

自从知道叶容和傅闻远厮混在一起后，他就眼不见心不烦地搬去了别的住所。

他甚至都不愿意深思自己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曾经最讨厌这个地方，是因为叶容对他无休止的纠缠，但也最喜欢这个地方，是因为叶容对他无休止的眷恋。

他也只有在这里，才有那么一丁点能感受到类似家的味道，有为他而亮的夜灯，为他而热的饭菜。

许决没开灯，黑暗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喉咙发紧，此时此刻忽然想像叶容一样点火抽一支烟，让扎根在身体里寂寞或是愁苦都随之飘散。

可他厌恶烟味，从少年时那只盛满烟头的烟灰缸砸向他时，燃烬的烟草味于他而言就意味着痛苦和分离。

是他把自己的亲弟弟弄丢了。

继而他本来美满的家也跟着支离破碎，父亲的责骂，母亲的眼泪，哪一样都让他深陷泥沼。

许决身体一歪，躺倒在沙发上，静寂的房子仿佛无声巨大的漩涡，他觉得自己是一头独自漂泊了许久的鲸鱼，在这漩涡中拉扯降落。

他无端想起叶容刚刚的话，明明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像海水一般淹没他，让他回想起自己的恶劣和不堪。

而他在叶容面前所展现的卑劣又岂是一星半点。

他说谎欺骗，他喜新厌旧，他对叶容的爱予取予求又弃如敝履。

许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安静到仿佛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在问自己，还记不记得和叶容纠缠在一起的初衷。

明明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慰藉，他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费心思搪塞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连敷衍都吝啬。

许决疲惫地闭上眼睛，他不懂压在心头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是为什么，他只是倏忽间想起，最初时叶容发现他拙劣的骗局后的那个眼神。

化不开的痛色在他眼里洇开，他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好似嗔怒恨怨这些人类所该有的种种情绪都被他强行淡化了，他只轻轻问道：“和我在一起原来是要做替身么？”

许决以为这种羞辱常人必定无法忍受，或许他可以就此结束和叶容的这种联系。

“其实你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没必要费心费力骗我，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会依着你的。”而叶容却是这样回答的。

长达七年的追逐在你来我往中早已失了真，许决习惯于逆来顺受到不知廉耻的叶容，习惯他由明亮渐变为黯淡，却忘了这世上没有爱是经得起这样消耗的。

没有任何一种感情是永恒纯粹的，连亲生父母都能因为过错而不原谅他，更不必说那脆冰薄纸般的所谓爱情。

到头来，他甚至不知道叶容对自己是不是爱，那曾经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偏爱也要被夺走了。

许决像是累极了，不愿再想起有关叶容的一切。

夜晚霜寒露重，他蜷起身体抱住臂膊，在窄小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

叶盛的事最后是以张绍旭自己退学为结束。

叶容不知道傅闻远在其间是如何运作的，但能得到这样安然无恙的结果已经非常出乎意料了。

他在家陪了叶盛几天见他状态不错，便就打算回去了，傅闻远虽然一点儿没催，但手段颇为高明地连着几天把前一段的账给付了。

叶容看着每天进账的数目，没人催也早就归心似箭。

回去那天，叶盛送到楼下，没想到刚出楼道门口就停了辆车在等。

叶容瞧着这车有些眼熟，直到后车门打开傅闻远从上面下来他才敢确定这真是傅闻远那辆私定车。

傅闻远这次没有西装革履，反而穿的随意休闲，头发放下来微微遮住眉骨，气质干净温和，叶容猛地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哪个邻家哥哥。

叶容背着包走过去，“怎么过来了？我马上就回去了。”

傅闻远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杯橙汁递给他，沉稳道：“《心障》选角试镜，正好顺路，就带你去看看。”

主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满面笑容的谢山拎着一个小袋子在晃，“叶先生早，橙汁是先生在家里给您榨的，知道您爱吃还亲手给您做了手抓饼，加了卤蛋的。”

叶容一言难尽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橙汁，又看了看谢山手里的手抓饼，一时竟悟到傅老板做生意成功的秘诀所在，如此礼贤下士，还有谁能不对他心悦诚服！

叶容真诚地说了句谢谢，转头和叶盛说话，让叶盛来给傅闻远道谢。

叶盛心不在焉地听着，没听进去叶容的嘱咐，而是默默地在打量傅闻远。

傅闻远不避不闪迎着他的目光，坦荡荡不加掩饰地表露出对叶容的兴趣。

叶盛眼底一暗，不去看他眼中的志在必得，没说一句话，而是冷冷地转身就走。

叶容没想到自己话说到一半叶盛就走人，他气得直跺脚也拉不回倔得像头牛的叶盛。

被抹了面子的叶容只能叹着气去跟傅闻远说好话，“这孩子，这么大了一点礼貌都不懂，是我没教好，闻远你别生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傅闻远拉着叶容上了车，十分大度道：“没关系。”

叶容坐上车不自觉盯着谢山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问了句，“谢先生，你不是说你不会开车的么？”

他记得留宿在傅闻远那的第一晚，谢山用的就是不会开车没法送他回去为借口的。

谢山从后视镜里瞥到傅闻远仿佛事不关己地淡淡看了自己一眼，镇定从容地回道：“早年拿了证，只是一直没开过车，有些手生，最近才刚捡回来，我开的慢些，叶先生您放心。”

叶容不好意思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你当然放心！”

傅闻远捞过谢山手里的饼，在一旁出声：“谢山，走吧。”

车子慢慢发动，叶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取下背包腾出一只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送给傅闻远。

傅闻远有些诧异，“给我的？”

叶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手抓饼，咬着脆脆酥酥的饼，小声道：“别嫌弃就好。”

傅闻远心潮浮动地掀开盒子，一件纯棉衬衫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

白色衬衫的领边浮起繁复的暗银色花纹，他的手指抚过同色系的银边纽扣，最后落在袖口。

他有所感应一般，翻开袖口，看到内侧用银线绣有他名字的小字。

傅闻远捻着丝线匝出的微微突起，眼中也丝丝绕绕般流转起光华，“这是你绣的么？”

叶容悄悄攥起手指，被针扎出的小血包好像还在隐隐作痛，“嗯……现学的，不算精致，知道你不缺什么，就想着表达一些心意，虽然礼轻……但情意都在里面了。”

傅闻远合上盒子，叶容闻声看过去想看看他的反应，却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双眼，叶容心里咯噔一声，不自觉避了过去。

叶容不止一次想要躲闪傅闻远的眼睛，原因无他，只是觉得那双眼太美太深情，被下蛊一样，看久了仿佛真的会有一种被他爱上的错觉。

他还没完全躲过去，就被傅闻远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他抚着叶容的背温声道：“我很喜欢，谢谢。”

叶容紧紧抓着手里的饼和快见底的橙汁不敢动弹，屏气凝神直到傅闻远松开自己。

车停在傅氏远洋集团的楼下，为了今天的选角，傅闻远专门僻了一层楼出来。

导演和编剧都请的是业内顶尖的人物，再加上傅氏的投资，试镜的消息一放出来各大娱乐公司的演员甚至是非专业演员都趋之若鹜想来分一杯羹。

叶容感慨万分地瞧着这人民币玩家的豪华阵容，心想这剧就算真是他脸滚键盘打出来的那也得爆！

“上次你选的那几个，已经全部让人空出档期来试镜，你仔细看看，下一个就是孔陈笙。”傅闻远坐在叶容旁边说着。

叶容一听这名字就来了劲儿，打起精神准备看他的表演。

孔陈笙一上来好像有些拘谨的样子，先鞠了一躬，穿着白色卡通卫衣傻傻地站在大厅中间。

他试的是疯子那个角色，今天所有来试镜这个角色的人都穿的是偏冷暗系的衣服，甚至还有人穿着医院的病服来。

只有孔陈笙这个十八线的小透明心大地随便乱穿一件就来了。

“老师们好，我是018号孔陈笙，试镜的角色是疯子韩敬。”

评点席上的导演点点头，手指在笔电上按了两下，孔陈笙背后的投影仪屏幕滚动着一串数字，几秒后数字停在了032上。

导演翻着资料页，低头念道：“试镜医生秦湛，演员032号封致庭先生请来与018号搭戏。”

封致庭的名字一出，房间里便一阵骚动，破产贵族，新晋影帝，娱乐圈顶级Alpha，这些拿出来就是腥风血雨的名头堆在一个人头上，任谁都会对他好奇三分。

“我在。”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高个子男人应声从人群里走出来。

叶容看到他的一瞬间，莫名想起前几天网上冲浪无意看到粉丝对他的一句彩虹屁——他的美的原型，他的光源与力量本身，他是梦中永生的阿波罗。

看到他真人时，叶容倒有些理解他的粉丝了，封致庭身上真的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仿佛悬于天际的初阳，让人心甘情愿做踏山越岭去逐日的夸父。

而更令他感到有趣的，是孔陈笙看到他时微微慌乱的反应。

叶容人间疑惑，这个金主剧本看上去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提前预警一下，好几天没写文存稿快浪完了……我真的有罪不晓得后面日更还赶不赶得上呜呜呜呜，速度和质量只能保证一个，我尽量不断更求你们保佑QAQ

今天仍然感谢宝贝们的票票，还有dgu宝贝的打赏～】


十三、女装照


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红色标志。

秦湛捏着手里的诊断书一目十行地翻看着，靠在墙上用背盖住了那个醒目的标志。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牙齿反复咬磨着烟嘴，没点燃。

目光落在纸上那个名字上，龙飞凤舞的签名他辨认了好久才认出是‘韩敬’两个字。

‘韩敬’？

瘾君子一样深深吸了两口烟，他琢磨着笑起来。

又往下看了看病症，臆想症。

这年头活着不容易压力大，做白日梦的不少，做成精神病的自然也不少。

医院走廊里洁白的墙壁上净是斑驳的脚印，秦湛低头瞥了一眼，抱着胳膊蹲下来去看。

看了会儿，突然吐出烟嘴拿烟身去量那脚印，烟噙得久了，嘴里又苦又麻。

足迹二十八厘米，男性，青年，身高一七二左右，体态偏瘦，右脚微跛。

他在脑海里勾勒着这人的轮廓，像是模拟过千百遍，慢慢出了神。

他站起身来，也伸出脚有些恶劣地照着那只脚印踩了上去，企图覆盖前人的恶作剧。

装模作样地用了吸完一根烟的时间，他才将腾起的情绪放平，拢好了白大褂，慢悠悠地推开了问诊室的门。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久等了。”秦湛朝坐在黑色沙发上穿着白色卡通卫衣的男孩温和说道。

“不打紧的。”那个叫做韩敬的男孩回道。

秦湛点点头，拉开椅子隔了张小桌子在他对面坐下，从前胸的口袋里抽出一只中性笔。

他翻开了一页新纸，方便随时记录。

问诊室里摆了很多花花草草，各种温馨的装饰，为了尽力给病人营造一个舒适的治病环境。

秦湛碰了碰桌上的含羞草，看它悄悄合住了叶子才抬头一脸温柔地询问男人的病情。

“你不会相信的。”韩敬这样突兀且笃定地说道。

秦湛露出一个公式化标准的微笑，低头在诊断书上书写划拉着。

“您说，我信。”他三两笔画出一只蝴蝶来。

韩敬摇了摇头，歪着头定定看着他，轻声说：“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秦湛感到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耐心道：“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

韩敬模样清秀，极具有迷惑性，让人轻易以为他是一只迷路的小绵羊，他绞着手指，轻轻道：“我看到了神。”

他张了张嘴，吞吞吐吐：“神……会对我笑。”

秦湛抬头，高耸的眉骨，狭长的眼角，尽力敛着骨子里不近人情的冷冽，笑着把蝴蝶涂黑了，“你是说废弃教堂里的那座神像么？它一直在笑，它对谁都是如此，你不是例外。”

韩敬挤出一丝笑：“啊……不不不，不是的，许多人来了又走，活了又死，只有它在那里，陪着我，怜悯我……对我笑。”

韩敬俊秀清淡的脸上一片平静，黑白分明的瞳仁微微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我对它的爱，秦医生，你懂么？”

秦湛愣了一下，接而在心里对他畸形的爱嗤之以鼻，但瞧着他衣领下垂露出来的一点锁骨，却又再次出了神。

魔怔似的，答非所问，他说了句：“您真漂亮。”

秦湛说着，拿起桌上果盘里的一只苹果，娴熟地削下了一圈果皮，“神是没有心的，你爱它，为它疯魔，它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韩敬不为所动，捏着自己的指节颤抖，“我知道，我没想让它回应，信仰从来都是单向的，而它是我的信仰，它是我的救赎。”

秦湛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嚼着他的这句话，哼笑，“尝尝，很甜的。”

一个苹果顿时将韩敬从狂热中拉回现实，他接下苹果，道了谢后默默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静静相视着，小小的心理咨询室里只有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一直到韩敬手里的苹果只剩半个。

秦湛的指节敲了敲桌子，“韩敬，你的时间到了，明天再来吧，我还在这里等你。”

韩敬点点头，哦了一声，放下苹果，站起身来向外走。

他站起身捋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前几天崴了脚，走路有点跛。

秦湛打量他，男性，身高一七二，体态偏瘦，右脚微跛。

他恍然大悟，“果然是你。”破坏公共环境的小坏蛋。

韩敬微微挑眉：“什么？”

秦湛摇摇头，温和笑道：“没什么，明天见。”

韩敬走出去关上了门，秦湛一个人坐在那里又拿起只苹果耐心地削皮，耗时又细致，一圈一圈干干净净没有断掉。

果皮落地的瞬间他就把手里刚削完的苹果随便抛掉，抬眼将视线定在桌上已经微微氧化发黄的半个苹果。

他抓起那半个苹果，眼中是比方才韩敬还要浓烈百倍的狂热。

他闭上眼睛，瘫软下肩膀，像只慵懒的猫，先是靠近轻轻嗅了嗅，弯着唇角在韩敬整齐的齿印上落下了一个吻。

最后才品尝美味珍馐一般张嘴一口一口啃起了苹果。

叩叩叩有人敲门，吱嘎一声小护士推门进来，探出半边身子，例行公事一般喊道：“032号秦湛，休息时间到了，现在回病房去！”

……

“032号封致庭，018号孔陈笙，表演完毕。”

大厅里先是静了一瞬，这声播报敲醒了还沉浸在戏里的观众。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这段试戏非常精彩，尤其是封致庭最后吃掉那半个苹果的加戏，病态，渴望，求而不得，将这些复杂的情绪全部通过一个吻完美地诠释出来。

而相对应孔陈笙的戏就有些平平无奇，只能说不让人出戏，离韩敬身上那种破碎而坚定的质感还有点差距。

几番商讨之后，先定下了封致庭，因为所有人都自信不会再有比他更出色的秦湛。

叶容也是头一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具象化后的成果，心里的震撼要比其他人强烈的多。

从他们演完开始就忍不住向傅闻远一个劲儿赞叹，“真是开场即巅峰啊，还要继续选下去吗？后面的演员压力好大啊，封致庭这演技怎么会才是新晋影帝？孔陈笙我个人非常看好他，很有潜力，对手那么强都接住戏了！”

傅闻远看着他眼睛发亮，摇头晃脑像是只活蹦乱跳毛茸茸的狗崽，满心满眼都只觉得他可爱至极，让人想抱进怀里逗弄。

然而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被不请自来的封致庭打断了。

封致庭目标明确，直直走向傅闻远，因为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过于美好，叶容甚至觉得自己要有点艺术细胞的话，这会儿已经有副世界名画了。

封致庭看样子对傅闻远并不陌生的样子，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要选孔陈笙，韩敬不是他我演不了。”

傅闻远从座椅上站起来，两人身高旗鼓相当，但他在气势要比封致庭凌厉上许多，“现在的你，拿什么跟我谈？”

封致庭似乎也没料到他竟然毫不留情，垂着眼慢慢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隐有威胁，“我凭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么？”

叶容在旁边心潮澎湃地吃瓜：打起来打起来！

封致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的女装照还在我手里。”

叶容：？？？这么刺激的吗？

傅闻远的表情瞬间古怪了起来，冷笑道：“你的光腚照更精彩。”

叶容：……猹被撑死的那一天，没有一个瓜是无辜的。

封致庭没有任何被触怒的迹象，仍旧进退有度，“傅闻远，你乱说话的时候，不考虑身边的叶先生会怎么想你么？”

傅闻远听完还真腾出空来转身向叶容解释，“是他三岁时的照片，容容你信我，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他手里的照片，是我两岁时……”

“百褶小粉裙。”封致庭添油加醋道。

傅闻远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焉不详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孔陈笙买下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封致庭温和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缝，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傅闻远看他像看一个傻子，“你们最近在闹什么？不就是发现他背着你去会所给你戴绿帽了么，你也是真喜欢他，这都忍下去了。”

封致庭眼底平静无澜地回道：“彼此彼此。”

叶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致庭说这句话时，轻轻淡淡不着痕迹地掠了自己一眼又很快移开。

傅闻远微微蹙眉，好似怕别人觊觎自己的宝贝一样站过身挡住了叶容，公事公办道：“孔陈笙的钱是从我这里拿的，他的事你可以问我。”

听到答案的封致庭不禁眉头一松，妥协道：“代价呢，你想要什么？”

傅闻远抱臂沉思，似乎是在斟酌如何用如何用手里消息利益最大化，他思索着忽然转身面向叶容，问道：“容容想出去玩么？过几天去出差，给报销的那种。”

老板都开口了，叶容当然从善如流。

傅闻远十分满意，扭过头一锤定音，“要你渡云山里的那个度假山庄。”


【作者有话说：韩敬和秦湛既是主cp的映射又推动副cp剧情，所以写的细了点，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奥】


十四、渡云山庄


乱云飞渡，枯木逢春。

叶容坐在缓慢移动的缆车上，隔着透明的玻璃，欣赏着岚气如烟似雾的山景，脚下的古杉翠绿蜿蜒，高昂着头颅的巨人一般，迎着柔暖的日光仿佛被戴上碎金色的冠冕。

“闻远，那是什么。”叶容贴在缆车玻璃上，指着山间一道隐约闪着的光。

“是山里一座庙上的小金塔，旅游的噱头罢了，好奇的话我们可以抽空去看看。”傅闻远也探过身来，跟着他一起向下看。

叶容一阵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特别喜欢求神拜佛，每次去庙里甭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每个神像都拜一拜，就广撒网，心想着只要求的够多，搞不好万一哪个神听见了呢。”

傅闻远笑道：“好，明天我们就过去看看，香火钱也可以报销。”

叶容没想到傅闻远如此善解人意，只觉得他身上仿佛带着圣光，忍不住眉眼弯弯漾起笑意，狡黠道：“谢谢老板！”

缆车到了接近山顶的地方停下，叶容从缆车里下来，抬头便望见藏在云海间依山傍水而建的仿古建筑群。

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浮动着鱼鳞一般的光泽，檐角走兽下还挂了在寺庙里常见的惊鸟铃。

叶容觉得自己宛如置身于某幅山水画中，他也是这一刻不禁感慨到原来古代山水画不仅写意，倒也十分写实。

他和傅闻远两人又爬了一小段台阶才走到山顶去，刚到山庄门口，就有服务员匆匆赶来接待。

不巧的是，山庄里的住房最近在分批翻新，他们两个人来的随意也就没预定，再加上在他们之前刚入住了一批游客，只剩下了一间房最后只能让两人同住。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一回生二回熟的，叶容也就没太在意。

可他推开门看到那雕床鸳被，香帐珠帘还是被狠狠雷了一把。

然而等到他看到屏风上那首“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还有刻着囍字的红烛时。

叶容：“……”所以这还是个别致的情侣房间？

傅闻远撩开珠帘绕过屏风走进来，环视了一圈，伸手拨动了两下床帐边的银钩，不满道：“床太大了。”

叶容凑过来，赞同道：“电视剧里看着没这么宽敞啊。”

傅闻远在床边坐下，手掌抚上去摸着床被上精致明艳的花纹，忽然开口，“容容。”

“嗯？”叶容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游走，以为他要给自己增长见识科普这些花纹的深层含义。

哪曾想自己猛然被他拉住手腕拽上了床，猝不及防地跌在柔软艳丽的鸳被上。

银钩蓦地松开，浅色的床帐趁风似雾一般氤氲着施施然落下，挡住了帐内的光景。

叶容身体一陷，睁开眼惊讶地望着正撑在自己上方的傅闻远。

他一手撑在叶容的耳边，一手按在叶容的肩膀上，又像抚摸花纹一般从肩头一点点滑上脖颈，温热的指尖最后碰到他的耳垂。

他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容从被拉下来就开始微微泛红的耳朵，明知故问道：“怎么红了？”

叶容眨了眨眼睛，支起手肘慢慢移着身体想离他远一点，“刚你一拉我吓了一身汗，哈哈有点热……”

傅闻远见他有些不自在便不逗他了，直起身将他也拉起来，“想让你来试试床够不够软，硌的话让人加垫。”

叶容赶忙摇头，“我身糙体壮的，不嫌硌。”

傅闻远掀开床帐走下去，在对面墙壁上的一副幽兰图前停下，伸手一推露出了后面格间里的电视机。

叶容直接无语，真是有够花里胡哨的。

傅闻远在这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特别违和地拿着遥控器在换台，回头问他，“有什么想看的么？”

叶容拿出手机边低头给叶盛报备，边随口回他，“什么都行，我不常追剧，不知道什么好看。”

傅闻远调了一会儿像是也没找到什么有趣的节目，索性关了电视，走到窗边看到楼下有不少工作人员在挂吊灯装摆件。

傅闻远又回头看到叶容仍在专心回消息，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今晚这里有个小宴会，容容你有兴趣么？吃完饭我们可以再去泡温泉，回来就能睡个不错的好觉。”

叶容一听觉得有点意思，从背包里拿出换洗的衣服抱在怀里，看了一圈没发现浴室在哪，疑惑道：“闻远，这房间里没有独立浴室吗？今天爬山一身汗我想洗个澡再出去。”

傅闻远没回应，转身从不远处那座仿明式榆木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

叶容：？

咔嚓一声，书架连着后面的墙壁一起移开，露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独立空间。

叶容一言难尽地慢步走过去，墙壁后是青石砌出的大浴池，池里还盛满了热水。

傅闻远又司空见惯一般淡定地抽出了一本《玉台新咏》，池边的藤树上好像藏着什么机关，刹那撒下纷纷扬扬的花瓣。

叶容目瞪口呆：“……”神经病啊！

……

……

“哥，这里的房间好难预定的，多亏了振鸿哥想办法才好不容易定到的！”

渡云山庄内，夜幕四合，庭院里亮了一圈玲珑灯盏，数百个八角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酒珍馐，人群络绎不绝，许决被许黎拉着在人群中穿梭。

许决对这种附庸风雅的地方向来不感兴趣，但耐不住许黎的撒娇，还是放下工作强打起精神陪他来游玩。

许决逛了一圈，只觉得今晚宴会上的酒不错，碰见了几个生意上的熟人，推杯换盏间却意外得知了一个令他此刻高兴不起来的消息。

一向深入简出从不露面参加什么宴会的傅闻远今晚竟然也在这里。

许决垂眼看着簇簇火树银花映进酒杯中，他晃着酒杯却在出神地想傅闻远在这里的话，叶容会不会也在。

许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拉住他惊喜道：“哥，我好像看到了阿容了，就在那边，他身边的应该是男朋友，对阿容好温柔的。”

许决朝他所说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背对着他们叶容，而叶容的对面就是在低头对他说什么的傅闻远。

虽然看不到叶容的表情，但单看傅闻远那满脸不加掩饰的宠溺，他们之间的亲昵任谁都不会怀疑。

许决一瞬间感觉像是身上哪道看不见的伤口被蛰了一下，又酸又麻，以及还藏着他没发觉的疼痛。

许黎偏偏又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嘴，“我们要过去跟阿容打招呼么，哥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吧，最近都没有再去给哥送饭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怎么也闹起了别扭？”

许决神色不变地咽下了一口酒，重重地放下酒杯，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淹没在人群中，才转头看向许黎，眼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我和他不是朋友。”

说完就大步跟上去，朝许黎丢下一句，“让袁振鸿先带你去房间，我有事要去办，很快就回来。”

……

许决跟他们到半路的时候就后悔了，他甚至不知道跟过来的意图是什么，暗骂自己糊涂，却又不甘心到此为止。

两人的方向看样子是要去温泉，但中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傅闻远停下脚步让叶容自己先回去。

本来是想单独找叶容说话的许决愣了一瞬，一念之差之间竟然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傅闻远身后。

一路上曲径通幽，风声呜咽，横斜的枝桠挡住了月光。

许决尽力放轻脚步，为防被傅闻远发现。

傅闻远独自一人在一池温泉旁停下，波光粼粼的水纹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深轮廓上，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

泉水腾起四雾的热气，他神情平淡在雾气中慢慢脱下外衣。

许决躲在温泉旁的大石头后面不敢出声，目睹着眼前这莫名有些吊诡的景象，总疑心傅闻远下一秒就会撕下一张伪装人身的画皮来。

傅闻远走进温泉中，坐在水里闭目休憩。

“傅先生！”有人唤着他，忽然从他背后的树林里冲出来。

许决看到来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人形容憔悴神情癫狂，不是张绍辉还能是谁。

他声音嘶哑，却又像怕惊动到对方一般，拼命压低了声音跪爬着挪到傅闻远身边，“傅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

傅闻远甚至没有回头施舍他一眼，反而颇有童心般耐心地捉着水中的月亮，“知道错了还敢跟踪我？不是我发现的早，今晚又要吓到我的宝贝了。”

张绍辉简直要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糊涂了，我想找您，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我是来求您的，只要你能放了我，您要什么都可以，股份，房产，公司，全都拿走！”

傅闻远没有感情地笑出了声，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好似有的只是看透了生死后的寡淡。

他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来，却又被留在了这人世间，“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命该如此，是你不放过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阮籍《咏怀诗》其十二】


十五、落水


傅闻远的话宛如落下一把悬于头顶的铡刀，咔嚓一声落下溅了人满身血。

张绍辉重重喘着气，手指紧紧扣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磨断了指甲。

傅闻远仍旧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半个身子没在水里。

月光从他手心中溜走，又调皮地落在他的指尖。

他盯着皎白的月光，默数着，仿佛在倒数谁极其有限的生命。

五。

张绍辉直起身，在冰凉的月光下剔起了指缝间的脏泥。

四。

他踉跄地站起身，脸上的仓皇终都归于麻木的平静。

三。

他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刀，刀尖淬着锋利的光，他握刀的手在颤抖，眼中涌起疯狂的恨意。

二。

张绍辉对准了傅闻远的后背，着了魔般冲刺着要扎向他的背心。

一。

疾跑中，张绍辉被一块突起的青石板绊倒，又避不可避地一头撞上石块的棱角。

他形状诡异地倒在地上，嗬嗬喘息着叫着，手脚抽搐像是在拼命挣扎，却对自己生命的消逝仍是图劳。

……

一切都巧妙地不像是意外，而像是一场精心谋划，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操控。

如果不是许决自己今天亲眼所见，他一定会当这些怪力乱神的事都是放屁。

他躲在大石后面看着傅闻远消耗完了耐性一样从温泉中走出来，披了件外衣上岸。

他睨着地上的人，拿出手机竟然先打了一个急救电话。

静谧的树林里只有他突兀平静的声音在响，压过风声水声和张绍辉微弱的呼救声。

傅闻远很快挂了电话，走到张绍辉面前，鞋尖几乎挨着他的脸，“我说过，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自己，不放过你自己。”

傅闻远似乎是嫌他不体面，不愿离他太近，又移开了脚，“从现在开始，每一秒你都要努力地活下去，我帮你打过急救了，能不能活就靠你自己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将死之人，恶魔的谰语般不满道：“但因为你打扰了我本来好好的约会，所以我赌你今晚，非死不可。”

—

叶容站在湖边，倚着廊柱，不厌其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湖里丢着鱼食。

十分享受地看着一群没头脑的红鲤鱼为了几粒鱼食争先恐后地涌过来被他指挥支配。

叶容在心里幽幽地吐槽傅闻远，自己丢下他跑去泡温泉就算了，还没有一点时间观念，让他像个望夫石一样等到这个时候！

他还在默默念叨着，背后忽然有人在喊他。

“阿容。”

许黎在后面轻轻喊了声，清风拂过似的，却惹得叶容满身尘埃。

叶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意外也不熟稔，点头示意客气道：“许黎先生。”

许黎看不到他的疏离一般，像是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老友，走过来站在叶容身边，手里也端着一小盘鱼食，陪着叶容一起指点江山。

许黎偏过头问了一句，“阿容没有见到我哥么？”

叶容悠闲又吝啬地投了一粒，随意回了句，“没。”

许黎也跟着丢进去几粒，笑盈盈的，“阿容你是和哥闹矛盾了么，刚刚我们看到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他都不愿意去和你打招呼，上次在锦轩斋也是，你们是怎么了？”

叶容差点捏碎了手里带着微微腥味的鱼粮，是为许黎那句“你和你男朋友”。

他看了许黎一眼，想了想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放下手里的鱼食盘，打算闷声先撤。

偏偏许黎不依不饶地拦着他非要让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此刻临近午夜，宴会仍旧未歇，湖边一片流光溢彩灯火通明，映得许黎比平时更明亮了几分。

叶容捏着眉心，叹着气，像是面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轻不重地回了句：“许黎，你这样真的没意思，我和许决之间的事，你什么不知道？”

许黎的神情滞了一瞬，抿着唇，那些装出来的亲近消失了，只露出黯淡与迷茫，“阿容，原来你都知道了。”

叶容并不十分在意地说：“你的演技太差了，也就骗骗许决那个傻子。”

许决那个人傲慢又愚蠢，总是活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他甚至不关心真相是怎样的，他只相信自己所以为的事实。

比如许黎是被他蒙在鼓里的单纯小白莲，比如叶容是被他抛弃还旧情难忘的老舔狗。

叶容垂着眼，遮住眼底的情绪，淡色的瞳仁里沉着灰白色的平静，“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想什么，一个两个都跟演话剧似的，虽说人生如戏，可这么个演法，我觉得挺可笑的。”

许黎下唇微动，声音是轻松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本来就是在演，演别人的人生，我不是我，我是‘许黎’……而哥哥，他希望我不是‘许黎’，又希望我是。”

他的人生早就沿着既定的轨迹在走，这条轨迹上有他想要的一切，亲人，宠爱，和生命所有的意义。

可他这趟列车上刻的是别人的名字，他只是个被刷了漆被推上这条轨迹的替代品，沿途所有的风景都不属于他。

唯一属于他的，只有许决的偏爱。

但他又不愿抛弃那些虚假的美好，尽管他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可他还是贪心地都想要。

叶容听着许黎的话直皱眉头。

叶容并不是个容易共情的人，他嫌心累，他也并不想去了解他人的悲欢，就像他也从不指望别人能理解他。

他喜欢的，他便一头热的去想法设法得到，不计得失不想后果，过的是高风险的赌博式人生。

一场车祸让他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那根死活都拗不过来的筋直接被撞断了，好在为时不晚还能及时止损。

叶容一脚踢飞了脚边碍事的小石子，转身就走，“既然你们兄弟俩要演那就请继续，多的是人愿意陪你们玩，我就不奉陪了。”

“叶容！他对你是不一样的！你如果要走，就走的彻底，别再回头！”许黎突然在后面喊道。

许黎喊得又快又急，生怕他后悔一样。

他看着叶容本来潇洒地走了几步，刚过了拐角却又毫无预兆地退了回来。

逼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才谈话的主角，许黎瞳孔一紧，隔着叶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许决的目光。

……

叶容用鞋底碾着脚下的石子，像是把他想象成谁，想要冷酷无情地将人踩在脚下，却反被硌了脚。

他不知道许决在跟他那乖弟弟说什么，单只瞧着许黎那仿佛天崩地裂的神情，叶容就觉得烦，猜不出戏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想不到这狗血剧还是个鸿篇巨制。

许决还算厚道，没让他等太久，就扔下许黎过来了。

叶容不知道许决跟他说了什么，反正许黎就石像一样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许决站在他面前，身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脏污，是他少有的狼狈。

叶容想了一万种许决可能会说的开场白，唯独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说的却是，“傅闻远不是人。”

叶容：“……”这怎么还骂起人来了？

叶容敢对天发誓，傅老板不仅是人，还是个天大的好人！

然而许决下一句是真的惊到他了，横刀出世一般震住了人，“张绍辉死了，是傅闻远杀的，我亲眼所见！”

人命关天不是小事，叶容神情冷下来，厉声止住他，“许先生，麻烦您慎言，污蔑造谣是犯法的，有证据请直接报警。”

许决被他这态度惹恼，他没想到叶容就这么护着那个怪物，他忍不住攥紧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叶容，傅闻远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害人的，但我亲眼看到张绍辉就死在他的脚下！

张绍辉和我说过，他拉你去会所那天，傅闻远就说他活不过三个月，那是傅闻远的惩罚！”

叶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茬，但他从心底里只觉得大佬只是为他出气口嗨而已，对于许决那些乱七八糟的妄言说法，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说完了么，说完了那我就要走了。”叶容冷冷淡淡地回道，把许决的话当耳旁风，只当许决今晚是受什么刺激神志不清了。

许决一把拉回他，难以置信地吼道：“走？你走去哪儿？去找那个傅闻远？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离那个怪物远一点！他会害死你的！叶容，你是不是想死！”

叶容张嘴想反驳他，却一眼扫到他背后许黎的动作，叶容猛地甩开他惊叫起来，“许黎掉湖里了！快救人！”

许决回过头，当机立断，向许黎落水的地方狂奔过去。

叶容也打算追过去，他是个旱鸭子没法下去救人，只能跟着干着急，想着如果出了意外关键时刻自己还能喊人来救。

可他还没走几步，后背猝然一阵大力袭来，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叶容在心里大喊卧槽，一头栽进了水里，惊走了一众鱼虾。

许决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叶容竟然也落了水，他不自觉往回走了两步，想去抓住叶容。

心中的迷雾随着他的后退像是散了一角，露出端倪。

“哥！救我！”

一声哭喊又兀地将他惊醒，许决站在原地，四周除了哭喊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但身体里却仿佛有人在竭力拉扯。

叶容是不会水的，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对叶容残忍过，曾经将他丢进水里惩罚。

他感觉时间慢得宛如过了数百个世纪，可事实上他做出决定只犹豫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朝许黎那边拼命扑了过去。


十六、得救


叶容在冰凉的水里翻腾，满是鱼腥味的湖水灌进他的口鼻。

推他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

被淹没之前，他隐约看到许决向他这边赶来，却又退回脚步转身奔向许黎。

叶容不知道许决的天人交战，他没有感到一丝惊讶，只觉得本该如此，孰轻孰重，他从不怀疑许决的决断。

他大口呼吸着，想在肺里攒够氧气，拼着最后一丝生机等人来救他。

叶容全身都在用力，想要用力抓住活着的希望，尽管活着是痛苦的煎熬，可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活着。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水下像有一块看不见的磁铁，绑着叶容的身体要把他拽下来，他在沉没中似乎听到了许黎的哭声，许决的喊叫声，还有旷野上辽阔而寂静的风声。

叶容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立在荒原上的稻草人。

那些自春天而生又在秋天枯败的最有韧性的草，将他编织成人的形状，可他的身体空空，那些草在他淌过沼泽淋着大雨的时候就烂透了。

在他的身体里生了虫，咬他的肉，啃他的骨头。

他好疼好疼，可所有人都会问他，你瞧你的皮囊多美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这个可笑的稻草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只能落在他身上搭窝的鸟，可他不自量力爱上了天上的雄鹰。

但鹰只会栖息在悬崖峭壁，哪里会多看他这个在风中摇摇晃晃的稻草人。

于是他等啊等，最终在一场狂风暴雨中被撕得粉身碎骨。

……

叶容小心翼翼地耗掉仅存的最后一点氧气，身体猛然一轻往下沉去。

他闭上眼睛，一切窒息的痛苦都在瞬间消失了。

有鱼在咬他的手指，有水草缠住了他的脚，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忘掉了尘世间的烦恼，带着眷恋落地生根。

“容容！”

叶容听到有人在喊他，可他却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容容！”

那人还在喊，打散了他想在水里睡个觉的念头。

别吵，我好累。

让我睡一会儿。

“叶容！”

他在水下突然睁开眼，看到浮在头顶上的簇簇流光，像是有烟火在天空炸裂后又掉落进水里，带着不尽的花火向他奔袭而来。

叶容伸出手，想去触摸这随之会熄灭的绚烂。

可那花火却在最后被另一双手猝然捏碎，叶容睁大了眼睛，看到了那双手食指上的指环。

他也是在那一刻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冲破黑暗和绝望，让自己在贫瘠岁月里，在无底深渊里，得以抬头望见他。

哗——

傅闻远拖着已经昏迷的叶容上岸，冷静地给他做着心肺复苏，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慌乱，可眼底浓郁的墨色让他像只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叶容忽然惨白着脸吐出水，呛着咳嗽起来，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头脑发白地刚虚虚睁开眼，嘴唇颤着却发不出声音。

毫无预兆的，傅闻远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叶容懵懂着撞进了一片温热。

叶容清醒得十分有限，没什么知觉，耳边只听得见他有力的心跳，而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膛中传来，“嘘，安静，别说话，安静一点，让我缓一缓。”

叶容贴近他，轻轻抓住他的手臂，意在安抚。

傅闻远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没用太多时间，叶容来不及制止，他就弯下腰探过叶容的膝弯稳稳地抱起他。

叶容无力反抗，没脸见人一样把脸躲在傅闻远怀里装晕。

自然也就没见到，傅闻远路过同样湿漉漉瘫坐在地上的许决时，他剜过去的那一眼，仿佛在看一件肮脏的死物。

许决半抱着许黎，抬头和傅闻远对视。

他张口想呵斥傅闻远这个怪物放下叶容，却看到傅闻远盯着他诡异万分地弯起了嘴角。

那一刹许决心中烟云变灭，经久不散的大雾终于一片清明。

他明白了。

这是傅闻远的陷阱，傅闻远早就知道他在那块大石头后面，他要张绍辉死是在威胁恐吓，他是在杀鸡儆猴。

他可能也知道自己会来找叶容，更甚至连叶容落水或许也在他的局里。

要的就是，叶容对自己不留任何余地彻底死心。

否则一切怎么会都刚刚好。

许决清晰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可控制了，他在斑驳陆离中亲手剪断了最后那根牵扯着他与叶容的那根弦。

傅闻远收回目光，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地离开。

许黎靠在许决身上直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他低声唤了好几声许决都没应。

一阵寂静中，袁振鸿姗姗来迟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属下来迟了。”袁振鸿高大的身形站在阴影里，低着头说道。

许决像是猛然从梦中醒来一般，沉默了一瞬，松开怀中的许黎。

他站起身，不发一言走到袁振鸿面前直接就给了他一耳光，又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咬牙切齿道：“许家养你这个废物做什么？说过多少遍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小黎，你呢，刚才在哪里？他有危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不是许家你早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袁振鸿被他踹得身形不稳后退了两步，撑住身体不做多辩解，仍旧低着头塌肩认错，“是属下失职。”

许决暴躁异常，嫌不解恨，还想再动手，许黎微弱却清晰地声音在这时响起，“哥，别打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振鸿哥别跟着我的。”

许决一下子疲惫万分，只觉得今晚的惊惧和怒意透支了他的精力，以至于他一动任何想要捋清这所有暗流涌动的念头就会又倦又累。

他从前总骂叶容是跳梁小丑，原来到头来他许决自己才是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他笑出了声，什么也没说，绕过袁振鸿，一个人先离开了。

袁振鸿沉静地擦着嘴角的血渍，脱下自己的外衣，走到许黎面前蹲下身披在他身上。

许黎眼神澄净，抬手摸着他脸上刚刚被许决打的红肿，“疼么？”

袁振鸿没躲没避，木讷得像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疼。”

许黎轻声道：“对不起……”

袁振鸿摇头，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可怕的专注与执著，他不在乎自己，他只在乎许黎的悲欢，“小少爷，您赌赢了，少爷果然选了您，他的心还在您身上。”

许黎不置可否，与叶容几分相似的眼睛中露出迷茫与自嘲，“振鸿哥，你说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没人救叶容的那一瞬，我竟然希望他就这样死掉好了，这样哥就永远没有看清自己的机会了。”

“明明他是先爱上我的，是我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让他从无尽的自责中挣脱，他怎么敢，对别人动了心。”

他深深叹气，扶着袁振鸿站起来，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又像是喃喃自语，“我真的好恶毒啊。”


【作者有话说：等不及的宝贝们，可以看看我其他完结文，不香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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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你会脸红心跳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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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老月光》又名《我老攻的白月光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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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青青子衿


“谢先生，闻远呢？”

叶容裹着浴巾坐在床上，捧着谢山一早送过来的热粥。

谢山又提起一袋感冒药递过去，客气道：“叶先生叫我谢山就好，先生去了警局，哎当心烫……”

谢山还没说完，叶容就没有任何防备直接灌了一口进去。

嘴里的热汤烫了叶容一下，他急忙咽下去，眼底泛起一圈红，“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谢山仍旧温和着，轻声安抚着他，“不是什么大事，昨晚山庄里出了命案，先生刚好是目击者，问话而已。”

叶容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有点微麻，他忽而想起许决昨天犯轴时说的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道：“死的人是张绍辉？”

“是他，自己摔死的，头磕在尖石上，先生无意碰上，发善心给他拨了急救，但还是没能救过来，您放心，不会有事的。”谢山异常流畅地慢慢解释着，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叶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许决果然是在胡言乱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叶容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慢慢搅着粥耐心地等它散完热气。

谢山沉稳地站在一旁，瞧着他还有些发白的唇色，柔声嘱咐道：“叶先生不会水，以后要小心，别再靠近湖边。”

叶容点头，这次聪明了，张嘴先试了一勺粥，确定温度刚好才放心地大口咕噜咕噜喝起来。

他这个吃法有些粗鲁，活像街边吃不饱饭的乞丐一看见食物就胡吃海塞。

这不雅的习惯，他改了好久都没改掉，或许会和那些吃不饱饭的童年的阴影一起，长长久久地伴随着他。

叶容刚喝完最后一口，谢山就贴心地递纸巾过来。

“昨晚我落水不是意外，有人推我，但我没看到是谁。”叶容擦着嘴，平淡地开口。

谢山表情也诧异了一下，他也显然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傅闻远的眼皮子底下去触他的逆鳞。

“我知道了，您稍等一下。”谢山说完，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出去。

谢山压低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叶容没听清他具体在问什么，但他语气中咄咄逼人的强势简直和傅闻远如出一辙，与在自己面前的温和顺从那就是天差地别。

很快谢山就挂了电话走回来，沉声抱歉道：“叶先生，没有查到是谁，那正好是个死角，监控没拍到。”

他说完，又凝重地问道：“那人应该是有备而来，叶先生，你仔细想想，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叶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莫名其妙的就是许决许黎那两个人了。

许决他是最了解不过的，许决就算再恶劣也不至于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如果真想这么做，早五百年就能掐死叶容了。

许黎的话，叶容想不到他能有什么害自己的动机。

他死乞白赖地纠缠许决的时候许黎就已经是永不磨灭的白月光了，都没稀得搭理他，更别提现在他和许决根本没半毛钱关系。

他茫然地胡思乱想着，视线无意落在谢山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定在他虎口上的一块黑色刺青上。

一刹那，落水的无措，以及被淹没的恐惧密密麻麻地从他后背爬上头顶。

黑夜中，慌乱中，他几乎什么都没看清，没有看清楚面容，甚至连身形都十分模糊。

可他唯独看清楚了推他那人手上的刺青，也是在虎口处，也是一个扭曲的几何图形。

——“傅闻远不是人！”

——“离那个怪物远一点！他会害死你的！叶容，你是不是想死！”

许决昨晚的话在叶容的记忆中被猛然翻出来。

许多东西似乎要呼之欲出，仿佛一头恶兽垂涎欲滴张着血盆大口站在他面前。

叶容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从和傅闻远初见到此时此刻的点点滴滴。

从始至终，傅闻远都像个从容不迫的猎人。

他只设下了一个拙劣的陷阱，就轻松套牢了自己。

用金钱，用温柔，还有他用来迷惑人的美色。

叶容很快不动声色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平静回道：“没有，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谢山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又待了一会儿确认叶容身体无恙情绪稳定后，便又嘱咐起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随时叫我。”

叶容乖乖应下，看着谢山拉开门走出去。

谢山前脚刚走，叶容就立刻跳起来扒到窗边往下看。

三楼，也没什么能借力往下爬的，还有无数个实时监控。

昨晚刚出了事，安保只会更严。

叶容攥起手指，一片空白的大脑只来来回回晃着一句话。

完蛋，跑不掉了。

他趴在窗边发呆，直到胸口被压得有点窒息才回过神来。

他在房间里烦躁地打转，团毛线一样揪着乱七八糟的线索。

傅闻远如果要杀他，那为什么还要救他？

如果许决说的是真的，那傅闻远为什么要杀张绍辉？

可许决如果说的不是真的，傅闻远对他毫无杀机，那谢山手上的刺青又是怎么回事？

叶容抓着头发越想越不知所谓，眼里都快要熬出血丝来。

他转了几圈又回到床上，两眼一闭，清空念想。

算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们爱咋咋。

……

脑袋都快被挂到裤腰上还能心大地一觉睡到下午，这是叶容也没想到的。

他悠悠转醒的时候，太阳都快要落山了，熔金般流泻地日光透过雕花格子窗漏进来，又偷摸摸挨到床边。

而床边无声无息坐着一个人，正握着一本书在看。

叶容渐渐从昏沉中脱离，悄悄盯着傅闻远看了很久。

傅闻远身上穿的居然他送的那件衬衫，白底银纹，矜贵又优雅，阳光在他身上都黯然失色。

傅闻远有所感应地放下书，他挽着衬衫袖子，露出衣袖里绣着他名字的小字，和一截有力量感的小臂。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叶容都看得清楚他小臂上盘虬着的筋络。

他笑着问：“怎么这么看我？”

叶容略略避开他的探究，干巴巴地回道：“好奇你在看什么。”

傅闻远掂起书将它放到一边，低下身靠近叶容，看向他的目光缠绵而又灼烁，似是不熄的地下火。

他从叶容的衣领，到脖颈，又错开嘴唇，望进他琥珀色的眼睛中，他缓缓开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作者有话说：傅闻远：我表白了！
叶容：我要死了！】


十八、他的秘密


傅闻远说着便倾着身子压上来，夏日热风一样灼人的呼吸洒落在他脸上。

叶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甚至有一瞬猜测傅闻远是那志怪传奇里吸人精气的狐鬼花妖，要来对自己图谋不轨。

他眼神一慌，下意识就伸手推开了身上那人。

叶容不着痕迹地和他隔开了距离，缩在床角目光真诚地回视着，开口艰涩说道：“原来是在看《诗经》啊，挺好的挺好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虽然叶容的不自在极其短暂，但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傅闻远在模糊的晦色中微微蹙起眉头，直起身又摆好了表情才侧过脸重新看向叶容，依旧笑着，“容容，过来，到我身边来。”

叶容被他的笑瘆得手脚发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一时发懵竟然忘了伪装不进反退，直到后腰碰到冰凉的床拦才清醒过来。

傅闻远果然慢慢敛起了笑，逆光中，叶容看不清楚他表情的细节，只知道他一瞬不瞬地在盯着自己。

他在等着自己先开口，叶容清楚，他一向有耐心。

叶容紧抓着手边的床被，指尖急促地擦着被面上的交颈鸳鸯，揉皱在手心里。

两人相对而视，彼此呼吸声渐重。

太阳落了山，仅剩的余光从窗边撤走，房间里似拉下帷幕一般在默默陷入黑暗。

叶容等不下去了，他也算是想通了，反正伸头缩头都是要挨一刀的，那还怕个屁。

他冷着嗓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一点，挺着胸膛问道：“傅闻远，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傅闻远没回应，黑暗中叶容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一股成年男人的荷尔蒙扑面而来，热源倏忽靠近，叶容简直吓得要跳起来，却被人死死扼住了手腕。

叶容挣脱不得颤抖着厉声道：“傅闻远你冷静一点！别冲动！有话我们好好说，你别冲动！”

傅闻远摩挲着手腕内侧的肌肤，他的体温偏高，叶容感觉像是一块烙铁贴在他的脉搏上，发了狠地想在他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容容，帮我取下手上的戒指，乖一点，听话。”他右手不容抗拒地钳制着叶容，抬起左手放进他的手里。

叶容这一刻真觉得自己就是怪谈故事里那个误入破庙的倒霉书生，来索命的美艳女妖现在就站在面前让他撕下自己的人皮。

书生的结果会是什么，叶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叶容闭着眼摸到傅闻远手上的戒指，不敢动作也不敢拒绝。

傅闻远似乎心情还不错，挠着他的手心，说出的话却满是隐隐的威胁，“容容你不帮我的话，可是会被惩罚的。”

叶容又惧又气，在脑海里已经扒下他的皮在脚下狠狠踩了几百遍，可嘴上却没骨气地认了怂，“闻远……别这样，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傅闻远像是终于被他逗笑，没忍住轻笑出声，适可而止决定不再吓唬他了，松开他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奈道：“容容你又在胡思乱想。”

被猛地来个急刹车的叶容，几乎是不假思索就锲而不舍地反驳他，“我哪里有胡思乱想，推我的人手上有刺青，和谢山手上的一样，你敢说这不是你的意思？”

叶容问完就想给自己一耳光，得，人家都放他一马了，他又上赶着找死。

傅闻远刚劝解好自己的心绪又被他三两句话搅乱，他神情一片冷肃，眼底也泛起颓唐的凉意，似是终于无法忍耐，抓起叶容的手强硬地让他剥下自己食指上的银戒。

叶容预想中傅闻远会变身怪物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他只是低垂着头，声音沉得像从唇|齿间挤出来一样，“这世上无论是谁我都可以冷眼看着他去死，可是只有你，容容，我对你没有那么狠心。”

他抬起头，叶容看到他本来纯黑色的眼瞳燃起诡谲的猩红，血色浓郁到化不开。

明明是该恐惧害怕的一幕，可叶容却在见到这双眼睛的一刹那，连灵魂都在尖叫着悸动。

记忆深处有无尽的血色蔓延，生生世世不灭不忘。

那不像是属于自己的记忆中似乎有一双如星似月的眼睛被斑斓浓烈的血色弥漫，在烈火中声嘶力竭，从遥远的过去凌空破冰而来。

——别忘了我，求你，别忘了我。

——我会找到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逃不掉的。

——我愿为你生，为你死，只要你……记得我。

叶容难以制止地发抖，头剧烈地疼起来，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

“容容，别害怕，我不是怪物，我的眼睛也不是什么鬼眼。”傅闻远靠过去搂住他的臂膀，俯身抵住他的额头，以为他是在害怕，抚着他的背安慰，“我只是能看得到他们的死期，我没有害过人，更不会害你。”

“谢山那个刺青是他曾经所在雇佣团的标识，不只他一个人有，而且谢山是今早被我临时叫来的，你相信我，那绝对不是谢山，我会找到那个害你的人的，相信我。”

叶容终于从那一阵癔症中挣脱，一耳朵就听到了傅闻远所说的天方夜谭，哑然道：“能看到任何人的死期？那你说张绍辉三个月内必死也是因为你看到了他的死期？”

人人都怕死，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能看到别人的死期，那傅闻远不就是个人形倒计时器，一开口就是一个命运爆雷。

傅闻远应声：“没错，我无法左右别人的生死，张绍辉……那是他自作孽。”

他说完又摇摇头，轻声道：“我也并不是能看到所有人的，比如你，我就看不到。”

叶容惊讶地啊了一声，难以置信道：“为什么啊？我很特殊吗？”

傅闻远一句理所当然的“你非常特殊”把他堵了回去。

叶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特殊在哪里，只好附和道：“以前算命先生也说我特殊，命硬得很。”

傅闻远垂着眼将戒指重新带好，再抬眼时眼睛已经与常人无异，“是你对我来说非常特殊，大约是我心底里不愿看到你与死亡挂钩，我自己给自己做了暗示设了屏障。”

他举起手，细致将戒指外的一圈小字对准自己，“这其实不算什么特异功能，很多感官敏锐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就像人类无法理解动物对自然灾难的提前感知，风雨雷电，花鸟虫草都有可能变成传递信息的载体。”

“而我能看到他们的死期，因为我提前闻到了他们发臭的味道，看到了他们溃烂的皮肤，可我不能一直生活在死人堆里，而这个戒指就是我的暗示物，让我用来区分两个世界。”

叶容听得一愣一愣的，傅闻远的科学解释天花乱坠却又合情合理，完全消除了自己对他恐惧的基础上还莫名其妙增加了几分崇拜感。

那感觉就像一个学渣对学霸的敬仰，霸霸好厉害，霸霸果然不是一般人！

傅闻远十分满意叶容的反应，这才彻底松开了他，起身去打开了床边的立身雁鱼青铜釭灯。

叶容瞧见那灯就忍不住化身吐槽小能手，青铜里塞LED灯，您有事么？

傅闻远见叶容在分神，一句话又将他拉回来，“容容，你解决完了你的问题，现在该解决我的问题了。”

叶容这回从角落里爬出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坦诚而可靠，“好，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闻远循循善诱，言语间藏匿着令人胆醉心狂的绵绵情意，“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让他也爱上我，所以我想来问你，能不能，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傅闻远和叶容特异功能的cp感在于，一个记得过去，一个能看见未来。哈哈哈哈哈瞎扯的】


十九、云山君


话题转得太快，叶容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容直接怔住，没想到傅闻远问的居然是这么个具有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人有些不知所措。

喜欢的人？怎么追？傅闻远看着如此高贵冷艳一个人，竟然还搞暗恋这一套？他一霸道总裁难道不是勾勾手指任谁也得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吗？

——呵，女人or男人，这是来自傅·亚特兰蒂斯·闻远的宠爱，你敢拒绝么？

叶容拧着自己的大腿从魔性画面中跳出来，摸着鼻子，难为情道：“我一个恋爱白痴你问我，也不怕我给你出馊主意啊？”

傅闻远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问道：“容容没有谈过恋爱么？我以为你会有些合适的经验。”

叶容神情坦然，眉眼在灯下柔化，仿佛要晕染成画，“我有且仅有一次的恋爱是极其失败的……嗯甚至都不能说是恋爱，相对来说，更像是个笑话。”

傅闻远表情松动，抿着唇，他心疼地不想让叶容回想起过去，却也自私地不想他那么轻易忘记。

只有刻骨铭心地记得曾经那段感情有多么失败，他才不会心软，才不会回头。

“为什么呢，那个人对你不好么？”傅闻远轻声问着。

叶容摇摇头，看上去对过去的那些情爱十分释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他对我好不好不重要，问题在我，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他出现的契机刚刚好，他只是无意间帮了我，可在当时的我看来，俗气点说我觉得他就是我脚踩着五彩祥云来接我的意中人，我带着一身问题去接近他，把他当成缓解我内心荒芜的解药，我太渴了，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所以他讨厌我，那是应该的。”

“其实我只是个在沙漠里追逐海市蜃楼的疯子，是我把偏执当深情，害人害己，大错特错。”

他耸了耸肩，表情轻松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但好在我及时醒悟啦！我自认我对他造成的困扰都还清了，从此两不相欠……所以你的事我怕是爱莫能助了，我自己在这方面都是乱七八糟的。”

傅闻远注视着他，眼神宛如火山上在渐渐消融的雪，底下是汩汩涌动的粘稠熔浆，“容容，你有没想过，或许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有人在默默爱你。”

那个人会在下雨时爱你，落雪时爱你，看到月亮时也在爱你，即使无数次下定决心要放弃不再爱你了，但还是会在起风时再次爱上你。

叶容一听没忍住笑起来，“谁会这么没品啊？还默默爱我，我又不是RMB能人见人爱！”

傅闻远也跟着无奈地笑起来，真是拿他没办法。

叶容玩笑了几句，又认真起来，转头眼睛明亮干净地看向他，“闻远，你要是有真的喜欢的人就放心大胆去追，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莫名就被发了好人卡的傅闻远神情难测，“……你啊。”

叶容跟着又谆谆教导起来，仿佛自己在以身作则循循善诱地教小朋友，不厌其烦道：“不过你可千万别像我一样，自欺欺人，把蚊子血当朱砂痣，把偏执当深情，切记切记，别走错了路。”

傅闻远等他说完了才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很清醒，容容，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

……

叶容身体底子一般，感冒好了又犯，来回折腾了几次才将将痊愈。

病才刚好，他就跟个等着出笼的鸟雀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啄开笼子出去玩儿。

傅闻远又是个有求必应的，叶容嚷嚷两句他就没什么原则地妥协了。

他带着叶容去了他们一早就说好要去的那座立金塔的寺庙。

好巧不巧，天气预报准头不行，去的当天在半路下起了阵雨，叶容病还没好利索不敢再淋雨，傅闻远脱了风衣一路撑在头顶跑过去。

寺庙清幽，房檐下却有一溜儿叽叽喳喳避雨抖毛的喜鹊，人一来，哗啦哗啦此起彼伏就惊走了一片。

傅闻远连衬衫都湿透了，紧贴着皮肉，叶容却是被他仔细护着几乎没淋着。

叶容见状刚要脱掉自己的外衣给他穿，就被傅闻远抬手止住了，“别了，我身体很好的，一般很少生病，你好好穿着，别再又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叶容真的很想问大佬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立flag啊喂！

但他盯着傅闻远那湿透的衬衫遮不住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思索了三秒还是决定先裹紧自己为妙。

傅闻远将湿衣服拧干后又凑合着穿上，轻车驾熟地拉着叶容进了寺庙的正殿。

叶容进去后才发现这座庙里供奉的不是些常见熟知的神明，而是一些比较少见的神灵。

就比如眼前这座闻所未闻触及到叶容知识盲区的云山君。

叶容还在困惑的时候，傅闻远在一边适时地提了一嘴，“这云山君是渡云山的山鬼，也可以说是山神，只在地方志里略略提过，为了搞地方特色旅游专门拿出来立个庙，不知道很正常。”

叶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傅闻远在一旁点了根香递给叶容，继续解说着，“传说这云山君痴情至极，因他的爱人死在渡云山下，他便一怒之下平了这山，割下自己的魂魄化身为渡云山，永远守在爱人身边。”

“因此可以拜一拜他，求一段至死不渝的姻缘。”

不知道为什么，叶容听着这云山君的故事就不禁一阵胸闷气短，就和看到傅闻远的血瞳时那种心悸的感觉类似。

无由来的感觉心中空空荡荡，盘旋着迟迟不肯回落的疾风。

叶容接过香打算拜一拜，他倒不是真想求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故事凄美值得一拜。

他抬头仰视着云山君的石像，却想被定住一般久久挪不开眼。

总感觉哪里有些怪异，但他又说不上来。

他侧过脸想问问傅闻远有没有也觉得这云山君的脸好熟悉。

可他转过头看到静神敛目眸心似海美如神祇的傅闻远时，终于意识到了是哪里不对。

这云山君的脸，和傅闻远的脸……竟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叶容的人设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人形吐槽机……

写文使我头秃，谁能相信我四个小时只写了两千字！看在本菜鸡这么苦逼的份上要记得多多留言啊宝贝们！

最后感谢汤圆宝贝的打赏～还有宝贝们的票票！晚安！】


二十、大佬打人


叶容震惊了三秒，旋即大彻大悟。

傅闻远应该是捐助了这寺庙，看样子还捐了不少，否则也不会下这么大功夫给他修个石像出来。

有钱原来真的能为所欲为！

叶容左思右想说服了自己，淡定地走上去插香拜了一拜。

屋外雨声渐歇，只剩屋檐下还在滴滴答答，寺庙内竹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味道渐次抵达浓郁，一不留神便四下流窜。

叶容偏过头，看着屹然不动的傅闻远，好奇道：“闻远，你不求一求么？”

傅闻远摇头，解释道：“我不求，我的姻缘不靠任何人。”他说到一半，回视着叶容，眼中是一清二楚的笃定，“我只信我自己。”

“说得好。”

他话音刚落，屋外突然有人搭腔。

二人同时向外望去，门外执伞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长袍法衣，怀里还歪歪斜斜抱着一柄拂尘。

傅闻远似乎对来人并不陌生，微微点头示意，淡淡道：“烧玉真人。”

只见那烧玉真人收了伞放在门口，大步跨过门槛走进来。

他没有回应傅闻远，反而像是发现什么宝物一般越过他，走到叶容面前，仿佛见到了许多年未见的老友，慈眉善目起来，轻轻叹道：“好久不见。”

叶容眨了眨眼，怔愣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和善道：“我没有见过您，兴许是认错人了。”

烧玉真人若有所思，神情有些失落：“你果然是将我忘了。”

他这样子，如果不是叶容没办法忘记记忆，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忘了人家。

叶容还想再劝，傅闻远就过来挡在中间将叶容拉到一边轻声咬耳朵，“这人经常神神叨叨的，不如他的愿就要闹事，你拿着他的伞先出去逛一逛，我应付完他就去找你。”

叶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这不好吧……”

傅闻远靠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要碰上他的耳朵，“没事的，我会付钱买下他的伞，他就住在这里，不影响的。”

叶容不着痕迹地躲开，“好，那，那我就先走了，你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说完，就绕过两个人，不敢看烧玉真人的表情，当着他的面自然地拿起他的伞，然后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跑了。

叶容跑出好远才喘着粗气面红耳赤地停下脚步，环身一看，自己竟然晕头晕脑跑进了一片葱郁竹林。

天还下着小雨，他抹了把脸这才慢慢地撑起伞，走上竹林中间的一条石卵小路。

唉，这年头，打工人不容易，还得兼职做演员。

叶容感慨着，幸好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强。

从烧玉真人出现开始，傅闻远的情绪就不太对，而那种隐隐的排斥在烧玉与叶容说话时达到了顶峰。

傅闻远故意支开他，应该是他们两个人有什么话要说，叶容想着。

但叶容并不在意，转头就把这件事甩掉了，执伞在竹林里踱着，时不时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发给叶盛。

竹林深处建有一座歇脚避雨的凉亭，叶容远远地就看到里面站着一个人。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背影熟悉得让叶容想转身就走。

那人似是听见了脚步声，先他一步转过身。

“叶容！”许决先是愣了一下，又先他一步喊住了人。

叶容握紧了手中的伞柄，觉得自己就像个地窖里踩在碎玻璃上的老鼠，一有丁点动静就吓得要跳脚扎痛自己。

但这怎么行呢，净惹人笑话。

他踩着硌脚的石卵路走进凉亭，收了伞放在一边，客气地笑道：“好巧，许先生也来这里玩么？”

许决梗了一下，紧绷下颌，面色不虞地沉声道：“叶容，你非要和我这么说话？”

叶容眉尖微蹙，但笑意还没散，“许先生不喜欢我们之间是陌生人的关系，好啊，那就不做陌生人，只是不熟罢了。”

“之前你落水我没去救你，是我的错，我知道你生气。”许决低声道，语气中有些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叶容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许决还有低头认错的一天。

叶容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回道：“我没有生气，于情于理，你都没有责任说必须救我，你救许黎，才是天经地义。”

许决百口莫辩，最后只能红着眼睛愤愤道：“都是因为那个傅闻远！他算计我，让我抛下你，自己又装模作样去救你！他究竟是个什么人你看不清楚么？！”

叶容按了按眉头，雨后空气中还没完全降下去的凉意让他一阵不禁头痛，他裹紧了衣服，疲惫道：“其一，你也不是第一次抛下我不管不顾，过去七年，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你自己也有掂量，所以你没有必要做出这幅样子。”

他抬起头，笃信道：“其二，傅闻远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许决被他毫不犹豫护着傅闻远的态度激怒，仿佛有猛兽在抓心挠肺，从前只有他才会得到的偏爱和维护现在全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他身边所有人对自己的爱都有所图，包括许黎。

只有叶容，纯粹地喜欢着他这个人，不是为金钱，不是为家世，不是为怜悯。

他无法抑制地生出惊惧与嫉妒，才刚软化一点的态度又紧绷起来，强硬地口不择言起来，“你以为他傅闻远是真喜欢你么？他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你也不想想自己配么？你就是他脚底下的泥，他只是把你当玩物你懂不懂？”

他抓住叶容的肩膀，怕他溜走一样迫不及待道：“只有我，叶容，你清醒一点，只有我会要你，你听到了没有，除了我还有谁能接受你？”

叶容的头痛更明显了，他一向讨厌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会让他有种闷感，仿佛一个大盖子罩下来，铺天盖地的冷意，所有人都逃不出去，淹死在里面。

就像此时，就像此刻，他快窒息了，不知道是因为这雨，还是因为许决的话。

“做他的玩物和做你的玩物有什么区别？”叶容忽而听不出情绪地问了一句。

他说着，又倏忽笑起来，笑容清隽到惊心动魄，有着熏神染骨的动人，令许决情不自禁一阵目眩神摇。

“既然我是泥，是狗，是贱人，那许先生你为什么要在乎谁喜欢我，我又喜欢谁呢？”

叶容靠近他，两个人的距离几乎像是在拥抱亲吻，可说出的话却仿佛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穿透叶容自己又毫不留情地刺向许决。

“好吧，我不否认我爱过你，可你要知道，这世上唯一永恒的就是变化，但人心就是最善变的。

我爱你的时候，你在我心里是光，是梦，是所有的璀璨，我捧着你宠着你。

可当我不爱你了，你在我这里。”叶容顿了一下，许决在对面清楚看到他眼中不似作伪的厌恶，“就也是泥，是狗，是我连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的贱人一个。”

许决松开了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他死死地盯着叶容，神情说不上是愤怒抑或是种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叶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冷静地看着他的愤怒值一点点攀升到顶峰。

而他猛然向叶容伸出手，叶容下意识以为他是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许决体格健壮从小学散打，一只手就能打他生活不能自理，叶容刚要捂头抵挡防御，就从背后被人揽住肩膀拉进了怀里。

来人扫风落叶般长腿一抬，重重踢在许决身上。

叶容听到许决咔嚓骨裂的声音，许决直接扑通一声单腿跪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

“傅，闻，远！”许决狼狈地抬身望着将叶容护在怀里的傅闻远，勃然的怒意化作钉在身体里的恨意，钻得他都像是感觉不到痛。

傅闻远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不愿听恶犬乱吠，尽管语气平和，可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碰我的人，否则我随时可以要你的命，不信可以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许决还是个pua渣男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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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告白


许决是一个把自尊看的比命都重的人，两次三番被傅闻远这样踩在脚下轻侮，他就是死也要撕下傅闻远一块肉。

许决怒不可遏，傅闻远不发一言，气氛一触即发。

叶容见势紧紧拉住傅闻远，“闻远，我们走吧。”

傅闻远闻声果然不再多看许决一眼，揽着叶容转身便走。

许决眼睁睁看着他们成双离开，他想站起来去追却又重重摔在地上，双重成倍的痛苦快要溢出来，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嘶吼起来，“叶容！你不能这样对我！”

许决的凄厉让叶容恍了心神，他刚想停下脚步，就被身旁的傅闻远像要揉进骨血里一样更紧地揽住，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句，“别回头，他不值得。”

叶容侧身望向他看破一切的眼睛，又低下头盯着不平杂乱的鹅卵石，淡淡道：“走吧。”

这次任许决在后面再怎么发疯，也只能倒在地上看着他们两个人撑着伞渐行渐远。

两个人走出这片竹林没多久，雨就彻底停了。

傅闻远有着意趣阑珊地收起了伞，抬头仰望着天上垂垂欲滴还涨着青色的云，惋惜道：“居然这么快就停了，我还以为这雨会下得久一点。”

他自顾自地说着，眼神一晃最后悠悠定在叶容身上，打趣道：“以为这雨能久到连绵不息，最好能把你困在这伞下困在我身边。”

叶容这次没有显出局促和难为情，好似一只懒得再装狗摇尾巴的狐狸，一时竟让傅闻远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傅先生，您不如直接告诉我，您想要什么？总不会是真的像许决说的那样，要我做你的玩物吧？”叶容突然出声，不仅疏离地用回了敬称，还毫无征兆地发问，像是在求解一道难度不小的压轴题。

傅闻远对于叶容的洞若观火也丝毫不惊讶，叶容只是表面看起来随和好骗，可总是比谁都通透清醒，戒备心又极强。

叶容无数次的蒙混过关和刻意试探躲避，尽管他做的十分隐晦自然，可鉴于他不傻而自己又不瞎，傅闻远从来没有真的相信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

傅闻远不答反问，眼神在他身上放肆流连起来，“你觉得我想要什么？我能要什么？”

叶容坦率的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才百思不得其解，我虽然普通但并没有那么自信，我想不到我身上没有可图的地方，我原本不想误会什么……可您这样，不得不让我多想。”

傅闻远噙着笑，浅淡的戏谑中仍不乏温柔，“或许只是众多烂俗桥段之一，比如我对你一见钟情，不图什么，只是想得到你的爱罢了。”

叶容一脸地不相信，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这话您自己信么？”

傅闻远慢慢收起了笑，声音中是足以蛊惑人心的坚定，“我信，容容，你相信宿命么？”

叶容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回话，眼中却是一览无余的否定。

“容容知道等待戈多吗？两个无聊人的一个无聊的故事，可无聊本身就很有意思。

所谓爱情就像他们等待的戈多一样，你不确定他来还是不来，你甚至不知道戈多是谁，你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但你会等下去，不断忍受痛苦的煎熬，骗着自己即使他今晚不来了，但明天准来。”

叶容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傅闻远眼中花火明明暗暗光怪陆离，他轻声道：“我一直感觉我在等一个人，我经常会梦到他，尽管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我认得他的眼睛，我等啊等，可他从来不曾出现过，我独自一人在干涸中渴了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永久的等待就是我的宿命。”

“直到我见到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枝头多汁的蜜桃，那么甜那么软，张嘴咬一口，仿佛夏天就来了。”

傅闻远没说的是，那感觉也像重重迷障的森林深处，枝叶遮住的阳光，脚下松而软的泥土，有爱欲缠绕丛生，快要让他窒息也从不在乎。

森林里后来燃起了扑天大火，又被浇上了热油，炙热的同时却也更加清醒，让他一刻也不能停止追逐。

叶容垂下眼，掩下他的困惑，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动心，他活了二十五年勉强也算能分辨得出来。

所以傅闻远这架势，才真的让他头疼。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招惹到这样一朵烂桃花，但他清楚知道目前的他并不是一个适合谈感情的人，在感情中他有多难以抽离就有多难以深陷。

上一段死去活来的感情仍在剪不断理还乱，他实在没心情来场无缝衔接，更何况是和傅闻远这样的人。

媚眼仿佛抛给了瞎子，叶容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挡回了傅闻远所有的甜言蜜语，“别开玩笑了，我们回去吧，山里太冷了。”

傅闻远也点到即止见好就收，心照不宣地安静跟在叶容身边。

两人在山庄门口碰到了提着公文包匆匆赶来的谢山，说是有情况报告给傅闻远。

“先生，有两件事。一是青翼所有人员的资料和一周的行踪都查过了，没有找到会出现在渡云山庄的人。”他说着，拿出一沓文件呈在傅闻远面前，叶容一眼就看到文件封面标识是谢山手上的刺青。

傅闻远表情不好看地翻着，“意思是找不到人？”

谢山低着头，手指扣着包沿，低声下气道：“先生，很抱歉。”

傅闻远没有训斥他，手中不停翻着资料，淡淡问道：“第二件事呢？”

谢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出一个页面，递给傅闻远，“封致庭先生与孔陈笙先生被拍到了，集团投资的《心障》受到风波，暂时不能开机了。”

傅闻远皱眉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沉得比天上的乌云还黑。

叶容在后面也看的心惊肉跳的，竟然是两个人在公寓里的接吻照被拍到了。

傅闻远心情不爽地当场拨了个电话出去，那边很快就接通，傅闻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封致庭，给你二十四个小时，如果你的公关团队还是这么废物，就让他们滚。《心障》我要按时开机，差一分一秒我都能让你再破产一次。”

骂完没等封致庭那边回话，他就眼都不眨雷厉风行地挂了电话，将手机扔还给了谢山，“好了，事情全都解决了，青翼的事再继续查，有消息再来告诉我。”

谢山恭敬地应下，傅闻远就走过来跟叶容商量起来，“容容，我想了想，可不可以加条感情线，在医生和疯子身上，正好配合封致庭他们这次意外营销，他们俩个暂时不能公开，只能用说是在试戏解释一下。”

叶容目瞪口呆，心想原来还可以这样搞吗？！

他提线木偶一样傻傻地回道：“好说好说，以大局为重。”

两个人商讨着一些细节，相伴着往房间方向走。

谢山一直等到傅闻远他们看不见了身影才又重新动身。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他揉皱了的纸页。

白纸黑字上印有一张刚毅端正的脸，正是许黎身边的那个贴身保镖，袁振鸿。

谢山又抬手盯着手背上显眼的刺青，恍惚想起在青翼训练营里那段非人岁月中这个帮过他许多次，于他而言极其特殊的人。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将手里沾满汗渍的纸张撕得粉碎。


二十二、身世


叶容躺在床上磕磕绊绊地在构思小说感情线。

他写作其实很少走感情线，因为他笔下的人物往往都非常极端偏执，他一度坚信这样不沾人间烟火气的人谈恋爱也会很别扭。

他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已经熟睡的傅闻远。

之所以在傅闻远明示过之后还能毫无芥蒂地睡一张床，是因为叶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强取豪夺这种事傅闻远肯定是不屑于去做的。

法治社会，不至于。

叶容没及时缩回手，因为他感觉到傅闻远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都高得吓人。

他推了推人，喊傅闻远的名字。

傅闻远微微应了声，却仍然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喑哑，“容容，我好热。”

叶容爬起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这人果然发烧了。

所以说不要动不动就立flag啊！

叶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发烧了，现在难不难受，要叫医生过来么？”

傅闻远睁开眼，朝叶容微微勾起唇角，“不用叫医生，容容抱我一下就好了。”

叶容无语地跳下床，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常备药，又去烧热水洗茶杯，来回折腾了几趟才赶来伺候人。

他一只手将傅闻远扶起来，把药和水递给他，“先吃一点药看有没有好一点，不行我们就去医院。”

傅闻远感觉自己身上像镀了一层沉重的滚烫热铁，他很少生病是真的，此刻的发烧只让他有些新奇。

但这天赐的良机不要白不要，他吃准了叶容的心软，装起柔弱来也是得心应手，“容容，我身上没力气。”

叶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念在他是病人的份上，端着杯子靠过去。

谁曾想这人得寸进尺直接靠在叶容身上，虚弱地枕着他的肩膀，唇色发白一副恹恹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很有精神，他柔声道：“容容，你身上好香。”

叶容手一抖，差点把水杯的热水洒出去。

挑明了心意后的傅闻远简直让叶容无力招架，他从没想过傅闻远原来是这种打直球选手，几棒子就要将从没被这样调戏过的他打懵了。

叶容好不容易稳下心神，利索地用药堵住了他的嘴。

傅闻远如愿地被叶容一勺一勺喂完了药，又不情不愿地被塞回自己的窝里去。

傅闻远故技重施，躺下没多久便又嚷嚷自己冷。

这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叶容感觉自己倒是要先沸腾了。

可还没等叶容说什么，傅闻远就又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容容，我好想我母亲，小时候生病，她总会把我抱进怀里哄一哄，说只要睡一觉病就会好了，可惜她……不会再在我身边，后来我也就不敢生病了。”

叶容不知道随着他的话想起了什么，神情看上去有些感同身受的动容，低头看着难得显露出一两分脆弱的傅闻远。

叶容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躺下侧过身面对面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哄小孩子一样，“睡吧，我陪着你，难受了就告诉我。”

傅闻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只觉得他像是裹着奶油的草莓，只是乖乖地在眼前晃着，就让人想迫不及待地去尝尝他究竟是怎样的甜蜜。

而他的这朵***一定很甜很甜。

傅闻远想着，竟然真的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一般，在叶容怀里安心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他半梦半醒间，脑海中恍惚忆起那个烧玉真人的话。

——他不止忘了我，也忘了你。

——他会不会重新爱上你，还未是个定数。

——云山君，你的时间不多了。

烧玉这个人总是这样神神叨叨的，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从几年前他偶然来到这个庙中见到烧玉开始，就和这个半疯半颠的道士结下了不解之缘。

云山君的那座神像本来是无脸像，也是烧玉那个怪人刻成了傅闻远的样子，并且一意孤行称呼傅闻远为云山君。

……

傅闻远身体底子好，睡了一觉发了热汗，起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症状清爽精神了许多。

两个人前几天也在这渡云山里玩了个遍，下午便回去了。

叶容例行要先回家一趟看看叶盛，却在楼下看到叶盛和一个女孩子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容愁起来，躲在树后拿出手机搜索“孩子早恋怎么办？”

对面的女孩梨花带雨一直在哭，叶盛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偶尔出声说几句话也是没什么温度的“不行，不要，不可以。”

叶容听着更加愁云惨淡了，哆哆嗦嗦地继续搜索“孩子是渣男怎么办？”

叶盛和她待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想伤人心地说道：“我送你回去，我们没可能的，别想了，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

叶容稍稍有些欣慰，好在这孩子还不是彻头彻尾的没良心。

他看着叶盛将人送走了，自己才从树后走出来先上楼去。

家里依旧被叶盛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窗台上鱼缸里的那两条金鱼都看上去生活得十分惬意。

叶容去烧水喝茶，没等太久叶盛就开门回来了。

叶盛看到他先是一愣，才回过神来换鞋进屋。

叶容泡了壶金骏眉，先倒了一点水烫着杯，抽空才问了叶盛一句，“把人送走了？”

叶盛没问叶容怎么知道的，嗯了一声，凑过来接过壶倒水，双手稳当当的没有洒出一滴来。

叶容踌躇了一阵，欲言又止冥思苦想在构思措辞。

叶盛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就和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一张嘴就知道叶容要说什么，于是抢先一步道：“别多想，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叶容摸摸鼻子，讪讪地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不死心地问了句：“那小盛你就没有喜欢的女孩儿么？我也不是那么封建的家长，你要是真的有不用瞒着我。”

叶盛眼珠微微转动，低下头来，掩起情绪淡淡回了句：“没有。”

叶容也不强求了，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叶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给叶盛转了钱。

叶盛没多什么，收了钱后又把自己平时兼职打工赚来的零花钱一起转给了一个账户。

那个账户备注上写的是“走失儿童基金会”。

叶容看着叶盛将钱转过去，开口道：“月底了，这笔钱转过去应该能撑一段了。”

叶盛应声，关闭页面收起手机，“周末抽空我过去看看还需要什么，平台已经搭建起来，信息库也在完善。”

叶容瘫着半躺在沙发上，嗓子发痒想从茶几底下摸根烟出来，被叶盛提前感知到般瞪了一眼才默默收回手去。

叶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但却不小心问了个蠢问题，“信息库建好了，小盛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么？”

叶容问完就看到叶盛表情一变，心里不自觉咯噔了一下，赶紧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叶盛闭了闭眼，仿佛在极力克制平波微动深海下的惊涛骇浪，他再次睁开双眼，只有一片风平浪静，“叶容，我只有你一个亲人，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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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有悔


许决的腿伤休养了许久，傅闻远没留一点情面下了狠手的。

许黎问了很多次这伤是怎么来的，许决都缄口不言，只敷衍一两句说是自己摔的。

再多也就问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渡云山庄回来后，许决的情绪就开始不对劲，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便会盯着手机出神。

直到一次许黎起夜，偶然发现许决竟然一个人歪倒睡在沙发上。

他小心走过去，怕惊动楼上已经入睡的父母，靠近着摸着许决的脸，压低了声音唤道：“哥，醒醒，回房间睡。”

许决却毫无征兆地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他像个快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了浮木。

许黎微微挣扎着，既舍不得许决放手却又担心被人看到，贴在许决的耳边求道：“哥，别这样，爸妈还在家……”

“叶容……”许决抱着他忽然喊出了别人的名字。

许黎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僵硬着没动，任许决将他抱得越来越近。

而还在梦中的许决却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箍着他也依偎着他，低声呢喃着，“叶容，你别走，你回头看一看我……”

许黎动着嘴唇却什么也话也说不出来，他身上说不清楚哪一处在疼，这种清醒的疼痛明显却又毫无来由，可能是许决抓疼了他，也可能是他自己伤了自己。

许黎一时想哭却笑了出来，因为他想不出此刻他和许决到底谁更可怜一点。

许黎慢慢回抱住许决，以一个像是占有又像是献祭的姿势张开手臂拢住他。

这一刻许黎所能思考的事情并不多，他没有想为什么命运无常，也没有想为什么人心易变，他能够想起的只有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那个抢了他最心爱玩具的那个人的下场。

他记得那个孩子踩碎了他的飞机，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惩罚那个不听话的孩子的。

泡在温情里蛰伏了无数个冬天的毒蛇有了要苏醒过来的迹象，许黎有些茫然，连他自己都以为它早已经死了。

许决动了一下，惺忪着醒过来，看到怀里的许黎想也不想直接松了手推开他，缓了一缓才揉着眉心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快回去睡吧。”

许黎站直了身体停在他面前，仿佛对刚刚许决做梦叫叶容名字的事情毫不知情，轻快乖巧地回道：“那哥也快回房间睡，这里冷，你腿伤还没好彻底再感冒的话，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许决点点头，回了句“好”，便又摸出手机盯着一个聊天界面发呆。

许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看到许决打开的那个聊天界面全是红色的拒收消息，然而许决还在固执地发消息。

而备注是一个刺眼的名字，又是叶容。

许黎掩着嘲讽看了许决一眼，在心底冷笑，转身离开。

—

天凉了，张家该破产了。

叶容去给傅闻远送饭的时候看到桌上的那份隆晟科技的收购合同，才切实感受到大佬真的就是大佬，人跟人的境界果然不一样。

就比如说，被惹毛也从不说那些没用的话像是“让你倾家荡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家直接动一动手指就把这些嘴炮变成现实，张绍辉就算死了，都没放过他家那个两次三番惹到自己的公司。

嗯，有霸总内味儿了。

傅闻远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小隔间，白天叶容就在里面打字，到晚上和傅闻远一起回去，有时候困了叶容会在里面小憩一会儿。

傅闻远忙起来也是脚不沾地的，除了特地抽出空来撩拨一下，也不可能随时随地盯着他。

叶容修稿修到一半，韩敬和秦湛的爱情故事刚开了个头，他就有些心累疲软了。

他戳着键盘在心里骂道，两个神经病谈什么恋爱！

本来只是想闭着眼睛眯一会儿，谁知一口气睡到了日薄西山。

头一偏，先伸手摸手机，发现手机居然静音，还跳出了傅闻远发来的几条消息和几个未接电话。

他刚要回过去，就听到外面的门响了，紧接着听到了傅闻远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耳熟，叶容回忆了几秒，想起这是封致庭的声音。

封致庭连声音都很温柔，不急不缓的，大概是个天生的绅士。

相对应的，除了叶容，傅闻远在他人面前从来就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夹枪带棒就开始呛人，质问着封致庭和孔陈笙被拍到的事情。

叶容觉得听人墙角着实不光彩，但又不好意思现在出去打扰别人，只好继续躺下装睡，假装自己没有在偷听。

封致庭先是沉默了一阵，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傅闻远看着他那恍惚的样子，更忍不住想骂人了，“什么叫你不知道，不是你还能是孔陈笙按头吻的你不成？”

封致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次倒是傅闻远先愣了一下，旋即又冷下脸来嘲讽道：“什么意思？真是他吻的你？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当年为什么不要你抛弃你？”

他说完又恨铁不成钢起来，“封致庭，既然要做局就要狠下心来，再心软一次，苦的还是你。”

封致庭是傅闻远为数不多的朋友，彼此的母亲是手帕之交，虽然两个人从小熟识但交情并不算深厚。

傅闻远对他的了解也就只有那一段和孔陈笙伤情至极的恋爱。

原因是封致庭失恋后又遭逢剧变家破人亡，傅闻远观望了一段，最后实在看不太去才拉了他一把。

还以为吃过苦头的封致庭能长点记性，以为他进娱乐圈是要去打压那个十八线，没想到相安无事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靠傅闻远推波助澜整了一出包养，好让他有机会去教训人。

谁曾想别说是秋后算账了，这怕不是要旧情复燃！

封致庭仍在神思飘游，说出的话都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他那天喝了酒，或许是醉了，他醉了才会吻我……”

傅闻远在一旁也忽然不说话了，反而听得若有所思，不知道什么原因，福至心灵一般反复碾着他最后一句话问道：“醉了会主动吻你？有那么好用么？”

封致庭深深望了他一眼，无奈中又透露着复杂的心绪说道：“其实那晚，我们不止于此。”

听墙角听到大料被震撼到的叶容：“……”

不晓得想到什么，眼中猝然迸出光芒的傅闻远：“！！！”


【作者有话说：实在没时间修了，有错字什么的直接评论告诉我吧，有新的剧情思路也可以告诉我哦，我只能说让我自己来剧情是不会正常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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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不会放手


那天傅闻远临时有事又忙着去开会了，到最后也没发现在隔间里窝着的叶容。

事后叶容抱着电脑，思考了片刻，秉持着艺术来源生活的原则，受到启发写了一段极其俗套但好用的酒后乱……

一边写一边吐槽其中的狗血逻辑。

酒可能不会让人醉，但一定会让人放大欲望。

这一段粗暴推进的感情线叶容靠着意识流大法删删减减写了将近一周。

新剧情交稿的那晚，傅闻远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晚点回来，让叶容自己先吃饭。

叶容应着，也嘱咐着让他按时吃饭休息。

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就是微妙，温情有余但暧昧不足，彼此都收敛着，一个怕太热吓跑了对方，一个怕太冷寒了对方的心。

叶容自己都觉得无比奇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都学会换位思考照顾对方的感受了。

有点像个正常人了。

他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起身给自己煮碗泡面。

客厅里的固定电话却突然响了。

叶容没想太多，以为是家政或是物业那边打开的。

“叶容……我想见你。”电话里却是许决的声音，听他声音似乎现在情绪并不稳定。

叶容烦躁地扯着袖口上冒出来的线头，搬出许决房子的那天他就换了手机卡，没想到许决还能找到这里来。

“许决你疯了，这里是傅闻远的地方，你打过来干什么！”

许决那边一阵什么东西被推倒破碎的声音，他断断续续的声音继续传来，“容……叶容，你过来，我在对面的房子里，你过来，我把你的……项链还给你。”

项链……叶容随之想起曾经那个送给许决的礼物。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让他以后送给能陪伴他一生的人，但却被他一头热地送给了一个不懂珍惜的人。

叶容也是猛然间回忆起，深陷在和许决的那一段纠缠中，甚至会在他伤害自己的时候，执迷到只能想起他对自己的好，那些可能虽然单薄，但并不是不存在的喜欢。

他为了那一点喜欢，竟然舍得把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交出去了。

他不禁自嘲着，叶容啊叶容，你真是又疯又傻。

“好，我现在过去。”叶容说完便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一心只想着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许决别墅的房门的密码居然没换，叶容有一分诧异地按着原来的密码拉开了门。

不过转眼一想也没什么稀奇的，许决名下房产众多，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多，金水苑这房子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忘了换密码也实属正常。

屋子里酒气熏天，叶容皱了皱眉，挪脚踢开了滚过来的酒瓶。

许决并不是个会酗酒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要可控，无论是酒还是烟，或是性，对所有会轻易上瘾的东西他都避恐不及。

叶容听到脚步声，一抬头便看到站在楼梯上的许决。

这场景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沉默相望，只是时过境迁昨日如死，两人此时此刻心境已不再如当年。

“上来，我们说说话。”许决开口道，声音中藏着疲惫。

叶容移开视线，淡淡地拒绝道：“不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事，你把东西还给我我就走。”

许决扶在栏杆上的手指一紧，手背筋骨虬结，可语气却不恼不急，好似浑身的坏脾气都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垂下眼睫轻轻道：“项链在楼上的房间里，我腿伤还没好不方便下去，你上来我给你。”

叶容微微迟疑，还是沉着气上了楼。

距离近了叶容才发现许决神情憔悴，眼底有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茬，叶容一怔，他从没见过许决这副像是失了魂的模样。

许决抬手指了指卧室，盯着叶容道：“在床边柜子的抽屉里，你自己去找。”

叶容躲开他的注视，越过他，推开门进了房间。

他不设防地拉开抽屉在杂物中翻找着，背对着许决。

自然也就没有察觉从后面无声跟上来的许决，以及猝不及防扑拢住他的怀抱。

许决的体温很高，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手臂用力到勒得叶容呼吸不畅。

叶容挣了两下没挣脱，许决身上熟悉的气味让他忍不住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因为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试着戒断许决，就是靠着过度沉沦这种气味，直到心生恶心。

许决环住叶容，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瘾君子一般蹭着他的脸颊和脖子，“叶容，我想通了，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那种恶心的感觉更重了，搭配着许决这种不合时宜恶心的话简直能让他立刻吐个天昏地暗。

叶容掰着他的手，不耐烦道：“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半个字都不会信！”

谁知许决根本听不进去，变本加厉起来，甚至将叶容猛地推倒在床上，压上来按着他的肩膀想要吻他。

“我这次真的不是骗你，叶容，我后悔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只要你一个，好不好？”

叶容抵着他的脸，想也没想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留手没砸拳头已经是自己最后的仁慈了。

叶容反客为主拽着他的领口，眼神宛如浸在冰水里，冷笑，“你那根本不是什么喜欢，占有欲作祟罢了，许决，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幼稚了，好笑，真的很好笑。”

许决果然没再动作，叶容看着他的目光从恍惚一点一点到凄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许决也是忽然间想起他最开始用感情折磨叶容的初衷。

他沉迷于看着叶容为他痴为他乱，为他掏出自己的心。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停地感受到那炽烈的爱，他冷眼看着他痛苦，看他在爱欲的焰火里翻滚，看他为自己而燃烧。

可他没有想到，这样极端而纯粹，冰雪一样的叶容，身体里面却燃着烈火，心火太盛，就会被活活烧死。

一把火连带着把他也烧成了灰烬。

而无论是谁，被这样用力地爱过都不会舍得放手，一旦拥抱过太阳，没有人会想再回到冰冷的人间。

许决也不例外。


二十五、大雾


叶容以为许决会愤怒发飙，或者会对自己拳打脚踢，总之无论哪一种可能，在他的预想中都绝不会善了。

可天偏偏下了红雨。

叶容眸光微顿，竟看着许决慢慢红了眼眶，眼中凄厉化为恸色，紧接着便有泪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叶容一刹那只觉得有些荒诞，荒诞到就仿佛他目睹着韩敬那座没有心不会爱只会笑的神像有一天突然落泪了。

荒诞到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定这只是鳄鱼的眼泪。

叶容转动眼珠，无动于衷地杀人诛心道：“别装了，这不像你。”

许决没想到叶容会心狠到软硬不吃，他都这样低三下四到这种地步，却还是油盐不进。

他擅长各种调情的话术，却说不出一句能够证心的真言。

别说叶容不信，就是许决他自己也掂量不出自己嘴里的喜欢有多重。

他只知道没有叶容他会痛苦，会不甘心，会想让一切都变回原样。

甚至他会想只要叶容肯回来，他就不计较他说过那些牙尖嘴利的话，或许以后也可以多容忍纵容他一些。

许决低头望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愤怒和厌恶，心中有一瞬恍惚，刹那间回想起这双眼中曾经的落拓深情。

独属于许决一个人的，至死方休的爱。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叶容的眼睛，惶惶道：“这次不是骗你，我发誓。”

叶容烦躁到了极点，他不想跟许决在这里玩没完没了地你追我躲，猛地挣开他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许决疼到面容狰狞，嘶了一声捂着胃松开了叶容。

叶容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转着刚刚扭打中伤到的手腕，冷言冷语道：“许决，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和我一样脑子有病，你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不可理喻么？”

他仿佛一个无情的刽子手，手起刀落斩断一切似是而非的余地，淡淡道：“我再说一遍，无论你怎么看待我，喜欢或是不喜欢，都与我无关，我扔掉的东西，永远不会再捡回来。”

许决哑然，伸出手死死攥着叶容的手臂，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绵密地纠缠着，说出的话却带着戾气，“叶容，你好狠毒的心，一点点把我惯坏再抛弃……你告诉我，你快把我烧成灰了，我他妈现在还能去爱谁？”

·

叶容推开卧室门，看到满地狼藉以为遭了贼时被吓了一跳。

窗边本来好好立着的两架望远镜也被推倒在地，凄凄惨惨地断成了几截。

视线转了一圈，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直直僵立在角落里的傅闻远。

他若无其事地走上前，一路扶起不少物件，语气轻松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工作上不顺利了？”

傅闻远像是如梦初醒才发现叶容一般，难以置信地试探着问了句，“容容？你怎么还会回来……”

叶容嘴角的笑一滞，但又很快不着痕迹地掩过去，挑起眼角带着笑问他，“不然呢，我该到哪里去？”

傅闻远从角落里走出来，在看到叶容脸上挂了彩时有一瞬晦暗不明，他伸出手想去摸叶容微微渗血的嘴角，答非所问道：“这是我给我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今晚没有回来的话……”

他一点点靠近叶容，俯在他耳边宛如说情话一般，“如果你没有回来的话，那个许决，我一定会送他去死，即使我知道他会长命百岁。”

叶容睁大了眼睛，隐隐变了脸色，抓住傅闻远要碰到自己的手，又惊又惧地喊着他的名字：“傅闻远！”

傅闻远没有挣脱，而是反手握住叶容的手，他的手比叶容大了一圈，被整个拢住时，好似他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摩挲着叶容的手背，轻轻哄道：“别怕，容容别怕我。”

叶容听出了他的话中话，又瞥到地上那些望远镜的残骸，以及窗对面不远处许决房间里透出来的幽光。

忽然间便捋清了一切，伴随着而来的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一阵难以描述的释然。

一阵有头有尾原来如此的释然。

在他恍惚之间，傅闻远极度后怕似的慌慌张张地贴了过来，做到了许决努力了一晚上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吻上了叶容，就像他曾预想过无数次的那样，柔软的似那云尾撕成的白絮，飘飘荡荡落在心上却又重如金石。

叶容不知道为什么，被吻住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也许是因为从未被这样温柔地亲吻过，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温柔唤醒了灵魂里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追着白蝶闯进了深山密林，寒山青嶂之间，大雾弥漫四起。

——他在迷雾中奔跑着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可泪还没来得及落下来，雾色中便有一双陌生的手牵住了自己，背对着他带他走出了这命运布下的帷幕。

——雾色尽头，那人转过头来，他的眉眼，他的手指，就像月色下缭绕的烟，又化作了粼粼的水，摇晃成皎然的光。

——也是在那一刻，漫天大雾散去，夜尽天明。


二十六、傻瓜爱情


——你是谁，你是谁？

——那我又是谁？

叶容倏忽间睁大眼睛，推开了傅闻远。

结束这个仓皇的吻的刹那，那些怪异清晰的记忆也像被抽离了一样，又笼上了一层雾。

傅闻远没有被完全推开，仍旧攥着他的手腕，手指在收紧却又怕弄疼叶容。

他从不理智中惊醒，神情中的懊恼又很快被一种令人心惊的坚定取代。

叶容不羞不恼，毫不在意那个吻仿佛只是被一头莽撞的大猫舔了一口般，表情一冷而是在他要说话之前先他一步截下了话头，四两拨千斤地快速堵了一句，“你之前一直在窥视我？多久了？”

傅闻远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见不人的心思已经暴露了，是会被当做变态或是疯子的吧。

他手心在起汗，挣扎着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拉着叶容的手，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一样模糊地回了一句：“很久。”

叶容神情不变地用鼻音哼了一声，“嗯？”

傅闻远毫无停顿地从实招来，“一千一百八十五天九小时零三分。”

叶容心脏猛地一跳，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一串数字诅咒了一样，有人用岁岁年年的惦念束缚住了他。

三年，三年间傅闻远能看到的可太多了，或许是他恬不知耻地纠缠，或许是他心灰意冷地放弃，也或许是他以命做赌注自己剪了刹车带。

谁能想到像他这样尘埃里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怎么会落入了傅闻远的法眼。

叶容怒极反笑，却转手抓住了傅闻远在退缩的手，“傅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

傅闻远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为自己辩解，只是动了动唇：“我认罪，你报警吧。”

叶容抬头瞧着他这张无数次差点让自己意乱情迷的脸，简直想一拳过去打歪他的鼻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么可笑又可恶的话，竟让叶容一时想不到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叶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平静地问道：“楼下客厅里的酒是你带回来的么？”

傅闻远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像是自己也才想起今晚带酒回来的初衷。

他心里懊恼十分，因为自己一时失控搞砸了所有计划，而且还面临着失去叶容的危险。

叶容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一般，拉着他下楼，一路上像是提着个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

他把客厅里傅闻远特意带回来的酒开了两瓶，塞给傅闻远一瓶，自己也掂起一瓶叮咚一声碰了碰对方的瓶身，“傅闻远，我不算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我都不想再计较了，如你所愿，我和你之间也早就算不清了。”

他仰头猛灌了一口酒，一股甘辣仿佛冒着烫人的热气沿着喉头直冲进心肺，叶容舒服地叹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所以算了，我不怪你，你也别逼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必须对我们两个人负责才能给出你准确的答案。”

傅闻远几乎要被这峰回路转的惊喜冲昏头脑，迟钝地反应了很久像才听懂叶容的话一般。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些叶公好龙的胆怯，但又更像是近乡情怯的怅然。

他闷声喝酒，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容。

叶容宛如在给大猫顺毛一样，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又低声问了一句：“我说的话你听懂了么？”

傅闻远喝了几口就不再继续了，怕自己真的醉了又会失控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他握紧了酒瓶，视线仍旧紧紧流连在叶容身上，好久才试探着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可怕么？容容，我…大概是个疯子……”

叶容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差点被酒呛到然后弯着眉眼笑起来，理所当然地反问道：“那你觉得我正常么？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不疯魔不成活，这年头，日子过得太好了，谁都多多少少沾了点疯病。”

他自言自语着，仿佛一个通透的哲学家，首先便说服了自己，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生如果能砍掉那些爱恨情仇细枝末节且只有赚钱一个目标的话，那不就快乐很多了么……不忘初心，艰苦奋斗才是人生真谛啊……”

莫名就感觉到灵魂得到升华的傅闻远默默沉思起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的开了好多坑，无限流还没搞完又开始搞乡村爱情和底层文学了，这本扔了太久差点捡不回来，但看到还有宝贝在等实在不忍心辜负……感谢大家不离不弃的支持～】


二十七、蝼蚁


叶容为了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决定先暂时回自己的狗窝里住几天。

他说要认真考虑之后再给傅闻远回答也不只是嘴上说说敷衍而已，而是真的想要谨慎地为自己的余生负责一次。

莽撞了小半辈子，也该冷静一回了。

叶容连夜窜回家，还以为能给叶盛那个黏人的小兔崽子一个惊喜，谁知道一开门家里冷冷清清的，叶盛居然不在家。

打电话也不通，叶容耐下性子等到半夜十二点，叶容决定抓起外套出去找人。

叶盛这么大的人了，也一向有主见，本来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但这孩子越大叶容就越对他捉摸不透，他那个恋家又固执到刻板的脾气，叶容实在想不到他会有什么理由不回家。

叶容跑了几条街，终于在叶盛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人。

夜里降了温，巷子里的穿堂风更添了几分冷意，叶盛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蜷在角落里。

“叶盛！”

叶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黑着脸刚想开口训人，叶盛却木然地抬头望向他，稍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措，还有干涸的血迹凝滞在鬓角。

叶容有些恍惚，他上一次看到叶盛像个孩子般脆弱的样子时还是在好多年前，会哭会叫，会求着让自己救他。

叶容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蹲下身避开伤口揽住他的肩膀抱住他，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着。

叶盛好似在叶容的怀抱中渐渐回暖，靠在他的身上一点点恢复理智，好半天才嘶哑着喊出了叶容的名字。

“叶容。”他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在念着从深渊噩梦中回到人间的咒语。

叶容哄孩子一样半调侃半安慰道：“我们小老大不是很厉害么，都敢拿刀子捅人了，现在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叶盛脸埋在他的颈侧，紧紧抱着叶容，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声音中满是痛苦和绝望，“叶容，都怪我，都怪我……孟茹死了，她死了，我差一点就抓住她了……”

叶容很快从他断断续续零碎的只言片语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叶容曾经也见过，在楼下向叶盛告白的那个女孩，因为替被欺凌的叶盛出头在混乱中被人推下了楼。

叶盛举手之劳曾经帮过她，再加上那点青春的悸动，没想到会是这么猝不及防的结尾。

小说创作需要逻辑，而现实往往没有逻辑。

叶容瞬间一颗心也像是被绑了冷铁，直直往下坠。

这意外太悲哀太沉重了，任谁都承受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叶盛哽咽着，濒死悲鸣的野兽般，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的父母，现在还有孟茹……如果当时你让我死掉就好了，叶容，你是不是很后悔？”

刹那间，记忆像是被一脚踢翻的油漆桶，斑驳浓稠淌了一地，明明夜风还在穿梭而过，却让他有一种重新置身于烈日烧灼之中的感觉。

隔着一条窄窄的门缝，门外是失散已久还在寻找自己的父母，门内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正拿刀对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子。

无声的对峙之中，叶容头上的汗滚进眼里，蛰得他头脑发昏看不清楚一切，他的手在门把上发抖，只要拉开这扇门，他被迫错位的人生就能恢复正轨。

沐浴在阳光下，有父母疼爱，有朋友陪伴，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

可是……

他回过头望向那个可怜的孩子，被掐着脖子血水泪水混在一起花了脸，看向他的眼睛中还残留着光亮，用微弱气音喊着……

“哥哥……”

叶容在那一瞬间想歇斯底里的哭喊，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额角上的青筋快爆裂开，他一点点松开手，在生命最两难的时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像是拿着一个能定格时间的放大镜在看世界，此后无论多少年他都能清楚记得自己做出选择时一切细枝末节。

像是合上的门缝，咬出血的下唇，还有长久沉默中一阵阵尖锐锋利的耳鸣。

叶容自认不是圣父，他只是知道感情有多重，生命有多重，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在泥泞中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孩子死掉，他狠不下心也做不到。

他只是没料到，这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妈妈，对他们的记忆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个葡萄架下的星空。

叶盛现在问他后不后悔，叶容在心底将这个问题重复细致地描摹一遍又一遍也没有得出答案。

无论是悔还是不悔，他都只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被命运无情携裹的蝼蚁。

他自己钝感的痛苦他其实并没有十分在意，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还要让叶盛也背上这沉重的枷锁，一而再地让他身陷泥淖。

叶容微微冰凉的手从他的背上移到后脑，轻风拂过羽毛一样温柔抚摸着，不轻不重的声音也仿佛是从温水中滤过，“不是你的错，小盛，别怪你自己，是，是命啊……”


二十八、哥哥


这件意外的后续是学校和推人的学生支付了高额赔款。

监控和当场众多的目击者都证明了和叶盛没有关系，这件事是校园欺凌造成的意外悲剧，传讯完便放他离开了。

叶容陪着他从警局里出来，两个人一路默默无言气氛沉重，快到家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叶盛才毫无灵魂地轻轻开口：“孟茹的父母不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他说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也没脸再去见她……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叶容心头一跳，拉住叶盛满是湿汗的手，喊人回魂一般焦急道：“小盛！”

仿佛灵魂出窍似的叶盛真被他喊了回来一样，怔愣了一瞬，双眼慢慢泛起光亮，低头看到叶容拉住自己的手。

“没事的，叶容，没事的，我不会去死。”他努力拼凑出一个笑，拍拍叶容的手背，反而哄起叶容来，“我的命是你给我的，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叶容的心也跟着被揪起来，明白此时再多的安慰也没有办法宽解被负罪感淹没的叶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叶容在家照顾了叶盛几天，他除了偶尔不知道在想什么会一个人坐着发呆以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因而也就显得意外的不告而别有些措手不及。

叶容早上起来发现叶盛的卧室里空无一人，只在床头柜上压了张纸条，说自己想出去散散心，高考前一定会回来，让叶容不要担心他。

叶容捏着纸条看了很久，重重叹了口气，轻轻将纸条卷起来塞进了他装满彩色玻璃珠的罐里。

他抓着瓶身用力晃了晃，好让那些沉在下面的绿色珠子露出来。

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我催眠只要许许多多的快乐包裹住了痛苦，那这痛苦便不足为惧。

叶容给叶盛发短信打电话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唉，这孩子……

叶盛寸步不离爱黏着叶容是刻在骨子里的，源于儿时被一次次的抛弃，只要叶盛不跟紧他，一回头叶容就不见踪影了。

可他就跟个认主的小野狗一样，不管丢到哪里他都能闻着味道找到叶容，又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皮肉不松口。

像这样主动离开自己，是以前厌他恨他急于摆脱的叶容所求之不得的事情，也是如今爱他疼他的叶容最担惊受怕的事情。

叶容仰躺在床上，憋足了一口气，拉过身边的被子角猛地捂住口鼻，缺氧的窒息感很快就蔓延开来。

阳光晒过的棉被松软安逸，他陷在其中就好像陷在一个同样令人窒息恍惚的梦中。

梦中那个威胁他的人贩子戴着镣铐被压上了囚车，他拉着小小的叶盛在警局里报父母的名字和号码，他很聪明记忆力惊人，一直记着这些。

他有些局促地絮絮叨叨着：“警察叔叔，上个月……上个月我还看到了爸爸妈妈，我知道他们在找我，可是我不能出声，坏人会杀死弟弟，我保护了弟弟，他们不会怪我吧？”

年轻的警察很有亲和力，做了一半笔录抬起头来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又让身边的同事去拿一些食物和水来给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又看向还没桌子高的叶盛，夸赞道：“你做的很棒，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这是你弟弟么？”

叶容开心地点头，被夸了以后话也更多了，热切地解释起来，“我和弟弟是在笼子里认识的，坏人打了弟弟的脑袋，他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弟弟就让我给他取名字，我认识的字也不多，学过‘茂盛’这个词，希望弟弟像一棵小树一样……”

警察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在系统里输入了叶容报上来的信息，浏览了几页，眉头却悄悄皱起来。

“孩子。”叶容的话被打断，年轻警察的声音也跟着沉重了许多，“我很抱歉，有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叶容看见警察叔叔的嘴一张一合，耳朵里却有一阵阵像是金属刮过玻璃的声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夹在剧烈尖锐的嘈杂之中。

“上个月十八号，你父母在回绵城的路上因疲劳驾驶出了车祸，两个人当场死亡。”

叶容顿时脸上血色尽褪，慢慢松开紧拉着叶盛的手，喃喃道：“十八号……就是他们来找我的那一天……”

警察盯着电脑屏幕上图像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我对这对夫妻有印象，上个月找回了一批失踪儿童，他们奔波了十几个小时赶来说要找儿子，在警局呆了很久……后来好像是绵城也有失踪儿童的消息，他们在这里找不到就急着走了。”

……

这个梦支离破碎，叶容记不得许多细节，不记得后来的自己是怎么在父母墓前哭到脱力，也记不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

但他记得恨意，灰黑色的恨意，轻飘飘却也沉甸甸地笼罩在他此后的人生中。

他恨自己贪玩被人贩子骗走，恨自己孱弱无法逃离魔爪，恨自己的选择让他家破人亡，连带着将无辜的叶盛也恨上了。

他把叶盛丢给警察，丢给救助站，或是丢到任何地方，叶盛都能披荆斩棘地再次敲开他的家门。

叶容打他骂他都没能踢开这个脏兮兮的狗崽子，只能听着他一遍遍哭喊“哥哥别赶我走”“哥哥别不要我”……

叶容受不了地推开他，抓住自己的头发流着泪几乎要尖叫起来，无法宣泄的怒气怨气都施加在这个深深依赖着他的孩子身上：“别喊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我没有弟弟，你滚！滚啊！”

叶容也是在这一刻从梦中惊醒，也终于想起叶盛后来为什么不再喊哥。

这一觉睡得够长，从早上到黄昏无缝过渡，窗外紫红色的晚霞被矗立着的四角大楼划得七零八落，归巢的鸟倏忽飞掠而过，在紫红色的画布上落下一抹剪影。

他坐起来一边揉着自己惺忪的脸，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是个烂人，什么都做不好，却惯会害人伤心。


【作者有话说：终于回来了，这本会尽快搞完的，迫不及待开新文了！】


二十九、关于爱情


手机铃声在一片静默中突兀响起，叶容埋头在被子里找手机，摸索了好一阵子拿起来盯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瞬才接起电话。

“喂，闻远？”

傅闻远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蛊惑人心，仿佛就在耳边说情话一般，“容容，我好想你。”

叶容感觉耳朵被微微震了下，心也跟着不自觉漏跳了一拍，赶忙把手机拿开离自己的耳朵远一点，开了免提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傅闻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来，“容容你怎么不说话？”

叶容挺直了背靠在床头，支起腿将手机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悠悠回道：“我也有想你。”

傅闻远那边好长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许是受宠若惊没想到叶容会这样回应，半晌才哼笑着回道：“就会哄我开心。”

叶容伸手又关了免提，抱膝而坐前倾着身体同他讲话：“没有骗你，昨天晚上听了一首歌，忽然就想到了你。”

傅闻远似乎对此非常感兴趣，语气中满是雀跃，“是什么歌？可以告诉我么？”

叶容悄悄挪动着腿让手机离自己更近一些，嘴唇几乎要贴在听筒上，像在跟他咬耳朵一样轻轻说道：“你提过的，歌的名字叫等待戈多，里面有句歌词我很喜欢。”

“‘你会来吗？什么时候……是否能听见我的呼救，即使孱弱得发抖。你会来吗？什么时候？’”可能是怕傅闻远听不清，他念得缓慢而轻柔，字句清晰，像是在说歌词又像是在念一段自己的内心独白。

叶容一说完，对面的傅闻远便没再开口说话，回应他的只有细微的电流和时有时无的呼吸声。

“傻瓜。”傅闻远轻念了一句，手机里他的声音似乎是有些失真，叶容只觉得听起来异常柔软，“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紧接着叶容听到了那边开车门的动静，还有街道上嘈杂的人声以及模糊的广播声，这环境音乍一听却是十分耳熟。

叶容以为是错觉，好像有听到傅闻远问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傅闻远耐心地重复了好几遍，叶容才如梦初醒般拉开窗帘扒着窗户低头望去。

傅闻远站在楼下，他们聊天的时间里天边缤纷的霞色已褪干净，澄明的满月悬在半空，对面大楼家家户户都开始起灶做饭。

而傅闻远就好似溶在这人世间最真的烟火和灯月中，眉眼舒展带着同这暖色相配的笑意，与他遥遥相望。

“看，我没有骗你，你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我了。”

……

叶容坐在车里，咬着傅闻远刚塞给他的手抓饼，他低头一看，果然是加了卤蛋的。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着傅闻远开车，咽了嘴里的饼，忧心忡忡道：“你会开车么？不行的话我来，你把导航打开我按着路线走就行。”

傅闻远猛地一打方向盘稳稳拐过一个急转弯，在转弯极多的盘山公路上也十分游刃有余，“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开车，我刚成年就拿到了驾照，十年车龄，尽管放心好了。”

叶容不知怎么，默默又想起了第一次在傅闻远家留宿全员失去开车技能的那个晚上。

傅闻远像是知他所想，干脆利落地卖了谢山：“是谢山骗你说他不会开车，他肯定是嫌麻烦不想送你，不是我的意思。”

那一边，善解人意的谢管家在家里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喷嚏，想着是不是今晚的空调温度开的太低了，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心已经被当做了驴肝肺。

叶容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到即止地岔开了话题，继续嚼着他香喷喷的手抓饼，“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傅闻远踩下油门冲上一个陡峭的坡度，心情愉快地轻松道：“带你看星星。”

车最后在半山腰的一个休息屋旁边停下，傅闻远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折叠躺椅和一个黑色的便携包。

他指着那两个折叠椅对叶容说道：“容容，帮我把它们支起来，就放在那边，不要离悬崖太近。”

叶容看着他低身在便携包里翻找着，很快竖起了三角支架，又三下五除二地架好了座单筒望远镜。

傅闻远找好位置固定好了望远镜，又回车里拿出了两条毯子走过来。

“山上冷，披上，当心着凉。”他借着给他披毯子的名头将还在蒙圈的叶容直接抱了个满怀。

叶容在他怀里抬头望向夜空，碎钻似的星子在深蓝穹顶之上摇曳着明灭闪烁，深远浩瀚之下，月色温柔，风也温柔。

连互相靠近的心都跟着温柔得一塌糊涂。

叶容从他暖烘烘的怀里钻出来，第一次有些羞赧的意味，小声地说：“星星真的很美，闻远，谢谢你。”

傅闻远将他按进躺椅中，给他盖好毯子，满意地笑道：“再等一会儿，还有更好看的。”

他看了眼腕表，走到望远镜前弯腰换上目镜，非常有耐心地观测起来。

他一边观测一边抽出空来对叶容说了句：“容容，准备好心愿，多少个都可以。”

叶容和他隔了有一段距离，抱着毯子坐起来，又问了句：“你说什么？”

叶容看到他忽然直起身，抬头极目远眺，指着天际一道愈来愈瞩目的细芒，回过头向叶容喊道：“看到了么，流星，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他们都说对着流星许愿会成真。”

叶容一时也顾不上吐槽傅闻远这烂大街的偶像剧台词，眼和心都被这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吸引了过去。

流星划落的频率并不高，有时是一颗孤寂地坠落，也偶尔有两三颗相伴着陨落，倏忽闪烁掠过，继而消失在天尽头。

不如想象中那样璀璨明亮，却自有它惊心动魄的绚烂，美丽只是一瞬间的破碎和凋零，像是一场终会醒来的梦，一个有句号的童话故事，或是千千万万珍贵而短暂的生命。

叶容看得有些痴了，连傅闻远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

他自然地伸手拂开叶容额前有些遮眼的发丝，问道：“容容有许愿么？”

他问完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在一旁自言自语起来：“虽然流星只是宇宙中一些尘粒和固体，它们被吸引，穿过大气降落在海洋或是荒野中。

它们非常普通，但同时又被赋予了许多浪漫的人文意义，转瞬即逝也弥足珍贵，向它许愿听起来是有点傻，可万一成真了呢。”

叶容托着腮安静地听他讲话，山风夹杂着茂盛树木的清香和涧底河流的声响，打着旋扑在他们脚下，等傅闻远说完他才开口笑着慢慢回了句：“我刚刚许了愿的，没有觉得很傻，我也没有很贪心，我的愿望也很小，你呢，你有许愿么？”

傅闻远抬头望着夜空思索了一阵，眼底映着晃动的满天星辰，又转过头望向叶容，轻轻道：“我许愿你的愿望都成真。”

叶容兀地撞上他深情的眼，下意识若无其事地避开，听完他的话也好久没回应。

叶容抓着毯子闭着眼睛仰躺进椅子里，静谧得只剩周围一圈虫鸣蛙叫，他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却后知后觉发现早已乱了拍，他只是忽然间又想起了那首等待戈多。

你会来吗？什么时候？

我想请你看今晚的云，今晚的星，还有，还有今晚为你乱了的心。

叶容睁开双眼，正好看到遥遥天边有流星划过白弧，而他也是正好向自己的心妥协了，“傅闻远，我想我的愿望可能又要多加一条了。”

傅闻远：“什么？”

叶容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疯狂又清醒，即使脚下是看不见的万丈深渊他也想如履薄冰地再试一次，执迷不悟地想尝一尝爱的滋味。

叶容答道：“关于你，关于爱情。”


【作者有话说：歌是林力尧的《等待戈多》】


三十、偶然与必然


“我不埋怨你，我爱你，爱的就是这个你：感情炽烈，生性健忘，一见倾心，爱不忠诚。”

韩敬念到这句停下，放下书朝对面的秦湛抱怨，“秦医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念书？”

正在出神的秦湛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无奈又宠溺地回道：“听到了，这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你读了不止一次，就那么喜欢么？”

韩敬有些感冒，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说道：“没有回应的爱，无望的爱，我和她一样可怜。”

“你才不可怜，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就算是石头也会为你动心。”秦湛的视线落在他柔软的嘴唇，微笑着回答。

秦湛说着，站起身，像个吟游诗人一般口中念念有词踱至韩敬面前，重复着他念过许多遍的词句，深情得像只向死而生的荆棘鸟，“我毫无阅历，毫无准备，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从那一秒钟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就是你。”

韩敬不自觉被他吸引，盯着他的眼睛，却恍惚得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卡——”导演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钻出来询问了句怎么回事。

孔陈笙拘谨地站起来说了句对不起，抹着额上的细汗说是因为自己忘词了，说着又窘迫地鞠躬道歉。

封致庭也从背后站起身温和地对导演说身体不适想休息一下，大影帝都开口了，导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散场休息后，封致庭又低声吩咐他的助理去给所有工作人员买饮料。

说完思索了几秒又把人叫回来，附带一句不要芒果。

在导演后面坐着的叶容，捧着剧本读了两遍，终于忍不住喟叹：“封影帝的即兴发挥总是这么出人意料，他念的那段台词我根本就没写过，是那本书里的原句没错，他居然张口就来。”

傅闻远在一旁正用笔电办公，边敲着键盘边回他：“这叫笨鸟先飞。”

说完他还贴心解释了一番，封致庭因为入圈晚也根本没有什么演技天赋，但好在能抓住机遇且做事认真，剧本能耐下心翻来覆去地磨，甚至连涉及到的书籍他都会去看，才会有今天的张口就来。

叶容翻着剧本再次感慨：“现在这样用心敬业的好演员可不多了。”

傅闻远没再搭腔，似乎是不愿意叶容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即使是自己已经有了“家室”的好兄弟也不行。

于是迅速转移话题，问叶容中午想吃什么。

叶容斟酌了一番，有些拿不准主意：“今天还开小灶么，我们总是这么特殊是不是不太好啊？”

和傅闻远一起看完流星后没两天，就通知《心障》正式开机后，叶容便作为编剧跟组，而傅总裁也作为叶容的预备役男友跟了过来。

而为什么是预备役这就要问仪式感十足的傅先生了，叶容这边好不容易松了口，他又觉得不够正式，说要正大光明地重新追求叶容，鲜花玫瑰，甜言蜜语，狂热爱意，一个不少。

傅闻远合上笔电，转头看向他，眉头微微皱起：“有什么不太好的？早知道拍戏是来这么个破地方连饭都吃不好，我肯定不让你来这里遭罪，我是投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心障》剧组为求真实感，没搭棚而是特地找了一座有些年头的精神病院，只不过是被废弃了，而且地方有些偏，在山区一个小村子旁边。

至于为什么会在偏僻小山村众说纷纭，叶容听这附近村子里的人提过一嘴，说这个精神病院是前几年某个权势滔天的大官儿建造的，在里面搞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后来被揭发了，这里自然也就慢慢荒废了。

但里面流传出来一些骇人听闻曲折离奇的事情，都够叶容积累素材写一本恐怖故事会了。

给他讲这些故事的，是家里开农家乐被剧组包场每天负责来送饭的小孩儿，剃着寸头十分精神，叶容不止一次听到场务对他嚎叫：“刘平！——你们家的饭菜要打死卖盐的了，回去告诉你爹下回再这么咸我们就不要了！”

然而下次仍然这么齁咸，刘平他爹刘老头儿也并不害怕场务的威胁，只当耳旁风，因为村里距离城镇还要绕个山路十八弯，剧组不吃他的饭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剧组最大的投资人傅闻远先生只是看了一眼那菜色就撂筷子不干了，也不管他人死活就只天天拉着叶容开小灶，叶容便极有负罪感爱莫能助地看着全剧组每日面如土色地吃糠咽菜。

这边傅闻远刚打算拉着叶容离开去吃饭，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响起来，他看了眼屏幕，又抬起眼扫了一圈像在找谁，寻找未果才站起身让叶容再坐一会儿说自己要出去接个电话。

他站在黑压压的走廊里，接下了电话，有些意外这人怎么忽然给自己打电话：“喂？孔陈笙？”

孔陈笙还是那样软软的语调，但不难听出一两分焦急，他在电话那头问道：“傅先生，您现在有时间么？”

傅闻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直接回答。

封致庭的这只兔子他一直看不上，为了钱什么都肯狠下心去做，没有他家容容聪明也没有容容漂亮就敢爬他的床，也就封致庭那个二傻子拿鱼目当珍珠。

傅闻远的语气并不好，他还想不出孔陈笙私自联系自己能有什么好事时，就听到他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托您的福……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

许决从来没操心过许黎手下那几个娱乐公司的事，那天他去接许黎下班时偶然看到办公桌上的项目册，且偶然地随手翻了翻。。

可当他又偶然翻到《心障》那一页时，他有一种很莫名又陌生的宿命感，就像他熟知哲学中所有的偶然在必然中注定，必然于偶然间实现的道理。

就像他从前极少关注叶容在做什么，能做什么，喜欢什么，却偏偏偶然得知他写过一本《心障》，也知道他的笔名叫做稻草人，也是项目册上编剧的名字。

就像他知道无法克制的偶然且频繁的想起叶容也暗藏其必然性，即使最后结束的那样难堪，他也知道自己对叶容是必然的喜欢。

就像他必然会因为叶容出现在这个小山村里，又偶然遇到那个拙劣模仿叶容偶然欺骗过他的陈生。


三十一、对峙


孔陈笙签在许黎手下的娱乐公司里，彼此见过几次，所以他最先看到许黎的时候并不惊讶，但他看到许黎身后的许决时，瞬间冷汗就浸湿了后背。

那一刻他最怕的不是许决报复来对自己怎么样，而是想到封致庭如果知道自己又为了钱去爬别人的床一定会觉得他更脏了。

虽然他在别人眼里早就是个***婊子，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可他在乎封致庭。

好在许决只是远远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在人群中让他难堪，而是换了种方式在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里堵住了他。

许决嫌恶十分地同他保持着距离，冷冷睨着他：“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动手？”

孔陈笙贴着墙，连他自己都敬佩自己居然这时候还能装傻，笑意盈盈地回道：“许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决低头一边松着袖口一边好笑地问道：“陈生？角色扮演好玩么？是觉得做明星来钱来得太快，所以还要晚上兼职做鸭？这样特殊的爱好是该让大家都见识见识，我不介意送你条热搜，标题都替你想好了，就叫……”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孔陈笙发着抖直接跪下来，丝毫没有尊严一般向他求饶：“求您，求您不要这样……”

许决像是看惯了这种软骨头，孔陈笙的举动不仅没能激起他一丝怜悯反而更令他怒上心头，他抬起脚踩在孔陈笙的肩膀上将他压得更低，恨恨道：“我最恨别人把我当傻子！”

孔陈笙嘶气忍着肩膀上的剧痛，汗滴进眼睛里蛰得他红了眼，恍惚间他听到许决在头顶上淡淡问了句：“是傅闻远对不对？你也不是他送的第一个人，我早该想到的，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怎么偏偏你们每个人都有叶容的影子……”

可怕的沉默停滞在有限的空间里，孔陈笙暗自惊讶于许决的敏锐，傅闻远让他去勾引许决就是为了拍下许决出轨的证据。

而据他所知，这确实不是傅闻远第一次做这种事。

虽然许决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但傅闻远仍热衷于无所不用极其用各种手段诱导许决变得更恶臭，更堕落，更滑稽。

孔陈笙缄口不言并不回答他，许决他惹不起，傅闻远那个活阎王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除了咬紧牙关，他绝对不能漏出半个字。

许决见他那副冥顽不灵的模样便更加来气，放下脚弯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撞在墙上。

孔陈笙后脑重重磕在水泥墙上，眼前一黑痛得他差点晕过去。

许决仍在不依不饶地威胁，狠厉道：“你再不说话，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孔陈笙嘴唇发颤，抓着许决的手腕徒劳地挣扎起来。

即使他自私自利狼心狗肺活得猪狗不如，可他还不想死，这世间还有他留恋的事和万分留恋的人。

就在他狠下心在想是要先踹许决的裆还是先戳他的眼时，不远处一声不急不缓救他于水火的“够了”在两人耳边突兀响起。

傅闻远眼神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看戏般插着口袋停在楼梯口。

然而他的出现就像是个活靶子，几乎是瞬间吸引了全部火力。

许决立刻松了手大步朝傅闻远走去，孔陈笙脱了力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那二人的战场。

满带怒意的一拳要挥过来时，傅闻远纹丝不动地抬眼看他，眼神中尽是看只蟑螂臭虫一样的厌恶，声音中却听不出情绪：“我似乎警告过你，不要再来挑衅我。”

许决此刻也顾不上他傅闻远是真阎王还是假阎王，他只知道这人处心积虑地害他，害他面目全非，害他痛失所爱。

他快要嘶吼起来，失控的猛兽似的要与傅闻远性命相搏，他问道：“是不是你，那些人是不是你送的？！你这个王八蛋到底要做什么！”

傅闻远抬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面不改色地承认下来，带着嘲弄回道：“是我，一直都是我，至于要做什么，很难猜么，当然是……”他说着，趁许决出神暗自发力伸手掰断了他的小臂，伴随着许决的痛呼说完后面的话，“当然是要夺人所爱。”

傅闻远身上那种毒蛇般的阴狠让许决几欲作呕，攀附上来缠绕住他想要让他窒息。

只听傅闻远气定神闲地继续娓娓道来：“我向来热心，你做的那些好事，每件我都留下了证据替你打包发给了叶容，一次两次他可以不在意，但时间长了，谁知道呢？”

许决脸色难堪得可怕，抱着无力的小臂退后了几步，半天才缓过神来用气声诅咒道：“傅闻远，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可眼前这活阎王好似是听腻听烦了类似的话，甚至还极其仁慈地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再不滚，我就让你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不得好死。”

许决还想再骂，忽然身后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回头就见许黎满脸慌张地赶来扶住他，询问他伤到了哪里，泫然欲泣道：“哥，别闹了，我们先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好不好？”

许决起初不听劝偏要触傅闻远的霉头，无奈许黎眼泪一掉他不依也得依。

满身的怒气无处发泄，动不得傅闻远又不能冲许黎发脾气，最终只能狠狠剜傅闻远一眼，甩开许黎一个人先离开了。

许黎经过傅闻远时，先一步十分有风度地替许决道歉。

许决可以不管不顾地发疯，许黎却不能忽视这个后患无穷的大人物，傅闻远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他的道歉傅闻远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不冷不热地点拨了一句：“许决不是聪明人，但我知道许黎先生一定是个聪明人，也一定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

许黎下意识避开他审视般的注视，寻了句托词后便匆匆离去。

狭小的空间里便只剩下傅闻远和孔陈笙两个人。

孔陈笙扶着墙站起来，唯唯诺诺地向他道谢。

傅闻远看着他，在心里嗤他真是个狡猾的兔子。

从他事先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起，傅闻远就也变成了他的一把刀，不仅替他拆了许决这个定时炸弹，还演了场人畜无害的苦肉计，看来又能将封致庭那个傻子骗得神魂颠倒。

傅闻远先入为主对他有极不好的印象，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烦躁道：“行了，要不是因为封致庭那个蠢货谁愿意管你死活。”

谁知十分钟后两个人一回到片场，傅闻远就开始捶胸顿足地深深后悔了。

封致庭的小助理给大家伙儿分发饮料，分给孔陈笙的时候朝他挤眉弄眼地小声道：“封哥还是很惦记你的，知道你对芒果过敏，特意嘱咐不要芒果。”

在一旁听到他们谈话且作为芒果狂热爱好者的傅闻远：“……”

在心里啐了封致庭无数遍重色轻友的傅闻远甚至都没注意到悠哉悠哉地走过来的叶容。

叶容乐呵呵地在他手里塞了一个卖相不错的芒果，磕着瓜子说道：“刚刚刘平给我带的，哦就送饭那个小孩儿，知道你喜欢吃，前几天我特意让他爹去城里进货的时候给捎的，快尝尝好吃不好吃，好吃的话下次我让他再带点过来。”

叶容带笑的眉眼在他眼前晃，手中的芒果明明看起来青涩十分，他却恍惚嗅到独属于它的熟透了的浓烈香气。

傅闻远突然间就理解了许决痛苦的根源，叶容的爱意宛如望梅止渴的那片梅林，只有真正尝到了才知道它只会比想象中更甜更可口，而谁又能忍着极致的干渴去错过整片梅林。

原来他的爱和温柔才是最致命的武器，他的温柔中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掌控力，会永久，永久将人束缚。


【作者有话说：傅闻远：嘿嘿老婆好甜！
叶容：所以你的老婆是我还是芒果……


感谢纸笔宝贝的打赏！（很抱歉今天才看到）还有宝贝们的投票支持！】


三十二、亲亲


许黎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袁振鸿给许决固定手臂。

高大魁梧的男人给他做完简易措施后还是谨慎地嘱咐了一句：“最快也要三周才能好，这里条件不好，建议大少爷还是回去养伤比较好。”

许决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蜷着手臂，颓然地坐着，好久才开口一句，麻木道：“我不会回去的。”

袁振鸿抬头看向许黎，许黎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先出去候着。

于是专门给他们腾出来的休息室就只剩下了许决许黎两个人。

许黎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乖巧地坐在许决身边，亲热地抱着他的手臂哄道：“哥，别生气了，那个傅闻远不是好惹的，你暂时先忍一忍。”

傅闻远的名字简直像是个起爆器，随便一碰许决就要炸了，他一脚踹向桌子，桌子上那只冒着热气盛满水的杯子瞬间碎了一地。

他再也忍不住地冲许黎大声喊道：“别跟我提他！”

许黎咬了咬唇，怕许决再动气也不敢再多说，只是贴得他更近，猫儿一般软着身子听话地窝在他身边。

然而他在许决身边还没待上多久，许决忽然推开他，挪了下身体，紧接着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在许黎惊讶的目光中夹了一支含在嘴里，又垂着眼点上了火。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咬着烟嘴对许黎说：“你离我远一点，吸二手烟不好。”

桌上那半盒劣质烟像在明晃晃地嘲笑许黎，这一看就不会是许决的东西，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叶容，许黎想不到第二个人。

许黎的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他努力了好久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面目可憎，带着一点期望歪着头问道：“哥不是最讨厌烟味了么？怎么开始吸烟了？”

许决夹烟的手一顿，沉默了阵才恹恹地吐出了一口烟气白雾，兴许还是没能太适应，咳了半天，倦坐着不由得惨笑起来，“不稀奇，人不就是很善变么，曾经看不上讨厌恶心的东西搞不好某一天就爱惨了，太搞笑了，我以前讨厌烟那是因为我没尝过，你瞧，我一试竟然发现我对这玩意儿上瘾了。”

他说着大笑起来，跟着又猛吸了几口，像是由此想到了什么啼笑皆非的笑话，笑到眼泪都快要飙出来，才轻轻抖落一段烟灰，盯着那剩下的半截烟淡淡地评价：“真是害人不浅。”

许黎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他想不通自己本来就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偏爱都要被抢走。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夺过许决手中的烟头狠狠掷在地上，并用脚碾了几碾，痛快地撕下伪装的绵羊皮囊，对着许决厉声道：“许决，你给我清醒一点！”

许决仰头看向许黎，眼神只有一刹那的迟疑，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震惊和不满，而是平静地回答：“我很清醒，小黎，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叶容，也找一个答案。”

许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尖利起来，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叶容叶容，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叶容，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你以前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

许决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释然，好似在警告又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我心里当然有位置，你是我的弟弟，许黎。”

许黎怒极反笑，早该料到的，许决向来是如此残忍，他心里有杆秤，由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增减砝码，爱恨都堆在一起，偏向哪一方从来都一目了然。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施舍给自己的砝码都被他悄无声息地移在了另一端。

·

剧组征用的那座疗养院除了第一层楼用来拍戏，其余都是空房间，因此被省吃俭用的剧组简单改了改给工作人员们当住宿。

尽管傅闻远选的房间已经是条件最优越的了，可他还是不满意，不止一次跟叶容抱怨过这里到处是腐烂的臭味，他不喜欢。

叶容起初以为他是有洁癖才有这么大的情绪，只当他是在闹脾气。

直到那天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正好碰到站在房间外面的傅闻远，还没来得说上一两句话，就见他深深皱眉盯着叶容空荡荡的后背凶狠地吐出了一句：“滚！离他远一点！”

叶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冷静地戴上指环，随之想起了他能看见脏东西的特异功能，又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刘平那小子讲过的关于这栋大楼里稀奇古怪的鬼故事。

想出了一身冷汗，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睡了。

连夜抱着自己的被子爬上了傅闻远的床。

傅闻远十分满意地搂着怀里主动靠过来的温香软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叶容就像个莽撞的小鹿一路滚进了狮子的怀里，还浑然不知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傅闻远抚着叶容的背，指尖从肩胛骨沿着微微弓起的脊椎最后停在了腰窝，叶容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到枕边人正在与欲望无声博弈。

傅闻远长长叹息一声，认命地把自己的手放回安全地带，替叶容裹紧被子，俯在他耳边低声轻语：“容容，我可不可以预支一点男朋友的权利。”

叶容接近停滞的思维足足反应了十几秒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也瞬间就清醒了。

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吵吵嚷嚷互不相让。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男孩了，古人云食色性也，互有心意又彼此都快乐的事也实在没必要扭捏，再加上傅闻远那令人羡艳脸和身材，怎么想都很划算。

就在叶容都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傅闻远突然毫无预兆地捧着他的脸同他交换了一个柔情的吻。

吻完后傅闻远和他额头相抵，碰着他的鼻尖，厚脸皮道：“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反正我已经行使完了我的权利。”

叶容梗了一下，不过脑地问出了一句：“就这？”

傅闻远被他堵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伸手刮着他的鼻尖反问道：“不然呢？”

叶容盯着他的脸咽了咽口水，红着脖子若无其事地翻过身：“没什么。”

傅闻远从背后抱住他，侧脸贴着他的脖颈又吻在他的锁骨上，缱绻十分地开口道：“好容容，不是我不想，我是太想了才不碰你，我想给你更多的时间去考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怜悯我，我希望你不是因为我爱你而爱上我，而是因为是我才爱我。”

叶容闻言转过头，被傅闻远眼神中众多难言的情绪所影响，心都跟着被烫热了几分。

傅闻远被他清亮如鹿的眼神打败，又没忍住，于是便就势又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按进枕头里亲吻。

“爱你才想给你更多机会，因为一旦不留余地，我的宝贝，你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傅闻远：要亲亲＾3＾
叶容：就这就这？！】


三十三、秀恩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闻远竟然主动提出要吃刘平家的饭菜，一到饭点就一马当先拉着叶容往餐厅赶。

叶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他一起去挤餐厅。

这餐厅是由疗养院以前的一个大会议室改造的，摆了几排圆桌，留出的过道上停着两辆自助餐车。

傅闻远站在餐车前好似在指点江山，大手一挥道：“容容你喜欢哪道菜？我给你盛。”

傅闻远端着饭盒站得离叶容很近，紧紧挨着，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关系非同寻常。

还一副对这些卖相惨淡的家常菜很感兴趣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当初一见这饭菜就嗤之以鼻的模样。

叶容瞟了他两眼，见他神色如常，摸不透他在打什么算盘。

胃口被傅闻远养叼的叶容看着这些菜色也没有什么食欲，只好草草随便挑了一两道菜便完事落座。

叶容嚼着微微发硬的米饭，不经意瞥了眼傅闻远盘子里只有一片绿油油的青菜，皱了皱眉然后自然而然地从自己这边挑出几块肉和鸡蛋夹进他的盘子里。

边夹还边谆谆教导着：“光吃那些，下午饿了怎么办，你还要工作呢，不吃饱怎么有精神干活。”

傅闻远注视着他的动作不说话，半晌目光又专注地落在他脸上逡巡。

无法忽视这逼人视线的叶容不由得停下筷子，抬头呆呆地问：“怎么了？渴了吗？要不要喝那边的绿豆汤？”

傅闻远忽然伸手过来，在他嘴角轻轻拭了下，又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弯着唇角宠溺道：“别教训我了，小花猫，饭都吃到脸上了。”

叶容不自觉浑身颤了一颤，被肉麻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究竟是哪里学来的油腻语录！

大庭广众之下的傅闻远这是要干嘛？！

虽然傅闻远私下总是一套一套的，可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这么当众黏黏糊糊的还是头一次，让人一时没能适应过来。

叶容尴尬地靠过去跟他咬耳朵，委婉地提醒这是在外面叫他收敛一点。

傅闻远更贴近了一点，让距离变得更暧昧，轻语道：“那不在外面是不是就可以不收敛了？”

被整无语的叶容一言难尽：“……”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们这个距离从某些角度看上去就好像叶容凑过去亲了傅闻远一口。

而恰巧就坐在他们后面目睹着一切的许决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掰断。

死死盯着傅闻远的后背像是能捅出个洞来，如果眼神是刀子的话，恐怕他早已将傅闻远千刀万剐了。

叶容的戒备心有多强许决再了解不过，如果不是真的动心自己愿意，谁也不可能逼他主动亲近。

这样甜蜜的主动亲吻从前自己也拥有过，可是因为自己一次次的冷漠和抗拒，叶容后来就再没做过，捧上来的心被摔碎了，又怎么能轻易恢复如初。

就如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许决越想就越觉得沉重。

……

不知道怎么的，叶容总感觉有道逼仄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但回头找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只隐约看到一个离去的熟悉背影。

但转念一想，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人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叶容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自己的午饭。

没一会儿，收工过来的封致庭和孔陈笙也端着餐盘坐在了他们旁边。

叶容一碰见他们就来劲，聊人物设定剧情走向，商量增减台词，作为演员他们有自己的见解，而叶容也能让他们更深刻的理解人物的行为逻辑。

几个人聊的正热火朝天，叶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叶盛发来的消息。

他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打了声招呼就跑出去联系叶盛。

没了叶容这个完美的调和剂，桌上剩下的三个人一时间各自怀着心事陷入了沉默。

还是封致庭没话找话先出声打破了沉默，朝着傅闻远调笑道：“你这闷坏的，怪不得你没把那个许决赶走，原来是要故意留他在这里难堪。”

傅闻远掀了掀眼皮，扒拉着一口没吃进去的米饭，叶容一走他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那个混蛋欺负了你的人，我也是在替你教训他，你不谢我就算了，还在这里当人面说我坏话？”

“我的人？”他停了一下，慢慢皱起眉头，转头望向正欲言又止的孔陈笙，严肃地问道，“有人动你了？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

孔陈笙连忙低下头咬着筷子不说话。

傅闻远推开饭盘，指节轻叩着桌子，打断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好奇道：“我说，你们到底谁是金主，怎么被包养的比包养别人的还硬气？”

封致庭一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现在才是只被包养的“金丝雀”。

旁观者清的傅姓观众一摆手，哂道：“行了，懒得看你们演戏，剧里剧外都演也不嫌累。”

搅浊了一池清水也不管那两人有多尴尬，说完起身就去外面找他的人了。

叶容正为叶盛主动联系自己而欣喜若狂，问候了几句得到一切安好的消息后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叶盛状态不错，甚至还问了家里的那两条金鱼怎么样，叶容让他不用担心，自己走之前已经将它们拜托给了邻居。

两人又说了没几句，叶盛那边信号不好便挂了。

叶容打完电话一转身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站在身后的傅闻远，他三两步走过去，问：“怎么出来了？饭还没吃完呢。”

傅闻远一伸手拉住他便要往外走，“不吃了，带你去吃好的。”

谁知叶容不按套路却一把挣开他，拖着他往回走，大义凛然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你把它放进自己的碗里就要对它负责，不要浪费粮食！”


【作者有话说：天呐，我怎么写起甜文了，说好了是个狗血文么……】


三十四、大山里的眼睛


一个十五六岁半大的男孩站在门口张望着，看见随着人群一起出来的熟悉面容后兴奋地招手，远远地喊了声：“叶哥，这里！”

叶容听见他的声音，从人堆里挤出来，一上来就揉了把他猕猴头似的寸头，学着当地人笑着喊了他一句：“平娃，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刘平被叶容闹了个脸红，摸着自己圆圆的脑袋，用着并不熟练的普通话羞涩腼腆道：“叶哥，上次你说让给你带的芒果到了，但是太多了我拉不过来，想问问你有空没有，能不能跟我回家一起去拿。”

叶容点点头，应允下来：“当然可以，我能再叫点人么，人多力量大。”

刘平穿着短一截的衣裤，看样子身体是在抽条，可还没有完全长起来，跟叶容还有一点差距，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楚对面人的表情，见叶容是真的不介意才回道：“好啊，但是回村的路窄，开车进不去的，我们只能蹬我的三轮车过去，叶哥再叫一个人就够了，多了就坐不下了。”

叶容瞥了眼刘平身后的那辆其貌不扬的小三轮，不由得思考该怎么样才能说服傅闻远屈尊降贵地跟自己一起坐上去。

好在善解人意的傅先生一听是要去拿叶容专门买给他的芒果，心上人加上心爱的水果，双双加持下傅闻远出奇地好说话，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跟着他们一起回村里。

考虑到傅闻远和自己都是高大的成年男性窝在后面不仅有些憋屈，而且对于骑车的刘平也有够吃力，于是叶容自告奋勇要在前面骑车，让刘平指着路，趁着午休的时间三个人晃晃悠悠吱嘎吱嘎地上了路。

山路崎岖，只有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蜿蜒着通往大山深处，路的一边紧挨着山壁，而另一边是加了护栏的悬崖。

悬崖下面云海飘渺，树木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底。

叶容紧紧抓着把手费力踩着脚蹬，生怕手一歪撞到护栏上，他边骑边暗忖这路窄到迎面来辆车都避不过去，果然像刘平说的那样普通车辆是很难进来的。

傅闻远和刘平见他费力下来帮忙推了好几次，几个人走走停停。

休息的时候叶容遥望着还看不到尽头的小路，不禁钦佩地拍着刘平的肩问道：“这路平时就你一个人走？还带着那么多东西？”

刘平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质朴和真诚，好似习惯性地忽略了其中的艰难与惊险，乖乖回道：“对呀，这路我从小走的，很熟的。”

叶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捶着有些酸麻的小腿，望着大山深处隐约看到的几座房屋，“山里住着的人还多么？”

刘平拉下前闸将三轮停在路边，摇摇头：“我小时候人还不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老人和孩子多，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地没人种，房没人盖，也没有女人会嫁过来，慢慢也就没什么人了。”

傅闻远也坐在旁边替叶容捏着肩膀和手臂，听着刘平的回答，淡淡地问了个何不食肉糜的问题：“这么不方便怎么不搬走？”

刘平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也垂下眼望着这座将贫困与愚昧围绕遮掩起来的大山，干巴巴地说着：“我爹总说这是我们的根，没办法，人总要落叶归根的。”

叶容听完若有所思却没多说什么，又歇了一阵子便再次蹬车赶路。

到刘平家的院子时，叶容已经累得快瘫过去，眼冒金星地盘算着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把健身锻炼提上日程。

见有人来，院子里满地排泄的鸡群扑腾着翅膀往房檐和鸡窝里钻，门口拴着的两条土狗也挣着绳子狂叫起来。

刘平走过去呵斥了几声，鸡飞狗跳才算消停了一会儿。

没想到的是，刘平家的屋子甚至还是土胚墙，垒着高门槛，阖着半扇木门，堂屋的墙上糊着一圈泛黄的报纸，叶容凑近一看年份，确实已经有些年头了。

刘平搬出两张一看就是手工钉成的木凳，又从暖水壶里倒出两瓷碗水，最后洒进了一点茶沫和冰糖，热情地忙来忙去请他们喝茶。

叶容劝了几句，叫他不要忙活了，快坐下来也休息一会儿，说完环顾了一圈才加了句：“家里现在没人吗？”

刘平又端出来一盘干柿饼，放在缺了一条腿勉强用砖块支起来的木桌上，推向叶容那边，“俺爹出去拜神了，没在屋里。”

渴了很久的叶容灌了一口茶水，茶叶涩得发苦，但幸好有糖块中和了一下，尝起来倒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傅闻远却顿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问道：“拜神？拜什么神？”

刘平也没多想，指着高高房梁上专门辟出来的一个小阁子，理所当然道：“山里人不拜山神拜什么。”

傅闻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神阁里看不出拜的是个什么神，却只见他静静望着那地方长久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却眉心直皱。

叶容见状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怎么了？”

傅闻远回过神来，握着他的手宽慰道：“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搬完东西就回去，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搬就好了。”

刘平也跟着站起来，招呼着：“叶哥你坐吧，芒果在后屋里，我带这个大哥过去就好了。”

叶容抹着额上的汗嗯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四肢，心有余力不足地叹了口气。

两人跨过门槛拐向后屋，叶容一个人坐着喝茶嚼柿饼。

忽然一阵算不上呛人但也很难让人忽视的动物气味，且是某种温热、安静、被驯服被圈养的哺乳动物。

有细微窸窣的动静从那间被锁起来的偏卧里传出来，叶容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纳闷着刘平不是说家里没人么？

叶容捏着柿饼站起来往偏卧那边走了两步，越靠近那股奇异的味道便越浓烈，他踌躇着停住了脚步想要往回走。

从亚当夏娃因为蛇的诱惑和自己的好奇而偷吃那颗苹果开始，人类旺盛的好奇心便从不言败。

同样被好奇心驱使的叶容又迈出了脚步，却下意识蹑手蹑脚慢慢靠近，透过那条漏出光的门缝看了进去。

而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的叶容，隔着门缝的视线却毫无预兆地直直与一只意想不到且硕大无比的眼睛猛然相撞。


三十五、狂热


叶容被门后面那只硕大的牛眼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几步，一不留神便被地上的坑坑洼洼绊了下。

他摇摇晃晃站不稳，眼看着就要一屁股摔在地上，却在慌乱之中被人拉住胳膊一把托起。

叶容站稳回头一看，帮他一把的竟是个佝偻着背身形瘦小的老爷子。

他手臂上挎着荆条编成的筐子，里面放着香烛和几个馒头，浑浊的双眼瞪着叶容，锁着眉头好似在看门口那条不听话的土狗。

叶容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但那老人没理会他，放下筐子走过去把偏卧的门拉紧，防贼般一点缝隙都不留。

且路过叶容的时候语气不善地啐了两句方言，叶容虽然没听懂但猜也猜得出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所幸微妙僵持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刘平听到声音从后屋里过来时，一眼就看到局促地站在门口的叶容。

刘平往屋里探了一下，冲那老人喊了声爹，叶容也跟着往回看，心想原来这就是他们天天说的刘老头儿。

他还猜测这是刘平的爷爷，没想到竟是父亲，看样子这么大岁数了，大约是老来得子。

那刘老头儿连亲儿子都没理，驴脾气发作重重地把手上的东西都搁好，才骂骂咧咧地一挥手，让刘平赶紧带着人走。

刘平难为情地拉着叶容出去，搓着衣角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叶哥，俺爹脾气大，不喜欢生人，我忘记跟他说今天有客人来，他对你们没有恶意的。”

叶容偷看被抓包本就心虚，便更加不会把这事儿放心上，连声说了几次没关系，还附带着感谢了他们辛苦从城里捎来的芒果。

门外傅闻远正在把箱子往小三轮上搬，叶容想过去打搭把手却被无情拒绝了，于是只好和刘平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唠嗑。

叶容摆弄着石墩上木刻的象棋随口提了一句：“平娃你经常在家都做些什么？”

刘平点头，回道：“种地啊，给剧组送的土豆青菜就是自己家种的，有五六亩吧，前几天才刚收完玉米呢。”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叶容感慨了一句：“你这么小，会不会太累了，不去读书么？”

刘平略显稚气脸上好像永远没有忧愁一样，“俺爹说等牛长大了能卖个好价钱就送我去读书，家里钱不多，只够一个人去上学，我就让俺姐先去了。”

叶容却忍不住替他愁起来但先夸赞了一句：“我们平娃真是个小男子汉！”

说完又想起他家偏卧的那头牛，疑惑道：“你家的牛……怎么锁在偏卧里，那你们平时怎么睡觉？”

刘平听到叶容的问题忽然有些窘迫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才回道：“我和俺爹在堂屋打地铺，偏卧里的牛怕丢了才锁在里面的……牛很值钱，不敢丢。”

叶容极有眼色地不再提他家里的事，想找些他感兴趣的事，三言两语之间竟发现他对他们正在拍的戏很感兴趣。

说起自己在剧组的所见所闻时，他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光芒：“我很喜欢那个故事，叶哥，我听场务大哥们说这故事是你写的，你也太厉害了！”

叶容也乐不可支，自己的作品能被人肯定欣赏，这无疑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着：“你喜欢这个故事？你喜欢哪里？”

刘平随着他的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字字句句仿佛都沾染着兴奋：“他杀人居然只是为了一座神像，他想让谁死，那谁就会死，这很疯狂！”

叶容的笑意悄悄淡下来，无奈地用手指戳了戳刘平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一切盲目的狂热最终都会不得善终，没有人能逃得了，这不是疯狂，这很糟糕。”

刘平仰着头听的似懂非懂。

两人说话的功夫，最后一箱芒果也装上了车，傅闻远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朝叶容招手：“容容，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

桐山疗养院，一层。

“十场四镜三次，action！”

场记板随之咔地一声落下，镜头里清晰的画面一点点推进。

冗长昏暗的走廊里，只幽幽地亮着几盏小壁灯，墙面上被涂满了各色抽象混乱的图案，那些压抑的深色调被弱光映着，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吱嘎——”韩敬推开了门。

窗边站着的人听到声音也没有回过头来，阴沉的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中泛着层层铁锈般的暗红，不时倏忽亮起的银紫色闪电映出那人的轮廓。

“你迟到了。”轰隆的雷鸣一下压过了他的声音。

韩敬失魂落魄地走进来，神情呆滞地望着秦湛的背影，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声音中满是死死压抑着的恐惧和恨意：“秦医生，我快要死了，他们要砸了我的那座神像。”

秦湛闻言转过身来，表情十分微妙的扭曲起来，天知道他有多克制才没露出狂喜的表情来，他假装惊讶道：“哦？是么？它确实很旧了，听说整个教堂都要翻新。”

“你不明白。”韩敬的眼珠很久才转动一圈，整个人像是停止了思考，陷在某种绝望的情绪中无法抽离，碎碎念着，“那是我的命，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会死的……”

秦湛愣了一下，继而笑得像个带着面具的小丑，皮笑肉不笑地僵着一张脸，说出的话却凌厉得宛如在摧筋断骨：“韩敬，你到底明不明白，它没有心，它只是一块石头，它不会对你哭也不会对你笑，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都是假的，你的爱，你的狂热，根本一文不值，因为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韩敬终于抬头看向他，在秦湛歇斯底里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之后。

韩敬的眼神冷淡至极，话语同样也一击致命：“你以为你就不是个疯子么，装什么，032号秦湛。”

秦湛刹那面色灰白，一时想不通这么长的时间里究竟是谁在逗弄谁，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你……”

韩敬并不回他的话，安静又危险仿佛一个天生的猎手，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绞杀所有试图熄灭掉他的狂热的人。

他在黑暗中沉寂，又在黑暗中苏醒。

他闭了闭眼，轻声说了一件显而易见又避无可避的事情。

他说：“大雨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心障》象征着很多东西，算是个剧情的引子】


三十六、大雨


大雨下了一整夜。

叶容伴着哗啦作响的雨声醒来，他揉着眼睛推开窗户，瓢泼的大雨砸在地上溅起水花，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他正望着窗外被雨雾笼上一层朦胧的桦树林出神，后背便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手臂扣住他的腰，闭着眼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

叶容已经习惯了傅闻远这样像只粘人的大猫一样动不动就扑过来蹭着他求摸求抱求顺毛。

傅闻远早上刚洗过澡，沾着湿意的皮肤上还有着淡淡的鸢尾花香气，那是叶容三十块钱三瓶打折买的沐浴露，大约是便宜没好货所以放了很多香精，用起来味道总是浓烈又呛人。

但傅闻远用得却很陶醉，说这是容容的味道，他喜欢的不得了。

当时叶容抖着嘴角很想解释说那并不是他的味道，他买的沐浴露很杂而且只挑便宜的买，千奇百怪带着劣质香精的味道才是他真正的味道。

叶容对傅闻远的怀抱并不反感，相反他很享受这种能感受到对自己十分珍视和喜爱的行为，这是他在上一段并不平等和正常的感情中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他没有一点忸捏，回过头抚着傅闻远刚刚吹完还软塌塌的头发，摸了一会儿手指又顺着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上，好奇地摁了摁，开玩笑道：“你这山根也太高了，不会是假的吧。”

傅闻远闻言睁开眼抓着他的手腕，继而温顺地将自己的侧脸贴进他的手心，又握着他的手腕一点点摸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脖颈，胸膛，腹肌，仿佛一头求偶的雄狮在展示自己漂亮威风的鬃毛，炫耀着：“我身上每个地方你都好好验验，如假包换。”

叶容不知怎么，想起那次无意间看到傅闻远完全袒露的身体，当初的自己没有什么情欲只是单纯欣赏美好肉%2F%2F体，而现在回想起来他竟有些口干舌燥。

毕竟傅闻远有多让人见色起意，再没人比总是轻易就被色欲熏心的叶容更加深有体会了。

两个人正卿卿我我地闹着，忽然被夹杂在聒噪雨声中的尖叫给打断了。

清晰的尖叫声离他们的房间不远，听动静就在疗养院后面的桦树林里。

两人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落珠般的雨滴大力砸在伞上，让叶容总疑心伞面随时会支撑不住塌下来。

雨幕中人们交谈议论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叶容听得模糊零碎，但隐约听出来尖叫的来源是因为有人在树林里发现了尸体。

叶容只是站在人堆后面远远地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个仍在大雨中被淋着的尸体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散开的头发遮住了脸，半截露在外面的上半身满是青紫，而埋在土里的下半身已经被雨冲刷出一条腿。

叶容看到那条腿焦黑干瘪，有大片被火烧燎过的痕迹。

“报警了没有，有没有人报警！”叶容心脏不规律地跳着，他听到自己急切地问出声。

“报过警了，大家不要再靠近了，保护好现场等警察来！”人群中有人出来维持秩序吆喝了一声。

人群渐渐散开，有个身影突然冒着雨推挤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好巧不巧撞得叶容一个趔趄，傅闻远一手持伞一手紧紧扶住叶容才没让两人都摔在泥水里。

叶容眼疾手快地拉住那人，定睛一看竟是昨晚送他们回来却被大雨困在这里的刘平。

叶容赶紧将刘平拉进伞里，接过傅闻远的手帕替他擦着脸上的水渍，看他嘴唇发白一副被吓傻的模样，安抚道：“没事，不怕不怕，你这孩子怎么这种事也往前凑，下次可不许了啊。”

三个人挤一把伞有些拥挤，刘平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伞檐上的说着伞面淌进他的脖子里，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抓着叶容的手臂，眼泪就跟断了线珠子一样涌出来：“叶哥，叶哥……好可怕，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叶容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叶盛小时候也是个娇气的小哭包，经常会像这样边喊着哥哥我怕，边哭着来找他。

叶容担忧地将他抱进怀里，想着他再怎么独立成熟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怕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继续不停地轻声安慰着。

傅闻远把伞向他们那边倾斜，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适时出声：“我们先回去吧，等专业人士来处理。”

可惜天不遂人愿，中午的时候得到消息，因为暴雨引发了山洪路被堵住了，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警察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于是下午那不明身份的尸体就被抬进了疗养院暂时放在一层，因这事故剧组不得不停工，只能等这场大雨过去事情处理过后再说。

这时还没有人会想到，这场阴暗潮湿来势汹汹的雨久久未歇，而这也只是被死亡笼罩着的开端。


三十七、触怒


多亏冒雨赶来的刘老头儿，剧组中午才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他披着厚重的蓑衣，取下了头上的箬笠，揪出窝在角落里的刘平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

从他的几句大声呵斥中，叶容连蒙带猜大概明白了他怒火中烧的缘故，如果不是因为刘平，他根本不会管别人的死活，更别说拖着年迈的病体冒雨来送饭这种事。

刘平自知理亏，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一声不吭，安静地站在他并不年轻老态尽显的父亲身边。

满面愁容的执行导演挑着碗里几乎看不见的肉沫，叹道：“这不行啊，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到时候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傅闻远同样面色不虞，思索了一瞬才斟酌着开口：“找人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应急物品，均分给所有人。”

执行导演应下，转头就喊杂务叫人去后院看看还有多少东西。

无形的阴霾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这座荒弃已久的巨大建筑物之中，青灰色的砖石被雨淋浇成斑驳的深黑。

不知名的花斑尖嘴小鸟蹲在屋檐下避雨，缩着翅膀嘁咕嘁咕地叫着，仿佛在吟唱一首哀怨曲。

大厅里几人一堆围坐在一起谈天论地，大家都尽量避开一些严肃沉重的话题，特别是关于今早那具可怕的尸体，为了让心情更乐观积极一些，但凡事总有例外。

就比如，叶容捏着眉头忽然开口：“死者应该不是剧组里的人。”

傅闻远握住他的手，擦着他手心里的湿汗，问：“怎么，是想起什么了？”

叶容吐出一口浊气，像在回忆着什么，“整个剧组也就几百个人，从村子里找来的群演也没有人的脸能对得上。”

孔陈笙手里抱着保温杯，听到叶容的话不禁惊讶起来，“每天流动群演也不少的，叶编你居然都记得住么？”

叶容抹了把额上的汗，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我一直也想去混个群演，经常去扎堆，可惜总轮不上，村民们都太积极了，天不亮就排了好长的队。”

傅闻远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还有因为每天要睡懒觉，近水楼台都得不了月，每次去都只能排在队尾了。”

过目不忘的叶容站在队尾一眼扫过去，脸也就记得七七八八，所以他很确定桦树林里死者的脸自己从没有见过。

但那张脸总有一种熟悉感，他一时还捕捉不到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尸体抬进疗养院的时候他只是不甚清晰地匆匆看了一眼，或许再看一次就能确定了。

好说歹说终于说动傅闻远点头，答应等工作人员安置好了他们再去查看。

“你们又不是警察，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一道略带刻薄的话语从身后飘过来，叶容回头去看，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原来那天的背影不是错觉，许决真的也在这里，不过他怎么带着夹板，是受伤了么。

不过叶容下一瞬就对自己习惯性关注许决而感到心惊，他受伤不受伤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净咸吃萝卜淡操心。

许决不等他们反应就带着许黎坐在了他们旁边，他扫了一眼，除了叶容和那个令人厌恶的傅闻远，挨着坐的就是孔陈笙和封致庭。

傅闻远拉着叶容的手，不动声色地和他十指相扣，还抬起来在人前晃了晃，美名其曰：“容容是不是穿的少了，怎么手这么凉，我给你暖一暖。”

被茶香四溢呛到的叶容：“……”

叶容很快回过神来，挠着傅闻远的手心转过头对他做口型：“幼不幼稚。”

许决目露凶光地凝视着两人相缠的手和亲昵的互动，缓了好一阵子才挪开视线，只是额上微微突起的青筋显出了他的不平静。

傅闻远见他不痛快就感觉自己就格外痛快，那是一种夺妻之恨终于大仇得报的无法言说的痛快。

许黎适时开口打破了两边冷热僵持的气氛，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对着一看到许决就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孔陈笙说的：“你递来的解约合同我看过了，公司不会为难你，只是不确定违约金有人为你做担保么？”

孔陈笙保温杯的水都差点洒出来，一脸不知所措：“解约？我没有……”

封致庭在一旁截断他的话，客气道：“您放心，自然是有人为他担保的。”

他微微笑着转向傅闻远，活像一只成了精的笑面虎：“您说是吧，傅先生，小笙马上就会签在您的旗下了。”

傅闻远额角一跳，挑眉看向他。

怪不得前几天说的天花乱坠忽悠自己投资开娱乐公司，又知道自己决计不可能在许决面前落下面子，敢情封致庭这个白痴恋爱脑那点为数不多的智商全用来算计自己了。

妈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两个都来把他当冤大头，真当他傅闻远是好拿捏的吗？！

傅闻远高深莫测地冲他颌首，咬牙切齿道：“自然是我来偿还违约金，我公司里的艺人肯定不会薄待。”

后面四个字他咬的极重，但封致庭对他的隐隐威胁置若罔闻，他太了解傅闻远了，看着凶神恶煞实则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当然，这条对他讨厌的人除外。

几个人又假模假样地聊了会儿天，一直在当木头人不停在内心自我折磨的许决，却直直地问出了一句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瞬间焦灼起来的话来。

他转过头直视着叶容，不甚在意地问道：“你和傅闻远，你们在一起了？”

许黎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心中警铃大作，他有预感许决是要疯了，疯到他想让所有人都跟着他难堪。

傅闻远几乎是立刻反击，冷笑了一声，“你眼瞎了看不出来么？”

许决好像听不到他的嘲讽一样，只是定定望着叶容，想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但又害怕知道这个答案。

神情中似是有怨恨也像是有温情，执着地又问了一句：“你们是在一起了么？像我们从前那样？给他做饭，讨他欢心，跟他上床？”

他问得轻松从容，好似完全不知道问出这样的话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其他人都还在他话语的余震中心悸，就听到傅闻远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诡异万分令人恶寒的话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沾着洗不净的血腥味：“许决，你找死。”


【作者有话说：许·雷区蹦迪第一人·决】


三十八、你最珍贵


傅闻远一刹那犹如猛兽出笼，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将他踹得仰倒在地上。

许决手臂着地，让本就还没好利索的骨头雪上加霜，他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大的动静惹得周围的人大呼小叫，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可一瞧惹事的是傅闻远这尊大佛，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活成了人精，看着这场几乎是单方面碾压的殴打，也没人敢自找麻烦出言制止。

傅闻远急促地喘着气，看向许决的眼神像要把他扒皮抽筋，拎起人拳拳到肉砸在他身上，完了不解恨地又在他身上踢了几脚。

许决疑心自己的胸骨被踹碎了，痛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耳鸣眼花脑袋嗡嗡直响，却仍不知死活地在狂怒的傅闻远面前叫嚣，好像这样就能加倍地偿还身体上的痛苦，吐着血嘶吼起来：“你弄死我也改变不了事实，他曾经是我的，他爱的人是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挡在我们中间！”

不可抑制地恶意涌上心头，傅闻远目空一切俯视着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没用的狼心狗肺的废物怎么也敢在他眼前张牙舞爪。

他目光紧紧攫住横在许决胸前那条软绵无力的小臂。

他在衡量该用多大的力气能彻底废掉这条毫无还手之力的胳膊。

这样应该就能闭嘴了吧。

萌生出如此念头他只思考了短短一瞬，而行动却往往比思维还要迅速坚决。

千钧一发之际，许黎在关键时刻扑过来挡在许决身前，硬生生受了傅闻远毫不留情的一脚。

许决此刻终于收起了戾气，惊慌失措地抱紧了正满身冒着冷汗的许黎，嘴里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许黎的名字，那一刻的神情好似一个做了错事的幼童，陷在又一次要失去弟弟的错乱噩梦中。

许黎是他最后的底线，他可以自己去死，却不能忍受自己执念一样的精神支柱坍塌。

许黎摸着许决受伤的胳膊，顾不得自己，叫魂般唤回了许决，先急急问着他有没有事。

傅闻远可惜地啧了声，见不得这令他厌烦的两个人在这里演苦情戏，甚至思忖着左右揍一个是揍，揍两个他也不嫌多。

他还想动手，却被身后的叶容牢牢拉住。

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叶容异常冷静，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更加淡定。

他无奈地将无法无天的傅闻远拽回自己身边，像哄一个让他张嘴乖乖吃糖的孩子，耐心又温柔道：“不要生气了，你和他不一样。”

他好似丝毫没有被许决的话影响到，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许决的挑衅和纠缠。

而望向傅闻远时却又完全是另一番态度，笑眼里仿佛是冰冻池塘下摇曳着的火把，那深情全然不同于他爱恋许决时飞蛾扑火般的狂热。

那澄净的爱意似静水，似温玉，是溺水者搁浅，是临渊者后退，是不见天日里降落的光，是从胸口从心底蹁跹而舞的千万只蝴蝶。

叶容无所畏惧毫不避讳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忽然拉住他，在他微凉的唇上一触即离，轻柔得像一场迷梦，“我的闻远，你最珍贵了。”

傅闻远所有的怒气和不甘都伴随着这一个简单却柔情的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仿佛四肢百骸都舒展了几分，让他瞬间从野兽化身为人，只余满腔欢喜。

被迫见证叶容表白心意的许决目眦欲裂，叶容多狠啊，他的话每个字都比傅闻远的拳头重，不留情捶在胸口上让他快要疼死过去。

他想让别人难堪，到头来最难堪的却是自己，滑稽得他直想笑。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搀扶起许黎，又两人相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傅闻远见叶容果真面色如常没有一点难受的痕迹，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扣着叶容不肯放手。

他动怒不是因为介意叶容的过去，只是恼怒这段并不美好的过去会让叶容痛苦。

他不想看到他捧在手心里已经满是裂痕的宝贝再碎一次。

他宝石一样的叶容不会因为曾经爱错了人就有所黯淡，他干净纯粹的爱人永远都是他这条恶龙怀里最明亮的宝石。


【作者有话说：这章太短了，给大家磕头道歉】


三十九、入戏


夜色中的疗养院异常寂静，不知道是哪扇窗户没关紧，夹着雨丝的冷风吹进狭窄的走廊里发出阵阵凄神寒骨的呜咽声。

走廊尽头的小偏门没锁紧，吱嘎吱嘎地响着。

傅闻远无所顾忌地推开了门，拉着叶容走进了房间。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小床，上面躺着那具早上从树林里挖出来的尸体。

屋子里窗帘拉得紧紧的，昏暗的白炽灯在头顶亮着，刺啦刺啦地忽明忽灭。

尸体应该已经有些时日，又经过雨淋，腐烂难闻的味道蔓延在整个房间里。

叶容戴上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掌心合十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抱歉抱歉。

他们要尽快确定死者身份才好帮忙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否则越拖越久尸体高度腐烂到时候警察来了也很难处理。

傅闻远先一步上前轻轻掀开了遮盖在她身上的白布，遮住身体一部分，只露出头颅和四肢。

她被烧得焦黑的双腿已经看不出什么，叶容却在她的手腕和脖子上看到了深深的划痕，皮肉外翻，已经溃烂成了一片。

“这是……”叶容看着这奇怪的伤痕问出了声。

只见傅闻远盯着那深可见骨的伤痕，眸中似乎有红芒一闪而过，他戴着手套的手指放在手腕上的伤口处，又小心翼翼地沿着深黑色的冰冷皮肤摸到肘窝。

接触地方的越多，他眼中的深红便愈浓郁，他仿佛能听到女孩无助绝望地喊叫，看到刀刃划破皮肤，最后鲜血溅在残破的土墙上。

他慢慢松开了手，异于常人的眼睛也随之恢复如初，他神情严肃地开口道：“是被人放血，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叶容感到心惊，他无法想象这有多疼，也无法想象究竟是谁要这么残忍地害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孩，他忍不住揪心痛惜起来，“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

傅闻远又拧眉观察，视线来回扫查着尸体，竟在女孩的脚腕处发现了一条被火熔化几乎与皮肉连在一起的麻绳，就像拴住牲口那样栓在她的脚腕上。

傅闻远霎时有了猜测，可饶是见惯了生死如他都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适，接话道：“容容，你知不知道，有些地方会用牲畜祭祀，他们会将那些牲畜牢牢拴住，向神灵献祭鲜血，死后再将它们放在祭台上焚烧。”

叶容难以置信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女孩可怖的身体，听着他话中的暗示忽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好半天喉咙里发涩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是说，她……她被……”

傅闻远稳住他，摇头道：“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

话虽这么说，但叶容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胃里一阵翻涌，为人性的残忍和荒谬而感到恶心。

床上女孩浓黑的头发被散在两边，露出脸庞，如果没有尸斑和各种污秽，叶容猜她一定会是一个灵动又可爱的女孩，生在大山长在大山，绿水青山环绕着她，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质朴和真诚，和人说话时会腼腆害羞但却十分热情。

叶容这样想着却猛然一顿，那种熟悉地感觉又来了。

他看着女孩将会永远宁静着的侧脸，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在他记忆里不停浮现又沉没，心底里的答案就快要呼之欲出。

他后退一步抓住傅闻远的手，喃喃道：“她，这孩子你有没有觉得她和……”

可叶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比清晨更为声嘶力竭的尖叫在夜色深处划破了寂静。

疗养院的后院起了火，就在他们存放应急物品和那座神像道具的地方。

熊熊大火连成一片烧了仓库里几车的物资，几乎整个剧组的人都从梦中惊醒匆匆赶来，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火。

因为他们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那个浑身是火的人在大雨中一边惨叫着，一边扭动着在燃烧的四肢，像在跳一支诡异又瘆人的舞，被下了蛊般最后跪倒在那座神像前，仿佛在忏悔，在祈祷，一动不动地任由烈火吞噬自己。

凄厉不歇的惨叫让人心颤，而这场快要淹没一切的大雨竟都没能浇灭他身上越来越旺盛的火焰。

“韩敬，是韩敬……”站在叶容身边也被尖叫吸引过来的孔陈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同样熟知剧本的叶容也不禁心头一凛，远处不熄的火焰仿佛也在刹那点燃了他的眼眸。

这人的死法和故事里韩敬杀的第一个人何其相似，连最后向神像跪拜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像是入了戏，不知自己究竟身处戏中还是戏外。

乍然间，一条银龙般的闪电盘旋在云层上照亮了人们神情各异的脸，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大家都恍然间如梦初醒。

于是有人此起彼伏惊声大呼起来，“救人！快救人啊！”


四十、黑心莲


那人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也不可能救下，他在身上撒了镁铝粉又在周围浇了汽油，最后点燃了自己，根本让人无法靠近。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邪门的地方不能再待了，连虚幻的“韩敬”都出来杀人了。

然而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附近的信号塔基站被雨冲塌了，剧组与无法外界联系，接到最后的消息是大雨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而疗养院地势太低大概率会被水淹没，气象站警告他们最好转移到地势高的地方去。

剧组负责人请示到傅闻远这里来，傅闻远抬头望天，一种强烈却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但他没别的选择，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一锤定音。

于是负责人通知下去，所有人天一亮就动身转移，又专门去给刘老头儿塞了大红包，拜托他做向导带他们去村里避一避难。

刘老头儿起初不愿意，但随着红包越包越厚，刘平又在旁边央求，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松了口。

闹哄哄地商讨中，叶容在人群中问出了声，“那两具尸体要不要带？警察还没来。”

“活人都不一定怎么样呢，还管死人做什么。”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冒出头语气颇冲的回了句。

本来许多人就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又对未知充满了恐惧，叶容这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是啊是啊，山路这么滑，我们能不能安全转移都很难说。”

“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剧组摊上这种事真是倒了八百辈子霉！”

“真无语了，这种白痴问题也问的出口，不知道怎么想的。”

叶容明白他们说的没错，活人总比死人重要，但一想到小屋子里躺在那里的可怜女孩，如果这次放弃了她，那她的死将会永远是个谜。

他努力忽略心里那点不适，闭上嘴没再出声多说什么。

傅闻远却有所感应似的转头看向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回过头当着大家的面出声做出自己的决定，“尸体我会处理好，放在我的车上，我来开车殿后，出了任何事情由我个人承担，不会影响到大家，这样总没有问题吧。”

他的声音沉稳笃定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其他人一看是大佬要管这闲事，这会儿都收起了那副冷眼看人高高挂起的模样，还阿谀奉承连连夸赞傅总心地善良。

傅闻远没心思去听他们的废话，只顾着眼前的叶容，低声问：“不难过了吧？”

叶容释然地笑着摇摇头，在下面偷偷晃了晃他的手。

傅闻远趁乱捉住了他的手，悄悄抓住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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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天一点点泛起微弱的光亮，天大亮，众人终于熬过了这极不安稳的一夜。

趁着雨势较小的时间段，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一条弯曲狭窄的盘山路。

车队最后，傅闻远的车远远坠在最后。

叶容坐在副驾驶上心惊肉跳地看着傅闻远沿着山路擦着路边护栏不停转弯。

雨刷器来回摇摆，可见视线极其有限，车辆行使速度非常缓慢。

因为后座上两个特殊的乘客，气氛总有些不合适，再加上叶容怕傅闻远分散注意力，两个人一路上都不怎么开口说话。

直到前面打头的车辆因故障被迫停下，傅闻远才按着眉心疲惫说了一句：“我就说有预感，麻烦会没完没了。”

叶容也跟着叹气，但还是从座底拿出了两套雨衣，递给傅闻远一套，“走吧，去看看，我刚听到有人喊车掉坑里了，要人去推。”

两个人套好了雨衣，推开车门往前面走去。

路过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时，车里的许决眼睁睁看着他们相依相伴从自己面前走过，当即就要推门下车。

却被坐在旁边的许黎拦住，许黎神情憔悴，大力拉住许决的时候牵动了背后的淤伤让他忍不住嘶气。

许黎也憋着一股气不再对他好言相劝，而是斜了他一眼冷言冷语道：“他们是要去推车，你胳膊受着伤去做什么，别是去添乱的，没人会顾着你。”

不知道许黎的话他听进去几分，但他果然没再冲动，而是无力地靠在座椅上，不得不咽下这自作孽的苦果，烦躁地对着正在开车的袁振鸿吼说：“你去！”

许黎这回没再反对，只是在袁振鸿下车时，一副半真半假的赌气模样对着袁振鸿发脾气道：“离叶容远一点！”

袁振鸿沉默着点点头，转身披上雨衣也走了上去。

叶容和傅闻远到的时候，封致庭和孔陈笙已经帮忙推了有一会儿了，见他们来了也顾不得寒暄，指挥着去车后面发力。

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人多力量大，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的力量不可小觑，大家喊着号子一起攒劲，一鼓作气只见陷进泥坑里的机动车被一点点推出了坑。

可还没等得及欢呼，傅闻远就先听见叶容在旁边大喊一声小心，紧接着他人就扑向悬崖边伸手要去抓什么。

傅闻远几乎是本能般地也冲过去拉住叶容。

变故发生的突然，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不过万幸叶容抓住了差一点掉下悬崖的袁振鸿，傅闻远也所幸拉住了叶容的腿。

原来是刚才袁振鸿在抬车时铆足了劲，松手时脚下的泥地微微塌陷，他没站稳向后退了两步，谁知身后的护栏年旧失修被他一撞竟直接断裂，任他再好的身手也来不及反应一连串的变故意外，他甚至来不及求救人就猝不及防地掉入悬崖。

而这一惊魂时刻被叶容全程收在眼里，也是在刹那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了援手。

那一刻叶容没想太多，他惜命却又常常不顾命，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也可能有危险，可能是无法忍受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失，也可能是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背后是傅闻远，又下意识相信他一定会拉住自己。

结果是他赌赢了，傅闻远果然拉住了自己。

袁振鸿被叶容拽上来后，除了道谢便不再多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好似天生情感淡薄除了面无表情外便没有其他的表情了。

见车完全推出来后，他转身便走，干脆利落得像是在完成一个简单的任务。

傅闻远被叶容吓得够呛，缓着加速的心跳刚想开口教训人，却见叶容神情古怪地久久盯着袁振鸿的背影，又低头注视着自己方才抓住袁振鸿的右手掌。

凹凸不平的刺青疤痕的触感仿佛仍在手心。

叶容清晰地看到他拉住袁振鸿时他虎口上的那块黑色刺青，也清晰地记得有一个拥有黑色刺青的人曾要致他于死地。

而袁振鸿是谁，他跟在许决身边那么多年再清楚不过了。

他冷静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却默默吐槽起来，许黎这朵盛世白莲原来他妈的是黑心的！


四十一、小卖部


一路上类似掉进泥坑，车子抛锚这种大大小小的意外接连发生了几次，一行人才有惊无险地成功到达了石坝村。

又正好在村口碰上了刚修检完水坝下来的村长，收了剧组红包的刘老头儿见势下车前去沟通。

没一会儿刘老头儿便回来指挥着往村大队去，说村长答应腾出几间仓库暂时安置他们。

车辆在村大队的院子里停满，大家都下车搬东西，男人女人分开，一大群人挤在一起，算是勉强有个栖身之地。

拥挤的房间里，傅闻远拧开矿泉水瓶递给叶容，又从身上摸索出刚从封致庭那里搜刮来的巧克力一起塞给叶容，开口道：“先垫垫吧，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

叶容疑惑了一瞬，捏着手里的巧克力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随身带这个，喜欢吃么？”

傅闻远摆着手急忙力证清白，“才不是我，我怎么会喜欢吃那种东西，是封致庭那个白痴带着的。”他说完，生怕叶容不能体会某封姓人士的愚蠢一样，特意又添了一句，“因为孔陈笙喜欢吃甜的。”

叶容长长哦了一声，慢慢撕开了巧克力包装，若无其事地说：“我会做巧克力蛋糕，本来我以为你喜欢吃，还想着以后可以做给你吃呢。”

傅闻远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沉默了两秒，自动忽略了刚刚说出去的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改了口，慢吞吞道：“其实我是喜欢吃巧克力的……”

叶容弯起眼睛，掰下一半巧克力喂给他，附和着笑盈盈道：“嗯，好……既然喜欢那就分你一半。”

傅闻远口味清淡，一向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叶容喂给他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仅一点不腻，还甜到心窝子里去了。

叶容将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喝了口水，跟傅闻远商量：“刘平刚跟我说村里有小卖部，等歇一会儿雨小点我们去买点东西。”

傅闻远点头，揽着叶容靠在自己肩上，两个人倚着墙壁闭上眼睛休憩。

·

刘平被他爹拉回家喂完牲口干完活之后就往村大队赶，和刚要出门的叶容二人撞了个正着。

一听是要去小卖部，刘平便热情地要给他们带路，说自己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快点到。

石坝村并不大，三个人七拐八拐淌着满是泥水的小路，果然没多久就走到了小卖部。

到了地方叶容才发现所谓的小卖部竟然是一个简易搭建的塑料棚，在风雨飘摇中小得可怜。

他们矮着身子钻进棚里，只见里面有几个铁架子上面摆着方便面辣条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便宜小零食。

角落里支着张小木板床，一个头发乱糟糟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看到有人进来便从床上坐起来。

刘平跟他很熟识的样子打招呼：“王叔，来买东西。”

被刘平唤王叔的男人不冷不热地应了声，让他们自己挑。

叶容算着人头搬了两箱方便面，傅闻远也跟着搬，三两下就把小卖部为数不多的库存搬了个干净。

刘平从口袋里搓出几块钱，高兴地问了一句：“王叔，还有跳跳糖吗？我等好久了。”

听到这话男人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都挤在一起，像是刘平说了什么令人难言的事情，半晌才干巴巴地回了句：“没有，以后也不进了。”

刘平表情失望地把钱收了回来，又很快转换了心情，回过身殷勤地一起帮叶容他们搬东西。

刘平的动作又快又利索，惹得叶容在一旁暗暗留意。

最后竟惊奇地发现刘平虽然看着瘦弱，但力气居然意想不到的大，搬着几箱矿泉水气都不喘，叶容甚至都有种他和傅闻远不相上下的感觉，反正是要比自己强几百个来回了。

叶容站在铁架子前面搬空最后一箱红烧牛肉面，却发现铁架子最下面一层放着东西，被红布盖着，猜不出是什么。

他伸手就想去揭，一直神情恹恹的王贵仁看到他的动作却猝然怒吼一声：“别动！”

叶容被吓了一跳，手一甩直接拽下了红布。

和想象的不同，红布下只是一尊微笑着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泥塑，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

可王贵仁却像被人扒了遮羞布一样出离愤怒，表情扭曲肢体极不协调地迈着步子往这边来。

叶容这才发觉王贵仁原来是个残疾人，半边身子都无力地拖动着冲过来，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一具青灰色的僵尸。

傅闻远先一步挡在王贵仁面前，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只是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形的威压便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如同一个遇见了雄狮的鬓狗，面前这个高大俊美，健康年轻的男人让他愈发自惭形秽，像是见了光的恶鬼，他在傅闻远的俯视下停住了脚步，又只能不甘心地哆嗦着退回去。

末了只瞪了带他们过来的刘平一眼，用方言嚷嚷出了句：“拿了东西快走！”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在外面，临时有事，更新不会太正常，感谢大家包容！】


四十二、韩敬的神像


屋外的大雨歇了又下，叶容打着地铺躺在地上辗转反侧，想着老天爷莫不是碰上了什么伤心事，才惹来这一场停不下来的嚎啕大哭。

仓库房里，他和傅闻远头挨着头挤在一起，都难受地蜷着腿窝在小角落里。

奔波了一整天，大多数人都已经精疲力尽，有个地方躺下就睡，一个个的打鼾磨牙此起彼伏，连身旁的傅闻远都呼吸平稳地悄悄睡着了。

叶容也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想关于凶手“韩敬”的事情。

“韩敬”的身份很明显是来混淆视听的，一个他笔下创作的虚构人物怎么可能真的去杀人。

而且他今天隐约听有人谈论起，在神像前自焚的那个死者不是剧组的人，也是石坝村里的人，来当群演的。

接二连三死者，石坝村，稀奇古怪的祭神风俗，韩敬……乱七八糟的线索宛如一个剪不清理还乱的毛线球。

叶容想一会儿就蔫了，他打着哈欠，翻着身打算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却一个错身和斜对角也同样没睡的许决对上了目光。

许决此时此刻的目光是他从没见过的专注，好似默默看了叶容很久，眼神却并没有多少涟漪，整个人都收起了锋芒又平静下来，像是个受了伤狠狠痛过才知道该小心翼翼的困兽。

叶容丝毫不为所动，抿着唇很快移开了视线，侧过身不再看他，又不自觉往傅闻远身边靠了靠，闭上眼入睡。

许是睡前思虑了不少，叶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不是自己，但每一个感觉都真实到让人错以为真。

梦里他被禁锢在荒僻的房间里，眼前是重陌的漆黑。

他的身体被牢牢固定着，他动了动手脚，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失声叫了出来。

他的手心和脚踝被钉子穿过，死死钉在这陋屋的床板上。

这是哪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阵吱嘎的微鸣，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瞳中。

尽管那张俊秀清淡的脸和孔陈笙的脸一模一样，可他出现的一刹那，叶容就知道这不是孔陈笙，这是韩敬。

淡漠的眼，苍白的脸，却漂亮极了。

韩敬似乎是遗忘了房间里还有他的存在，自己不停地呢喃着，做着自己的事情，在这屋里踱来踱去。

突然，他抓起涂料，沉默粗糙地抹在他的躯体上，神情中满是遏制不住的兴奋。

那灼人的石灰料令人感到痛苦，叶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除了喊叫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具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他只是一个暂居在这里的灵魂。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韩敬脸上兴奋中带着阴鸷轻轻问道。

不等人回答，他便轻笑一声，自问自答起来，“那么多男人，会怎么对待一个疯了的女人，我想象的到……她来这座疗养院是来治病的，可你们却害死了她。”

他控制不住地愤怒起来，凶狠地打翻了屋内所有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她在你们眼里只是个疯子，可却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亲姐姐，死在你们手里！”

他好似用尽了力气，想要挽留什么却只握住了一团虚无，他踉跄着绊倒在地上，蜷缩着抱头沉思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站起身来，重复着刚才在叶容身上涂抹石灰料的动作，神情仍旧那样专注狂热。

“错了错了，我应该先砍下你的四肢才能装进我的神像里，否则那么多人，可怎么装得下呢……”

他温柔地抚摸着叶容的躯体，仿佛在透过他看向那个永远温柔地微微笑着的女人。

她连疯了都只会笑着一遍遍喊着阿敬，阿敬，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说好了会永远陪伴自己的姐姐被这座牢笼里的人渣推进了地狱，砰的一声粉身碎骨。

阿敬，阿敬，我好痛，好痛，救我……

韩敬时时刻刻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韩敬冷漠地看着床板上的人，靠近他的耳边，恶魔的谰语般开口道：“你们撕碎了她的灵魂，那就由你们用血用肉一片一片补起来，做我的神像，永远对我笑，永远得到我的爱……好不好？”

“我不是疯子。”

“我是来复仇的。”

……

天黑了又亮，雨势渐小，却仍旧不见停歇。

叶容倏地睁开眼，想出声却又被自己压在喉咙里，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擦着鬓边的热汗，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已经醒了很久，端着两桶泡面的傅闻远走过来坐在旁边。

见叶容神色戚戚然，不由得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叶容摇摇头，仔细想想也觉得好笑道：“被自己的一个脑洞给吓到了，没事。”

他说着，拿起半瓶矿泉水去外面漱口。

正巧在门口看到穿着雨衣急急跑来的李村长，叶容还没顾得上跟他打招呼，就见他神色匆匆上来就说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抬东西。

他说着方言，指天画地地解释了一番，叶容才听懂原来是今早有人在河里发现一具被灌在水泥里的尸体，想找人打捞上来。

所有人都惊讶起来，才短短几天，就接连出事，人群中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谁也不想去沾这晦气，叶容左右看了看，自告奋勇说自己愿意去帮忙，反正他已经沾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没差。

傅闻远自然紧随其后，但没想到的是，袁振鸿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一样也跟着出来了。

雨季河流湍急，浅水区的水位都几乎要漫到胸口，叶容一来就眼尖地发现村长说的那具尸体，因为正好被挡在两块石头的夹角中，才没有被水流冲走。

几个人用渔网缠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逆着水流将它一寸寸拖上岸。

深黑色的水泥灌出了一个大致的人形，但有一只手没有完全镶进里面，被水泡的发白泛青，叶容拖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过好几次。

叶容凑近了去看，心里却重重咯噔了一声，他很容易就能记清楚许多人和事的细枝末节，包括一眼就能看出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他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落在熟悉的傅闻远身上，“小卖部，王贵仁。”


【作者有话说：石坝村的情节看着会不会很无聊啊，不要担心，我尽量快点把剧情过完，后面还有很多酸爽狗血，嘻嘻】


四十三、于黑暗中


叶容低头出神盯着这人形水泥，四肢，躯干，头，他一点点看上去，最后停在那“人”脸上粗糙勾勒出来微笑表情。

“你们撕碎了她的灵魂，那就由你们用血用肉一片一片补起来，做我的神像，永远对我笑！”

不知怎么，叶容脑海中猝然想起了韩敬荒诞的疯言疯语。

他晃了晃头，把这奇怪的想法挤出脑袋，继续跟着人把尸体抬上板车踩着泥窝拉了回去。

小仓库里尸体越堆越多，宛如被诅咒了一般。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有些风声鹤唳起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祸不单行，因为吃不好睡不好，大雨下了几天气温又迅速下降，再加上在外面帮忙淋了几次雨，宅男体质本就不如傅闻远这些人的叶容当夜就开始感冒发烧。

叶容烧得迷迷糊糊，只在意识模糊之中知道傅闻远顶着大雨背着自己在走，他的背宽厚温暖，让一直在发冷的叶容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

好似在很久很久之前发生过这一幕，久到叶容都恍惚觉得是上辈子的光景。

不食烟火的神灵披着一身清风明月背起了他的人间。

……

傅闻远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间卫生所，破旧的卫生所可想而知的条件设施极差，连打吊瓶傅闻远都担心老眼昏花的赤脚医生会找不到叶容的血管。

退而求其次傅闻远只能让医生给开了几副最简单的退烧药。

这病虽然看着来势汹汹，但其实是个纸老虎，来得快去得也快，叶容蒙着头睡觉捂了一身热汗，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轻松了很多。

傅闻远一直在旁边守着，握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小憩，叶容一有动作他便睁开眼俯身上去。

他抬手试了试叶容额头的温度，确保没有再热起来才慢慢放下心来。

叶容有气无力地移开脑袋，又像只温顺的绵羊一般用脸颊贴上他的手掌，嘴唇讨好地在他的手腕上蹭着，无声安抚着总是为自己担惊受怕的傅先生。

傅闻远就势张开手掌捏着他还微微发红的脸，细细端详着，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星半点儿光，瞥见他望向自己的琥珀色眼睛里宛如盛着一捧蜜，澄净却又粘稠，有太多太多让人看一眼就会沦陷的情愫在里面。

依赖，眷恋和没有一丝杂质的喜欢。

傅闻远没有见过这样动人的眼睛，他也只是肉体凡胎一介凡夫俗子，轻而易举便被这眼前的心上人俘获。

于是他没忍住吻在了叶容的眼睛上。

叶容赶紧闭眼，可温热的触感还在一点一点往下移，他等了一会儿忍无可忍推开了傅闻远。

“别别别，我还在感冒呢，当心传染给你。”叶容真心实意地推拒道。

傅闻远刚想说自己很少生病，就想起上次在渡云山庄就被打脸了。

而这次情况特殊，在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叶容已经病倒了，自己决计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傅闻远又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回去坐在椅子上重新握起叶容的手，“饿么？渴么？想上厕所么？”

叶容摇头，心想大可不必，我这是感冒发烧又不是重级残废。

这时颤颤巍巍的老医生，拄着拐杖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他有些耳背，说话不自觉就是喊出来的，“老刘头家的平娃说来给大队送饭了，让你们回去吃一口热乎的。”

叶容立刻眼神示意傅闻远，让他先回去吃饭。

傅闻远对老医生道了谢，看着人又慢慢从门帘后消失，才回过头和叶容对视。

叶容一脸真诚，“我现在真的吃不下，胃里发酸，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傅闻远十分固执己见，没动。

叶容只好使出杀手锏，化身一朵柔弱的娇花，虚弱道：“我的好哥哥，你要是饿坏了头晕眼花，就没有力气照顾可怜的我了。”

这话果然奏效，傅闻远似乎权衡了一阵，站起身又探了探叶容的温度，才默默穿上雨衣，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叶容一摆手：“快去！”

人走后没多久，叶容一个人无聊便又开始犯困，那老医生在外面听着声音像是在捣药，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听得人直打哈欠。

叶容哈欠打着打着头一歪就睡着了。

一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叶容头重脚轻再次醒来的时候，黑暗中，床边正悄无声息地坐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以为是傅闻远，但唤了好几声那人都没有回应。

屋外的捣药声还没停，用力在碾着什么，一下又一下，咚咚咚，仿佛叶容越来越重的心跳。

叶容察觉到不对劲，在静默中诡异地想到了接连被发现的尸体，他挣扎着坐起来，不自觉抓紧了被子。

就在叶容准备搏命一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给一拳的时候，那黑暗中的人却忽然出声了，是个熟人。

“叶哥，对不起。”

刘平带着哭腔的声音倏忽响起。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表演个滑跪，没有好好更新，只因我太菜了】


四十四、怪物


叶容迟疑了一瞬，出声道：“刘平？你怎么在这里？”

刘平似乎沉浸在愧疚与后悔之中，没有回答叶容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儿地道着歉。

叶容摸索着想去开灯，却被刘平猛地扑上来按住，他抱住叶容头放在他的膝上，几乎是祈求一般开口道：“叶哥，不要怪我，我没有办法。”

叶容挣了几下居然没挣开，他不知道刘平想做什么，他只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傅闻远不会这时候都不见人影。

他所幸不挣扎了，试图心平气和地跟刘平沟通，“平娃，你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怪你的。”

黑暗中，刘平沉默着，小声的啜泣渐渐变为沉重的喘息，他像是呼吸不过来似的，宛如破旧的老风箱，嗓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语气平静道：“我是韩敬，叶哥，我是你的韩敬。”

叶容差点以为自己精神错乱幻听了，他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又问道：“你说什么？”

刘平从叶容膝上抬起头来，虽然眼前仍旧重重黑暗，可叶容就是知道他是在看自己。

他极为短促地模糊笑了一声，“王贵仁是我杀的第二个人。”

叶容此刻真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喉咙不自觉发紧，只觉得怀里抱着一个露出獠牙的怪物。

刘平却忽然又似哭非哭，仿佛搂着叶容在撒娇，“我不想伤害叶哥你，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你是除了阿姐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手背上有一阵温热湿意，叶容知道这是刘平的泪水，可他用小脑想都知道这是鳄鱼的眼泪。

刘平仍在在说着，也不管叶容想不想做他的听众，“可是阿姐被他们毁了，他们抽干她的血，放火烧她，只因为她是头没用的‘牛’，他们说她不配活着，只有神灵才能接受她的缺陷。”

“他们想让她也和家里的那头‘牛’一样，被锁起来，村子里那些没有女人没有孩子的男人会在晚上一个一个地过来，阿姐说我和她都是那头‘牛’的孩子，但是那个女人早疯了，根本不认识我们，我只知道她曾经很漂亮，和阿姐一样漂亮。”

“不不不，阿姐和她不一样，阿姐是要去读书的，阿姐不会生孩子，阿姐不是牲口……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给我买跳跳糖，她怎么会被骗去……”

刘平说着像是能呕出血来，几近癫狂，“传宗接代哈哈哈哈……叶哥你说的对，一切盲目的狂热都该死，他们撕碎了她，我就要用他们的血他们的肉还给她！”

随着他颠三倒四的言语，却也大概摸索出脉络的叶容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意识到桦树林里那个女孩和谁很像了，也想起那天刘平的出奇反常，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刘平仿佛陷入心障，泼天的恨意与丛生的罪恶纠缠，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能平息这至死方休的怨念。

“可我做的并不完美，你很快就会发现，毕竟韩敬是由你而生，叶哥，你不该挡我的路两次三番地搅进来，我会害怕，害怕自己到死前都没办法杀完所有该死的人，我没有办法，只能让你先消失了。”

他说完便从怀里摸出一条毛巾，叶容一闻到空气中乙醚的刺激味道就想也不想一脚踹开刘平，连滚带爬地喊叫着往屋外跑。

叶容掀开帘子，看到那耳背的老医生跟没听到一样，仍然在磨药。

叶容本就体力不支，刘平又力大无比，拎起角落里的一把小锄头砸在叶容的右腿上。

咖嚓一声，叶容扶着腿跪在地上，被身后的刘平赶上来勾住脖子，沾着药水的毛巾顿时捂住口鼻。

意识消散之前，他看到有人闯进来推开了刘平。


【作者有话说：***其实似乎是不能让人立刻昏迷，情节需求哈不必当真
今天字少了，明天会多一点，石坝村剧情快走完啦！】


四十五、生死一线


许决用一只手艰难地抱起叶容，拍着叶容的脸，急迫道：“叶容！叶容！你醒醒！”

叶容还余存着一点最后的意识，努力睁开眼睛看向来人，可当他看到许决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不禁有些怔然，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想找另外一个人，喃喃道：“闻远呢……”

许决从叶容开始生病就担心不已，一路偷偷跟着他们，甚至连傅闻远都离开了他还躲着守在叶容旁边，只想再多看一看他。

许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到这一步。

可再多的执着在此刻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火焰，连灰烬都跟着冲散殆尽。

叶容又大口喘息着尽力挤出了句，“刘平……刘平是……”

许决从茫然中恢复镇定，嘴里泛着说不出的酸苦，淡淡道：“他跑了，他跟外面那老头是一伙儿的，我们快离开这里，不知道他们还有还有多少坏点子，得回去告诉大家，不然所有人都不安全。”

叶容点头，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想推开许决靠自己站起来，重复了几次都软着身子歪倒，本就受伤的右腿更加雪上加霜。

许决拉起他，让他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肩脖上，脸色并不好看，“我现在这手也抱不动你，你勾着我，借力走。”

叶容也不想这会儿跟他矫情计较，闻言也不再抗拒，两个半残废就紧贴依偎着相伴逃命。

尽管这并不是个心猿意马的好时刻，可许决就是抑制不住地想让此刻的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这可能是他和叶容最后的温存时刻。

许决在感情上就像是从富可敌国放肆挥霍到一贫如洗昨日如死，从前不知道珍惜，来日也不会对他有任何优待。

这懂得来的太迟了。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走到大门前才发现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而更糟的是，一阵一阵汹涌的烟雾伴随着隐隐火光从四处涌进来，两人无可奈何被呛得只能匆忙退回去。

摸索着撞了一圈，又发现各处的窗也被封住，叶容用力砸了几下却纹丝不动。

叶容拽下床单，又指挥着许决把碎掉的暖水瓶里仅剩的一点水浇在被他成好几截的床单上，迅速道：“你先堵住口鼻，我去想办法把窗弄开。”

许决没有比这一刻更恨傅闻远打断了他的骨头，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无能地看着叶容青筋爆起地用吊瓶杆和床单拧断窗户上的铁栏。

火势越烧越猛，已经跃进里屋，几乎舔着许决的裤脚，他感到浑身发烫，头发都快被燎起来。

他站在叶容背后杯水车薪地试图扑灭火焰，想着能为叶容多争取一点时间。

被封住的窗户裂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窗外的雨扑打在叶容脸上，生机就在眼前。

他回过头去看许决，却瞳孔一缩，霎那间咬牙忍着腿上难捱的剧痛飞奔过去扑倒在许决身上。

只见刹那燃着火焰的实木房梁猛地断裂掉落砸在叶容的双腿上。

叶容惨叫了一声，重量和温度并加双重痛苦袭来，让他瞬间差点晕死过去。

许决也回过神来，刚刚如果不是叶容，那根房梁便会砸在他的头上。

情况危机容不得他犹豫，他迅速爬起来，顾不上烈火灼烧单手去搬那沉重的木头。

叶容已经痛到麻木，好像熊熊烈火烧的不是他的皮肤和血肉，他仿佛条被拖上岸的鱼一般竭力地挣扎着，可还是被钉在命运的案板上，无论如何都难以逃脱。

他默默看着许决的手被烫伤溃烂，以及又再一次看到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忘了该如何镇定冷静，只能无措痛苦地哀嚎落泪。

叶容推开他，抓住他的肩膀，冲他吼道：“别白费力气了，我出不去了！”

许决费力地摇头，手上的动作还没停，哽咽着：“叶容，别，别这样，求求你，求你别放弃……”

这种生死时刻叶容遇到过很多次，越到这种时候他反而越淡定，内心强大到仿佛一个无情的决策者，可以将包括自己生命在内的所有东西计算进去，只为寻求一个最合适的解。

他到这种时候还在与许决划清界限，冷静道：“你听着，许决，窗户我已经打开了，你只要用力踹一脚就可以逃出去，你刚救了我一次，我也还你一条命，我们两清，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许决像是丝毫没有听进去，拉着叶容不敢放手。

可火势不等人，叶容最明白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他想象着火焰把自己烧成灰烬的过程，语气却平静异常，“许黎还在外面等你，你的父母在家里等你，你的亲弟弟也在等你找到他，许决，你难道要带着一生的遗憾去死么？”

许决被一棒敲醒，心里那杆由自己衡量的秤好似又在动摇，原来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所谓的爱有多脆弱，有多不坚定。

他不是情圣，他只是个普通人，执迷散去，他甚至软弱地不敢去深思所谓至死不渝究竟值不值。

叶容太过于了解他了，比了解自己都更多，没有戳破他的动摇，只是继续冷漠地说着：“我已经不爱你了，你和我死在一起没有意义，只让我觉得你自作多情，我有多恶心你，你知不知道！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别让我死不瞑目！”

他说完又十分解气地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打得许决趔趄，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许决最终闭了闭眼，狼狈地爬起来，背过身不敢看向叶容，踉跄着走向窗前抬腿一脚踹开了铁栏后的木板。

他回过身看到几乎要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叶容，浑身不自觉颤抖起来，屋外冰冷的雨淋在他身上的伤口上，连带起一阵撕扯般的疼痛。

可再痛也比不过心痛，他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多虚伪啊。

他逃出生天的最后一刻，忽然间可悲地想起，放弃叶容，难道就不会是一生的遗憾么。


四十六、山鬼


许决正恍惚间，被人一拳打在脸上。

他捂着流血的鼻子隔着雨帘抬头看向暴怒中的傅闻远。

许决头脑昏沉，傅闻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忽大忽小，他听到他问叶容在哪里。

许决感到身体有什么地方碎掉了，否则怎么会这么痛，痛到他连质问傅闻远为什么现在才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指着已经完全被烈火吞没的卫生所，就仿佛那晚在神像前被火烧死的那个人，大雨都浇不灭死亡的无情笼罩。

他恶毒地想让傅闻远和他承受一样的痛苦，指着已经在坍塌的房屋歇斯底里道：“他在里面，他出不来了！他就快死了！”

傅闻远拽起他的衣领，眼中满是阴沉桀然和难以置信，“你把他丢在里面，一个人逃出来？”

许决嘶哑着，咽喉像被刀片剐过一样在颤抖，“他为了救我，腿被房梁压住，我没有办法，你以为我舍得么，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不会抛下他，你现在来怪我，你告诉我，换作是你，你难道就不会放弃他！”

许决笃定傅闻远这种盛气凌人的高位者不会比自己做的更好，他喜欢叶容该是像喜欢笼中的金丝雀一般，不入心不动情，根本不可能比得上自己万分之一。

傅闻远忍无可忍地甩开他，不愿再跟他浪费时间废话，扯过他身上的破床单披在自己身上就要往火里冲。

许决下意识拉住他，仿佛看不懂他要做什么一样，表情扭曲地讶然道：“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会死？”

傅闻远回过头看他，宛如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抬手用力推开他，嘲讽道：“你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换作是我，我会怎么做，不要碍事，滚开！”

许决眼睁睁看着傅闻远毫不犹豫地跳进火海向叶容奔赴而去，火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终于明白叶容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转头就爱上另外一个人，他曾将这归咎于叶容的水性杨花与背叛，却从没想过他们或许只是纯粹的两情相悦。

+++用不顾一切的爱来俘获人心才最简单，一败涂地的他做不到，可有人却做到了。

许决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

叶容倒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捂着口鼻努力在火海中找到一丝空气。

可窒息感仍在一点点爬满全身，喉咙和胸口渐渐闷涨，他就像被人掐住脖子又推进熔浆中，只能目睹着自己渐渐熔化。

叶容认命地开始倒计时自己的生命，到了这会儿再多的不甘他也无能为力了，倒不如多回味一些欢愉的过往。

比如儿时父母的宠爱，比如看着叶盛长大成人，比如他们的基金会帮了很多孩子，再比如……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站在楼下等他的傅闻远的面容，灯月星光所有的璀璨都落在他的肩上。

傅闻远……叶容默念着他的名字，这个不知道何时就落在了心上的人，好想再看他最后一眼。

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似乎曾经隔着遥远的时空亲历过，叶容有些恍惚，从不出错的记忆被拉扯着猝然乱序。

暮年苍老满头白发的自己敌不过岁月侵蚀，生命最后一刻阖眼之前，好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是了，他不是人，他是不畏死生的神灵，不似凡人这般转眼即逝，不过只是个不足挂齿的过客罢了，此生是他们缘浅情薄。

他等了一生，只为等一不归人，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他要彻底忘记这不回头的负心人，再不受这锥心之苦，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叶容头痛欲裂，记忆错乱纠缠难分难解，以至于狼狈万分不复从容优雅，真实的傅闻远出现在他眼前时，他都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而生出的幻觉。

傅闻远搬开了他身上的桎梏，将他牢牢拥进怀里，像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一遍遍爱抚着，生怕叶容一眨眼就不见了。

“容容，容容……不要怕，我在，我在。”

叶容被他的颤抖的声音唤回来，不可思议地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寸寸摸着他的脸，难以自控的眼泪在看到傅闻远如梦如幻般出现时就没有停过。

“你来做什么啊？”叶容望着四周，看到他们已经完全被火海包围再无逃脱的可能，他的泪便落得更凶，“对不起，对不起……”

傅闻远替他抹着泪，轻轻叹气又将他重新抱进怀里，“没关系的，没关系，无论是为你生还是为你死，我都心甘情愿。”

叶容感觉到血肉在沸腾，灵魂在高温下嘶鸣阵阵。

傅闻远的薄唇贴在叶容的耳廓上，摘下了手指上戒指，眼中的血色同火光相映，浓郁得仿佛魂魄被撕碎般的惨烈。

“我们都会没事的，容容，相信我。”他肉眼可见地虚弱起来，青白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覆在他们身上，他的声音也跟着飘渺起来，欲留未留，只余叹息，“不要……不要忘了我。”

叶容有一瞬间甚至能够闻到草木葳蕤似的清香，听到虫鸣鸟叫，有风从深山处流窜而来，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青霭入看无的境地之中。

可下一瞬，猛然间地动山摇，铺天盖地的洪水倾身而来，浩浩荡荡淹没一切。

房屋，大火与罪恶，所有的一切都在洪水中统统坍塌破碎。

最终什么也不剩。


四十七、真相


亮白的光刺痛了眼。

叶容醒来时，望着头顶上叶盛凑近来的脸呆呆地盯了好一会儿，才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眨了下眼。

叶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神情十分疲惫地开口，仿佛正面对着的是一个不让家长省心的劣童：“叶容，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让我在医院里见到你。”

叶容又缓慢地眨眼，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强力胶黏住一般，一用力便狠狠抽痛起来，根本无法出声。

叶盛看出了他的意图，摇头道：“你嗓子在火里被熏坏了，暂时说不了话，先忍着吧，以后仔细养一养兴许会好起来。”

火？被熏坏了？

叶容猛地要从床上坐起来，一阵接着一阵地深深箍在身体里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密密麻麻传来。

光是坐起身这个动作，就几乎要耗光叶容的力气，他沁着冷汗抓住叶盛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手掌写字。

他只将将比划出一个傅字，叶盛就攥住他的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病床上。

“他没事，在隔壁病房，受得伤还没有你重。”他掀开被子，露出叶容被缠得严严实实的双腿，皱眉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腿差一点就保不住了。”

叶容知道傅闻远没事后便放下心来，瞥了眼自己的腿也跟着叹气，心想你可知足吧，别说腿了，差点命都没有了。

叶盛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他所想，接道：“多亏这场大雨，积水冲毁了村里的石坝，泄洪下来的河水淹了大半个村子救了你们，所幸村长将人都紧急疏散到高地，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叶容点点头，又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叶盛站起身从床边的保温盒里舀了一碗稀粥放在桌子上晾着，平静道：“你躺了一个星期，石坝村的案子已经结案了。”

叶容张了张嘴，大写的疑问就直剌剌写在脸上。

叶盛又熟练地拧开小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捏着棉签沾了药水，腾出另一只手扶正叶容的脑袋，轻轻涂在他脸上的烧伤处。

他耐心地把后来的事讲给叶容听，“刘平死了，在他一刀捅死了刘老头儿之后，洪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没跑，只让村长将一个疯女人带走了，警察最后只抓到卫生所里的那个和他同伙儿的老头儿。”

叶盛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动听悦耳，讲起故事来清晰又有条理，在叶容的注视下，将整个事情客观地叙述出来。

原来锁在刘平家偏卧的那头“牛”是被刘老头儿拐卖来的可怜女人，她反抗挣扎换来的只有更惨无人道的虐待，生生被逼疯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炼狱里足足有二十年。

起初是作为生育工具，被迫给刘老头儿生了刘平阿姐和刘平之后，又被物尽其用当做泄欲对象供村子里其他男人享用，交换的代价一次的可能是半袋大米，也可能是两个馒头，如果能够怀孕留下孩子，那便会有更多的报酬。

为了不被人发现这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们常常以祭神为由头聚在一起，欲和恶在这贫穷与闭塞中生根疯长，穷乡僻壤的村子里几乎没有女人，但男人们滞留的观念对留“根”的执着狂热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这些人仿佛被下了蛊一般，荒谬地认为女人为他们留下子嗣的能力是“神助”，而她的身体又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牲畜”，那名为愚昧的蛊爬进了他们腐朽的灵魂，直到将最后的人性都蚕食殆尽。

刘平的阿姐越长越大，也越来越漂亮，最终也难逃魔爪，用跳跳糖哄骗她的王贵仁是第一个玷污她的人，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们一个一个撕碎了她。

她也像她的母亲一样成为了“牛”，但可悲的是，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成为了一头没用的牛，这在那些男人们看来是一件多么罪恶滔天的事情，一定这个劣等下贱的女人触怒了神灵才没有得到神的恩赐，要把她献祭给他们的神才能平息。

他们真正意义上撕碎了她，却告诉刘平他的阿姐是去大山外读书了，直到一场大雨将这罪恶彻底冲刷开来。

得知了真相的刘平才开始了一系列的报复，报复的过程堪称荒诞，他和卫生所里看他可怜的老医生合谋，让人诱发癫痫再浇上汽油和铝镁粉才有了火中舞蹈那一幕，同样包括加重王贵仁的偏瘫又将他灌水泥。

拙劣的模仿书中的场景，既有刘平的偏好，也是想借着“韩敬”的皮引起恐慌才能趁乱惩罚更多的人。

那么多人都该死，他要用他们的尸骨给阿姐堆起到天堂的路。

……

叶容听得出神，直到叶盛的棉签不小心戳在他伤口上的时候，他才小声嘶着气醒转过来。

他只是忽然想起那天刘平说起自己的阿姐在外面上学读书时眼中闪着的光芒，和后来在桦树林里看到尸体后他抱着自己哭得悲痛。

他重重叹了口气，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觉得烦闷，一口郁气堵在胸口。

他对刘平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可一想到因为这破小孩儿让自己和傅闻远受这无妄之灾差点葬身火海，他就想破口大骂。

但左右人都没了，恩怨也就全都随风散去了。

只但愿他能和他的阿姐在天堂相见吧。

叶容还听叶盛讲了一些那天的细节，像是刘平给饭菜里下了药傅闻远才没有及时赶到，像是幸好许黎的那个保镖警觉性比较高吃得少没完全中招才救了大家。

叶容光是想想就后怕，那天哪怕有一环出了差错他都必死无疑。

他越思忖便越想念傅闻远，在叶盛手背上写了好几个傅字。

叶盛扔掉手里的棉签，端起桌边的碗一勺子堵在他的嘴上，半热的稀粥滑过咽喉，叶容艰难地吞咽着，手上的动作还没停。

叶盛被他眼巴巴望着头皮直发麻，最后只能不得已认命妥协，谁叫他欠他的。

一种比叶容和许决在一起还让他不痛快的陌生情绪涌上心头，他压着莫名其妙的异样，轻轻敲着碗沿，严肃道：“老实喝完，我带你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我可要洒狗血了昂！】


四十八、失忆


叶盛其实是在吓唬他，叶容躺了这么久，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抿点汤汤水水顶多润润喉就可以了。

但叶容当了真，急急地端过碗来就要仰头猛灌，无奈被叶盛中途眼疾手快地拦下，迎着他的低气压装模作样地沾了沾嘴。

叶盛推来一辆轮椅，稳稳地将他抱上去，打了个转推着叶容去隔壁病房。

到了门口，叶容看到病房外的座椅上傅闻远的助理谢山端正坐着，腿上撑着摊开的笔电，正有条不紊地敲着键盘，看样子是在帮傅闻远处理公事。

叶容坐在轮椅上拍了拍扶手，算是向他打了声招呼。

谢山闻声抬头看向来人，合上笔电夹在腋下，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叶容面前，低声关切道：“叶先生身体一切都还好么？”

叶容指了指身体点点头，又指了指喉咙摇摇头，最后指了指傅闻远的病房，意思是想进去看看。

谢山犹豫了一瞬，但又很快决定下来，只是嘱咐了一句：“先生有一些小状况，您要有心理准备。”

叶容的心跟着揪了起来，开始自己吓自己，想象着傅闻远缺胳膊少腿的样子，还没等叶盛在后面推，自己就生疏地转着轮椅要往傅闻远的病房去。

干净宽敞的病房里洁白无垢，叶盛推着叶容来到傅闻远的病床前。

傅闻远半躺在病床上，雨过天晴，天空也跟着湛蓝明亮，亮白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病床上，几缕落在傅闻远放在被子外的手臂上。

叶容看到他手臂苍白皮肤上扎眼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如一片为爱而留的刺青蜿蜒附在其上。

叶容想摸一摸但又怕他疼，最后只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傅闻远睡眠极浅，几乎是在叶容碰到他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叶容见他醒来，开心地握紧了他的手，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却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漫长，他记得傅闻远跳进火海与他同生共死的每一个细节，他说让自己相信他说他们都会没事的，他果然没有说谎。

可叶容还没动作，就见傅闻远眼神陌生地凝视着叶容，表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带了几分嫌恶抽出自己的手来，不悦地抬头望向站在后面的谢山，冷冷道：“怎么什么人都带进来？”

叶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凑上前悬着身体想重新抓住他的手，却被他唯恐避之不及地一把推开。

叶容身体摇晃不稳，如果不是叶盛急忙捞住了他，这一推一定会让他狼狈地摔下轮椅。

谢山也有些慌张地走上前，解释道：“先生，这是叶……”

傅闻远置若罔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又不留情面地重复了一遍，“谢山，把人给我带出去。”

叶容抬头看向谢山，谢山也同样看过来，对他摇了摇头，在傅闻远发脾气之前靠过来将人请出了病房。

病房外，谢山压低了声音，“叶先生，状况您也看到了，不容乐观。”

叶容简直欲哭无泪，这叫小状况？！

一直以来都被傅闻远万千珍视的叶容一时还没能完全接受这种落差，头脑混乱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和叶容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表达什么的叶盛在后面一句一句翻译着。

谢山耐心听着，末了才无奈地说出了一个俗套到叶容难以接受的结果：“先生失忆了，但却是选择性失忆，独独忘记了和您有关的一切。”

叶容大脑宕机，呆滞了几秒才缓缓理解谢山话中的意思，他很想问一问这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忽然间想起刚刚傅闻远做不了假的态度，他便又觉得这不会是个无聊的玩笑。

他垂着头定定地瘫坐在轮椅上，命运弄人的麻木无力感又一点点拉扯着他想让他坠入无尽深渊。

可他明明才尝到了那一点点甜，为什么又要狠心将它夺走。


【作者有话说：失忆的傅大猫：怎么什么人都往我面前带？
恢复记忆后的傅大猫：呜呜呜老婆你快回来～】


四十九、寂寞的梧桐


叶容从早折腾到晚，前前后后又去试了几次，每次都是还没见到人就被赶了出来。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颓靡，他想不通怎么一觉醒来就能将他从天堂踹到地狱。

叶盛将他抱回病床上，不许他再去做无用功碰钉子，劝道：“你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与他的交集只是意外，现在只是回到彼此人生的正常轨道。”

叶容蜷成一团窝在被褥里，神情疲惫地耷着眼，像个被人抢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子，说不上是委屈还是难过。

他慢慢挣着背过身，抓着被角捂上了脸。

叶盛在旁边难以理解的看着，过了一会儿才又不死心地走过去扒开他的手，可当他果真看到叶容是在偷偷抹泪时，简直有一股躁气顶着他的心肺让他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叶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从前多苦多难他都能忍着不掉一滴泪，就连放弃执念般的许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哭过。

可就在此时此刻，他却哭得这样令人心疼，他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发抖憋着气任凭眼泪濡湿他的脸。

而这只是因为那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忘记了他。

原来叶容的眼泪不为苦难和怨恨，只为他赤诚的爱而流。

原来叶容对那个傅姓男人已经到这种无可回转的地步了。

他坐在床边抽出纸巾沉默地一点一点擦干净叶容脸上的泪水，擦完又将纸团揉作一团攥在手心里。

“你喜欢，不……你爱上他了？”叶盛问出了声。

叶容抬眼，微微发红的眼眶中还噙着一汪欲流未流的泪，好像一眨眼就会像透明的珠子般坠落下来敲在他的心上。

叶盛刹那间竟想伸手去接，恍神中就看到叶容那泪水之后绝不可能意会错的笃定。

是的，我爱上他了，他值得。

他无声的回答到了几乎震耳欲聋的程度，叶盛平静的神情下，手心沁满了汗悄悄浸湿了那团沾着叶容泪水的纸巾，仿佛他沉重的无望的却又被揉皱的心。

叶盛轻浅得如呼吸般叹息，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抬手摸着他的头发，这一刻像是身份颠倒，仿佛叶盛才是那个坚韧成熟的哥哥，而他正在安慰他为情所伤的小家伙。

“想听诗么？累了就睡一觉，我给你读诗好不好？”

叶盛很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刻，收起了锐利的棱角，如一鞠洒在心田里的温水缓慢流过疼痛的伤口，也如安静沉默的港湾，无论多么凄风苦雨的夜晚也总能让人有一隅栖息之地。

此时脆弱又惶然的叶容很难拒绝这样的他，他吸着鼻子，抑制不住地哽咽了一声，朝着叶盛点点头。

夕阳斜晖，暮色欲上，似有沉沉的雾霭缭绕在窗边梧桐树的枝桠上。

叶盛替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肩上也仿佛落上了淡淡的雾气，化身成了一棵枝繁叶茂却寂寞幽重的梧桐。

“很多年，冰山形成以前

鱼曾浮出水面

沉下去，很多年

……

桥上的火车驰过

一个个季节

从田野的小车站出发

为每棵树逗留

开花结果，很多年。”

叶容无数次在他蛊惑般的音色下被哄入睡，只留他一人在静默中长久清醒。

可如果哪怕有一次叶容能从梦中醒来看到叶盛的脸，他就会知道自己当初救下的这个孩子已经早早长大，且捧着这世间最虔诚最澄净的心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深深陷落。

他不争不抢，不嫉妒也不奢求，他只要叶容快乐幸福，就像他原本就该拥有的触手可即的圆满。

叶盛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为叶容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

万千翻搅的思绪临到终就只剩一句，“别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诗是北岛的《很多年》
我好恨，为什么日更我就只能这么短！大家攒一攒吧，谁让我是个没用的菜狗】


五十、趁虚而入


叶容在傅闻远的病房外悄悄看了好几天，看着他的身体慢慢恢复，精神也逐渐变好。

除了不记得自己以外，他依旧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个高傲矜贵从容淡漠的傅先生。

多残忍，叶容永远无法忘记他，只会像烙红的铁一遍一遍地被摁在皮肉上骨血里，叫人疼痛难忘，可他转身却将终于学会爱人的叶容忘得一干二净。

叶容问谢山，傅闻远还会不会想起来，哪怕不需要想起太多，只要记得他叶容这个人，允许他靠近并能说上几句话就好。

谢山回答的是医生的判断，大脑运作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失忆病理具有不可预测性，或许明天他就会记得一切，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

傅闻远又是个脾性古怪的人，谢山说自己跟在傅闻远身边有些年头了，从没有见过他主动接近过除了叶容以外的任何人，想以陌生人的身份和他相处基本不可能。

他就像个孤岛，只会接受属于自己的那只海鸟降落，但可悲的是，现在连那座孤零零的小岛都沉没了。

叶容越清楚从前傅闻远对自己的优待，就越为现在的求不得而失落。

他这个天选倒霉蛋孤注一掷地把前半生所有的幸运都压在遇见傅闻远这件事上，他以为这会是他潦草人生里的例外，却没想到上天还是要不遗余力地愚弄他。

叶容为此而愁，甚至没有留意到叶盛每天都会扔掉不知是谁送来的鲜花和果篮。

直到他那天意外起了个早在门口正好堵上了捧花提着果篮的许决。

许决打扮得清俊整洁如常，只是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的手臂也已大好，抬手提物不成问题。

许决似乎也没料到如此之快便能见到叶容，他被叶盛强势地挡回去了无数次，原本就对和叶容见面不抱希望了，只是不甘心地想来试一试。

没想到就在这样猝不及防地碰上了眼前这心心念念的人。

他来之前想好了无数言语，像是和叶容真诚道歉，求他原谅，告诉他自己再也不会伤害他了诸如此般。

可真见到了人，他又惊慌地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舍弃叶容独自逃生，愧疚和羞耻一并涌上心头，末了也只能避免唐突地问一句：“你还好么？”

叶容也感到新奇，没想到他们还有能这样不歇斯底里不怨恨嘲弄，心平气和相处的一天。

他指了指走廊外的座椅示意去那边说话，他不敢让许决进病房，怕叶盛回来看到，而许决来不及跑从而被杀人灭口。

叶容拿出手机飞快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我没事，只是嗓子有问题暂时不能说话。

许决的喉咙不自觉发紧，好像坏掉的是自己的嗓子一样，他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叶容点头，侧过脸瞥了他一眼，知他所想一般又低头打字，“我说过了，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们已经两清，无论是以前还是这次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那就该我自己承担，与你无关。”

许决看着那几行字，苦笑道：“与我无关……”他捧着花束的手掌一松，将它虚虚抱进怀里，干巴巴地问道，“叶容，我想问，我们……真的，真的没有可能了么？”

叶容愣住，抠着手机边缘蹙眉思考，仿佛是没有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到卑微如此的话是从曾经叫嚣着绝不低头的许决嘴里说出来的，长满刺的人竟也有不再伤人伤己的一天。

气氛尴尬的沉默中，咔哒一声，不远处的病房门打开，高大俊美的男人穿着病号服走出来靠在门框上。

他先是扫了一眼叶容，尘封的记忆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仍旧对叶容陌生无感，可当他的目光又施舍般落在许决身上，特别是看到许决怀里那捧表达爱意的无尽夏时，整个人莫名其妙便变得刻薄尖酸起来。

他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聒噪。”

说完重重关上了门，深刻表达着他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叶容被这巨响震了一震，脸上的神情又像蒙上一层久久散不去阴霾。

许决却仿佛被这一声震醒般，望着傅闻远紧闭上的房门，又转过头看向面色惨淡的叶容，他小心翼翼问道：“他这是……”

叶容收起手机，垂着眼一副不愿回答的模样，挥挥手让许决自行离开，自己转着轮椅慢慢回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傅闻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烦欸】


五十一、噩梦


许决翻着食谱一边搅着锅里已经熬得粘稠的枇杷膏，一边出神地想着自己刚刚调查来的消息。

傅闻远居然失忆了。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荒谬至此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他和叶容之间余情未了，否则怎么会在这时峰回路转隐约柳暗花明。

没有了傅闻远这只拦路虎，再加之自己已经醒悟过来，不会再做那些荒唐事，他会用心去弥补，去对叶容好，他不信他们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七年的感情怎么会比不上那区区七个月。

心境渐渐开阔，整个人也就轻松愉悦起来。

许黎提着公文包从外面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脱，闻着味道就钻进厨房里，悄悄抱住了许决的腰，惊喜着出声：“什么事这么开心？哥你竟然亲自下厨，是给我做好吃的吗？”

许决关了火，扒下他的手臂转身训道：“别动手动脚，这是在家里，别忘了我们是兄弟。”

许黎无所谓地笑起来，“又不是第一次了，哥你以前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兄弟？”

许决被他的态度激起一阵烦躁，重重推开他，压低了声音：“许黎，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们之间从来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给我出去，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许黎身体没站稳，后腰猛地磕在流理台的边缘上，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仍跟戴着副面具般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

他想张嘴说什么，却在听到由远及近高跟鞋的声音后闭上了嘴，变脸一般摆出了乖巧温顺的模样，扭头走出厨房迎上许母江静慈，亲切地一边喊着妈妈一边搀住了她的手臂。

江静慈眉眼温柔，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温婉女子，五十多岁了仍含烟如雾般风韵犹存。

她拍拍许黎的手背，柔柔道：“今天你爸爸有事不回来了，那我们就先开饭吧。”

许黎嗯了一声，又听见她唠家常随意提了一句，“许决的枇杷膏这么久了还没有熬好么，听他说是要送给一个坏了嗓子的朋友。”

许黎一愣，朋友？能让许决亲自动手下厨的人除了叶容他想不到其他人。

叶容在石坝村出事他是知道的，他当时就有一个念头，如果叶容就这样死了该多好，就没人来和他抢东西了。

没想到最后只是坏了嗓子而已。

他放下公文包，脱下身上的风衣挂在衣架上，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妈妈还不知道么？”

……

许决坐上饭桌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许黎在若无其事地咬着许母做给他的杏仁糕，而许母愁容满面轻轻蹙着眉，连许决递过来的汤都不接。

许决还在反省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就听许母朝身后的保姆吩咐道：“把厨房熬出来枇杷膏给小黎盛一碗，你们谁想喝都去盛些来。”

许决神情一垮，放下碗回过头就厉声制止：“不许去，那是我的东西！”

江静慈也不退让，软刀子一般含泪看向许决，“许决，你老实告诉我，那东西究竟是给谁的？”

许决语塞：“我说过了，是给朋友……”

软刀子猝然变得凌厉起来，江静慈逼问道：“究竟是给朋友，还是你在外面不三不四的情人，许决，你是不是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不然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

许决一阵哑然，眸光闪烁视线避开许母，转头钉在淡然自若的许黎身上，许黎竟然还抬头冲他温软地笑了一下，仿佛造成现在这个局面，自作主张替他出柜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决想张口否认，可又想到迟早都会败露的，他想和叶容有未来的话这一关终究都不得不过。

从弄丢亲弟弟起，他就已经让父母亲人失望透顶了，也不在乎让他们更失望一点。

许决深深吸了口气，坦然地对上许母隐含忧虑与厌恶的目光，沉声道：“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一个男人，我没有指望您能理解或是接受，我只希望您不要阻碍我，因为我……我爱他。”

许决的话不止让许母愕然，连带着许黎都难以置信地僵住，一张脸青白如厉鬼。

许决不再多说什么，他慢慢坐下，也拿起一块江静慈只会做给“许黎”的杏仁糕，咬了一口才发现味道并不怎么好，甜得发苦。

江静慈和许黎永远都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此不疲地互相折磨。

即使知道没用，但他还是残忍戳破了假象，或许是对许黎惹恼他的惩罚，也或许是变相的自我惩罚。

他将嘴里的杏仁糕吐出来，面无表情地平静道：“妈妈，许黎不是那个孩子，他对杏仁糕过敏，想让他死的话，就继续做给他吧。”

江静慈的神情在一瞬间丰富生动极了，不再温婉不再端庄，尖叫崩溃着拿起茶杯餐碟统统掷在许决身上。

像是情景再现，许决从没能逃离这难缠的噩梦，他听到江静慈在怨在恨，在悲伤在怪罪，“都怪你，都怪你，你把小黎还给我！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许决很想问一问她，她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是她的孩子。

可他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唉，人贩子罪该万死】


五十二、出院


许黎恶狠狠抓着身上因为过敏而生出的红疹子，皮肤都见了血还停不下来。

袁振鸿走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从怀里摸出药膏放在他的手里。

许黎推开他赌气般将药膏扔向窗外，一双仿佛被水洗过的眼睛爬满了血丝，“别管我，让我死了干净！”

他喊着忽然捂着眼睛仰倒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撕扯着衣服想抓挠身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

他又哭又叫，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疼痛，眼泪一滴一滴沾湿了床单。

袁振鸿也顾不上什么上下有序尊卑有别那迂腐的一套了，直接过去抱起人，缚紧他的手脚又拿出另外的药膏心无旁骛地一点点在他身上涂抹开来。

许黎泪眼朦胧地环抱住他的脖子，咬着唇呢喃：“振鸿哥……我受够了，你帮帮我，帮帮我……”

袁振鸿因为他的触碰身体僵硬紧绷，理智告诉他要远离接近许黎的，可感情上他又不得不被蛊惑。

毕竟许黎不是别人，许黎是他忠诚的信仰，是他所有情绪的调动者，是他永远的可望不可即。

袁振鸿腾出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哄道：“要我帮你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许黎惯会以温顺以眼泪做武器，轻易地便能操纵人心为他所用，他靠在袁振鸿结实的胸膛上，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乖柔得像只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的兔子，说出的话却锋利无比，“我想让抢我东西挡我路的人彻底消失，振鸿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袁振鸿涂抹药膏的手指一顿，又很快继续动作，刀尖舔血早就无所谓生死的他公事公办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那是人命，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处置猫猫狗狗，你最好想清楚，不要来日后悔。”

许黎闭上眼睛抹掉脸上的泪痕，再睁眼时连那一点可怜的犹豫都不见了，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违和感十足的狰狞，“傅闻远不记得他了，叶容那个废物根本不足为惧……我不后悔，我就要他死我才安心。”

袁振鸿神色一敛不再劝阻，只应声说了句好。

·

封致庭轻轻合上病房门，转过身对着门外轮椅上的叶容满面肃然地摇了摇头。

叶容不免神色失望，在手机上打字：他连你的话都不信？

封致庭表情变幻莫测，无奈回道：“他还问我你给了我多少钱去骗他，就算破产也不必如此，他给双倍让我闭嘴。”

叶容真的快没力气了：“……”

跟着来看望的孔陈笙连忙笑盈盈安慰道：“别太担心了，傅总只是一时想不起，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再者，他能爱上你一次，怎么不会有第二次，叶编，你要对自己有点自信啊！”

谁知一旁的封致庭不知被哪句话拨动了反骨，语气凉凉道：“谁说爱上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可不一定。”

孔陈笙面色微微一变，低着头便不再说话了。

叶容琢磨出了些这两人之间的暗流，但他插不了手也没精力干涉，只能说几句圆场话让两个档期都排满的人回去好好工作。

临走前封致庭不放心地又跟叶容嘱咐了几句：“你不如先给他时间缓一缓，逼得紧反而更惹他疑心，阿笙……孔陈笙说的也有道理，你对自己要有信心，你于傅闻远而言是非常特殊的存在，我与他交往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他唯一上心对待的人。”

叶容到这一刻才发觉原来在他和傅闻远的感情中从来都是对方在主动付出，维系得甚至有些脆弱，以至于傅闻远才一松手他们之前走的九十九步都像作废了一般，退回原点后竟再难前进一步。

他莫名有被宽慰到，只要自己不放弃不灰心，包裹着爱意和真诚重新将傅闻远走过的路再踏实走一遍，是不是一切就会恢复原貌。

他这样想着，送走了封致庭他们，再回来路过傅闻远的病房时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连经常守着的谢山都不见人影。

叶容一打听才知道，不胜其扰也懒得再调房间的傅闻远在封致庭来过以后便下决心要出院。

并执行力极强地迅速完成了这项任务，将叶容打个措手不及，让方才还在畅想未来的叶容一下子心情又陷入谷底。


五十三、星辰大海


摇摇晃晃中，叶容头一歪差点从座位上栽下去，叶盛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包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按回自己的肩上。

叶容不舒坦地皱眉，下意识想张嘴抱怨，但一发声喉咙还是仿佛被沙子滚磨般生疼。

叶盛从包里掏出带吸管的杯子递给他，“先喝点水，马上快到了，再忍忍。”

叶容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车窗外怡人却陌生的风景，撑了没三秒又闭上眼睛努力缓解长途晕车的症状。

他到后面甚至都不知道叶盛是怎么又背又抱将半残废的他拖到酒店房间里的，他只知道自己最后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叶盛一身。

就这叶盛还是先面不改色地安顿好软怏怏的叶容才去收拾自己。

叶容彻底闭眼前还在心想，不知道叶盛这瞎折腾是图什么，说是带他出来放松心情忘记情伤，别回头因为一路照顾他这个伤残把自己给整抑郁了。

而且，他和傅闻远这一言难尽的情况也不是简单情伤两个字能概括的。

左右忧惧也无用，叶容也想着不如出来逛逛重整心情，便没有拒绝叶盛的提议，只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没想到自己一路上状况就没停过。

他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从酒店宽大的落地窗中能看到落日下波光粼粼碎金似的海水，和远处一座座渺小的岛屿。

叶盛坐在落地窗前盘腿低头看书，穿着敞开领口的白色浴袍，黑色的头发半干，身量修长，周身气质沉静如璞玉。

叶容恍然间发觉原来不知何时他从小拉扯着的孩子已经悄悄从男孩蜕变为男人，早早将身上的孩子气打磨得一干二净。

连花钱的大手笔行为都充满了男人味，扣扣搜搜的叶容坐起来环顾一圈他订的这酒店，肉疼得直咧嘴。

叶盛见他醒了，放下书走过来，问他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叶容拍了拍肚子大手一挥，叶盛就懂了他这是随便吃什么都行的意思。

然后叶盛在叶容震惊的目光里从包里提出了大大小小的食材摆在桌上，更离谱的甚至还带了叶容那个快塞满绿珠子的玻璃瓶。

叶容可算是知道他那包为什么总是巨沉无比了。

叶盛熟练地摆弄起来，偶尔还分派简单的任务给叶容解闷。

黄油鸡蛋糖搅在一起后，叶容扭头一瞧见旁边一袋子杏仁整张脸就苦哈哈地皱起来。

叶盛还是十年如一日地爱吃杏仁糕，喜爱到深受其害的叶容一看到杏仁就舌尖发麻。

叶盛瞥他的表情好笑道：“不全做杏仁糕，还有别的，而且你刚刚不还说随便。”

叶容把面粉混进泡打粉里，心想吐槽随便里不包括他那齁甜的杏仁糕！

两个人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就将面糊倒进了叶盛自己用锡纸捏的各种小动物模具里。

叶容瞅着这些个得意成果发愁，又没有烤箱这不是做了个寂寞。

叶盛把所有模具依次摆好，点着头满意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想去海边吹晚风么？”

叶容不知道叶盛喜欢说话毫无承接关系急转弯的毛病是从哪里学来的，朝叶盛伸着胳膊示意他将自己抱到轮椅上。

叶容的腿伤得重恢复得慢，到现在站都站不住，其实年初那场车祸后他的腿就一直不太利索，这回又接二连三地被重创，经年累月的伤病一并涌来，叶容还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叶盛推着叶容下楼，临近海滩时又将人抱起来一路走到海边才放下。

今夜无星也无月，叶容坐在沙滩上，夜色里黑蓝色的海水仿佛鱼儿冰凉的尾巴扫着他的脚趾，晚风从背后穿过胸膛带着热气吹向大海。

叶容双手靠后撑在沙地上，深呼吸着阖上眼睛，耳边只余哗啦不歇的潮声。

叶盛也在他身边坐下，极目远眺，遥望着天尽头已不甚分明的地平线，“前段日子我一个人来过这里，在这里看星辰看大海，越发感到自己的渺小之后，痛苦也像是跟着变的微不足道了，很奇妙的感觉，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带你也来看看，可惜真不巧，今晚老天不给面子。”

叶容听他说完，微笑着睁开眼用手指在沙滩上写字：没事的，有人带我看过星星了。

叶盛跟着笑，见海浪快把他的字冲掉了才轻轻问道：“跟傅闻远么？”

叶容点头，笑意中满是怀念和甜蜜。

但他很快低着头又写了几行字，写完见叶盛在走神，还撞着他的胳膊肘让他看。

虽然看过星辰，但依旧感谢你带我看大海。你们是我的征途，是我的星辰大海。

叶盛这回是真的失笑，忍住了想敲叶容脑壳的冲动，低声喃喃：“怎么好好的话被你说的这么傻呢。”


【作者有话说：上章修了个bug，总忘记叶容不能说话的事情】


五十四、再见


虽说折腾着做了杏仁糕，但两个人还是忍不住在外面眼花缭乱吃饱喝足了才准备打道回府。

叶盛千防万防又是给叶容加衣服戴帽子又是让他喝板蓝根提前预防，没想到叶容彻底成了个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的泥娃娃，出去一趟吹阵小风回来就开始有些低烧。

叶盛把备着的发烧药和感冒药一股脑儿扒出来。

叶容虽然发烧，精神头却不错，躺在床上还能跟叶盛挤眉弄眼，还磨蹭着让人给他的心情记录仪里放一颗绿珠子。

叶容瞧着那一瓶绿色珠子快满的玻璃瓶心里也跟着顺畅了几分，想着日子也许真的会越过越好。

但叶盛一顿三九感冒灵灌下去后他就像个蔫儿了的花花草草，对这类药物不耐受的体质让他头脑昏沉眼皮沉得睁不开。

叶盛用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给他换了睡衣替他把被子掖好，才拎着大大小小的脏衣服进浴室打算简单搓一搓。

头顶上的吸顶灯闪了两下忽然啪地一声熄灭，叶盛抬头看灯，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才站起身摸索着洗干净手。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意欲给酒店前台打电话，可他走着却又在床尾猛然驻足，目光幽深地望着被风卷起一角来的浅色窗帘，与生俱来对危险的敏锐嗅觉让他不禁压下唇角，眉间隆起一道深深的褶纹。

……

叶容觉得自己仿佛是被谁捂住了口鼻，他无法呼吸，又闷热到后脑都在隐隐作痛。

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模糊发出类似兽类哀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身上又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他撑开眼皮，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里，身上堆满了能把他掩盖起来衣物和其他的杂物。

叶容用了大力气去思考，猜测自己目前应该正躺在衣柜里。

药劲儿还没过去，他的感官此刻并不灵敏，手指动一动都困难，可他还是能透过单薄的衣柜门隐约听到声音，激烈的搏斗，痛呼，紧接着是摔倒，有什么物品随即跟着破碎。

猝然间一股大力撞在衣柜门上，本来紧合着的柜门露出一条缝隙，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但掩在黑暗中叶容借着碎裂手机屏的荧光却看到了一张沾满血的脸。

叶容顿时目眦欲裂地盯着那张几张小时前还在和自己温柔说晚安的脸，神魂俱碎地看着叶盛微微摇着头，伸出食指抵住唇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叶容嗓子里遏制不住发出剧烈的嗬嗬声，仿佛强力胶黏住的喉咙被暴力撕扯开，一把利刃钉进了叶盛的身体里也像是钉穿了叶容的脖颈。

腥甜的浊血混着令人皮开肉绽的疼痛一并涌上来，叶容以为自己快要被呛死了。

可即便这样痛苦，他仍旧失声着发不出哪怕一点声音，他只能等待着着血漫过自己的口鼻，又要淌进眼睛里。

连他的手脚也丝毫动弹不得，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寸寸骨肉都仿佛被人捏碎，他低头都能看到连着烂肉的白骨，灵魂也被揉碎了风干了之后像扔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

他恍惚着只以为自己在做噩梦，陷在冷热交替中死去活来，他咬着牙在颤抖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那个头上还有伤的孩子喊着寻着轻轻推开衣柜门，争先恐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叶容不停落泪。

那孩子看到叶容时眼睛亮得可怕，尽管是第一次相见，却像是认定了般，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着，摊开手掌里不知道攥了多久的半块已经干瘪的杏仁糕递给叶容。

叶容垂眼看去，一切就如最初泛黄的记忆中，叶盛隔着囚笼递过来那半块杏仁糕。

而他从不出错的记忆却在这一刻被强力纂改，他不再是厌烦地打掉那孩子的手，他们之间也再没有诸多的阴差阳错与不合时宜。

于是惊惧更迭为宽容，他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杏仁糕。

于是他这只流浪的孤魂野鬼为了一口甜才有了继续留在这世间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会再修，写的不是很好】


五十五、重圆


许决提着饭盒推开门，看到仍然睁着眼躺在病床上的叶容，要不是偶尔能看到他眨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叶容的魂魄已经不在这里了。

从那晚叶盛出事后，叶容就是这样平静，平静到好像叶盛的死跟家里的金鱼死了一样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决的目光随着叶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那只盛满玻璃珠的透明罐子上，深秋微弱的日光透过珠子折射出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光斑。

“阿容是想要这个么？”他走过去想伸手拿给叶容。

“别动。”叶容忽然出声，嗓音却十分折磨人耳朵，像是刀片划烂薄纸，尖细又嘶哑，他感觉不到痛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别动它。”

许决果然不敢再碰了，拉开椅子坐在床边，放下食盒，问叶容想不想吃饭。

叶容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那罐子，好似懵懂痴儿想不通为什么太阳是圆的或是人生来没有翅膀一样，他也同样想不通为什么痛苦与荒谬永无尽头。

即使没人搭理许决也不觉得尴尬，他深觉自己爱上叶容之后甚至连共情力都提升了几分，能悲他所悲，痛他所痛。

“许决。”叶容再次开口，眼中漆黑无光，喉咙里发出模糊浑浊的气音，许决努力辨认了一番，才听懂他说的是“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许决不禁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可他不仅无法告诉叶容是谁做的，甚至还得帮忙掩盖其罪行。

许黎逼他，说如果要惩治袁振鸿就连他也一起供出来，江静慈也逼他，那个曾经温婉有致的女人毫无原则发了疯地护着许黎，将人命视为草芥，一句刻薄的死便死了震得许决久久不能回神。

许黎还恶毒地说，你大可去告诉叶容真相，然后让叶容恨我们一辈子，这样你们就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简直是疯了，乱了套了。

许决活像被人架在火堆上炙烤，良心的谴责，亲人的威胁和会失去叶容的惶恐没有一件是不让他难受的。

而这时却有一个蛊惑人的声音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脑子里，傅闻远走了，叶盛也没了，伤病加身又孤苦伶仃的叶容就只有他了，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能抓住叶容的机会了。

他于心有愧，他会弥补的，以后会加倍对叶容好的，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欺骗。

许决神情中的动摇仓皇慢慢落定下来，他微微松着领带，带着安抚意味开口道：“警察还在查，尸体……叶盛的身体还没找回来，不过一定很快会有结果的。”

叶容没有再出声，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瞬不瞬地望着玻璃罐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决盛好了饭放在桌子上，神奇的是叶容并不拒绝进食，端起碗也不管冷不冷烫不烫就往嘴里机械地送，他这时麻木到生不出太多的情绪与想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两个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相处着，此后每天许决一日三餐都照常来陪着他。

叶容饭吃得不少，气色却不见好一丁点，也不跟许决沟通交流，像是给自己套上了真空玻璃罩子，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无声窒息。

直到许决带来消息说凶手抓到了，叶容才从平静死寂中将自己的灵魂暂时拉回来抬头听他说话。

许决手里捧着黑色的骨灰盒递给叶容，“在海里捞出了尸体，已经不太好了，怕你看了伤心就自作主张……”

叶容没接，却是终于张嘴说话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模糊，清晰中带着冷意：“是谁做的？”

许决滞住，举着骨灰盒的手臂也微不可见地抖了下，又很快克制下来，他回道：“已经查清楚了，是入室抢劫，凶手是通缉犯，手上不止一条人命，会判死刑的。”

叶容静了许久，仿佛在接受在内耗，终于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骨灰盒的边缘上，“放桌子上吧。”

许决抿唇，一句节哀默念了好几遍才敢说出口。

叶容闻言却笑起来，笑得很范式，像蒙着一张人皮假面，嘴角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假装自己在笑，他点点头，“我没事。”

许决不信他真的没事，叶容怎么会这么平静，没有精神恍惚，没有崩溃大闹，甚至都没有哭过。

一天两天看不出端倪，可许决又陪着他在医院整整一个月，叶容都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还笑他大惊小怪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生离死别。

叶容把玩着手里的绿色玻璃珠，对着光看猫眼弹珠里面的花纹，看淡生死般自嘲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习惯了，死亡不是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

许决正在给他剥桔子，黄色的汁液沾满了手，他觉得这话怪异却也说不出什么，反正他现在无限包容迁就着叶容，只附和道：“你能想开就好。”

叶容趴在窗户边，不经意手肘一抬，窗台上的玻璃罐歪倒着被打翻下去，罐子在楼下啪的一声碎裂，里面的珠子蹦跳着迅速逃窜。

叶容急忙低下头张望，确认没有砸到人才放下来心来。

许决将桔子剥成花瓣状放下，也走过来去看玻璃瓶的惨状，“我去打扫一下，你还想玩么，不然我再去给你买一罐？”

叶容摇头，眼前他一手促成的碎裂与失散让他的心情莫名明朗起来，他的灵魂变得轻盈，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感到雀跃和痛快。

“许决。”叶容叫他的名字，语调有些他无法明了的急迫，“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许决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愕然道：“你说什么？”

叶容琥珀瞳色里焕生出新的光泽，宛如让许决回到很多年前，叶容站在他面前告白，如鹿般清澈明亮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许决听到叶容诱哄般又重复了一遍：“你把所有的珠子找回来，我们就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我要是读者，看见这种剧情一般是会手撕作者的……
忍一忍吧，会苦尽甘来的！】


五十六、金鱼


许决捧着那罐绿玻璃珠从车上下来，转过身对许决说话：“我回去收拾东西，你下午再来接我，不用担心，我东西不多，再见。”

许决又殷殷嘱咐了几句，看着叶容进了小区才犹豫着开车走人。

叶容路过垃圾桶时，眼眨都不眨地将许决找了一上午的珠子随手丢进了不可回收的桶里。

在楼下又开了快递箱，取出里面的快递后，发现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封信。

叶容兴致缺缺地拿着快递和信上楼，他的腿还没有好彻底，楼梯爬得异常艰难。

垂着头打开门之后，他看到门口摆着一双鞋，叶盛站在玄关鞋柜旁边，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捧着汤碗，瞥了他一眼说：“把鞋换了。”

叶容神色不变，换了鞋走进来问他晚上吃什么。

叶盛边走边回他：“熬了点稀粥，天气越来越干，省得你又上火。”

叶容说好，找剪刀拆开快递，问叶盛买了什么。

叶盛放下碗也蹲下来帮忙，拿出里面的鱼缸增氧泵和过滤器，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底砂仿真水草一类的。

叶盛回他：“不是喜欢养鱼么，没有这些鱼很容易会死掉。”

叶容平静的神情有了裂缝，冷汗直冒，嘴里念着来不及了，猛地站起身惶惶然地去找他的那两条鱼。

茶几上的玻璃鱼缸里两条鱼已经翻了肚皮漂在水面上，许久没打扫的屋子里泛着霉味，叶容趴在鱼缸面前，透过玻璃里的水看着一切都变得扭曲可怖，他盯着已经开始腐烂的鱼身和快要脱眶的鱼眼。

他回过头，家里哪里还有叶盛的影子，他又在做白日梦了。

他连两条鱼都救不活，又怎么能救得活他的小盛。

他撑着身体坐在沙发上，毫无目的地想手上有事可做，打开了一并取回来的那封信。

叶容才惊觉，这竟然是一封叶盛写给他的信，看日期是上一次他不辞而别途中寄回来的。

居然这样迟才到自己手中。

叶容，展信佳，见字如面。

这是离开你的第五天，我必须非常努力地克制才能不去想你有没有一日三餐按时吃饭，晚上睡觉没有我在旁边念诗你会不会头痛失眠，会想很多很多，你总是这样让人操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过我猜期限应该会很久，大概到我们都老了，我进棺材的那一天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火车上的风景很好，城市，湖泊，沙漠，雪山，一路上见的风景越多，人就会越清楚自己的归处在哪里。

我终于很少再梦到孟茹，痛苦竟也随之磋磨殆尽，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时我没有帮她，哪怕让她在欺凌中多忍受些时日也好过遇到我，就像你当初如果不是心软又捡回我的杏仁糕也不会被我这个扫把星缠上。

这世间的原谅弥足珍贵，我这一生无缘再听到孟茹的原谅，可惜我的命不属于我自己，对她只奢望自己死后能偿还一二。

而于你，你是我穷尽一生漫漫长路的自赎与奔赴，我没有理想没有抱负，玉龙雪山上天寒地冻，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求，但却有为你祈福，唯求你余生无忧无虑平安喜乐。

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我这场旅途的末端了。

我亦归心似箭。

等我回来。

——叶盛

一滴泪落下来浸透了信纸，叶容用手指去擦，却越擦越湿，糊住了最后“等我回来”几个字。

他彻底忍耐不住脱力般抓着信捂住自己疼到快要爆裂的心脏，他像个刚与母体分离还没有学会呼吸的婴儿，被人狠狠抽了一掌后终于嚎啕大哭。

小盛，我的小盛，你到哪里去了，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小盛，小盛，你怎么还不回来？

浓重的悲怆挤满了他的身体，良久的目眩耳鸣之后是万籁俱寂，是铺天盖地不断奔涌而来的恨意。

他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进卧室里癫狂地从抽屉里抱出一罐放满了红色珠子的玻璃罐。

“绿色是心情很好，黄色是郁闷，白色是脑袋空空，黑色代表最近很倒霉。”

“那红色呢？”

“红色……红色是一个疯子的心，是不甘，是恶毒，是杀意，是恨。”

“是不死不休。”

叶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抱着玻璃罐走到鱼缸面前，手腕翻转哗啦一声将满满一罐鲜艳诡丽的红色玻璃珠统统倒进鱼缸中。

腥臭的污水溅了他满身也丝毫不在乎。

一片血色般的红牢牢掩住了金鱼逐渐腐烂的尸体。


五十七、结婚


下午许决准时来接人，叶容精神焕发地提着行李下来，身上的阴郁被扫得一干二净，坐上车后还给许决递了几个解馋的小零食。

许决千依百顺地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们以后去银碧湾住好不好。”

叶容挑眉，他知道许决名下房产不少，银碧湾是地段最好价格最贵的一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买的是婚房，这会儿竟然舍得让自己住进去了。

叶容含着笑拒绝：“不了，还是去金水苑吧，我住惯那里了。”

许决一阵头疼，先不提他在金水苑里对叶容说过多少混账话干过多少荒唐事，就光一想到对面住着傅闻远他就心绪不平。

他手心里沁满了汗，滑腻腻的抓不住方向盘，掩耳盗铃地将心中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阿容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代表着不再喜欢傅闻远了？”

叶容扣好了安全带，回过身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看着许决，毫不遮掩隐瞒道：“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他都是我最爱的男人。”

他说着，又满不在乎道：“你如果接受不了，我可以现在就下车。”

许决的脸色顿时难堪至极，愤怒与悲哀揉在一起隐隐欲发，却又在须臾间压下了情绪，甚至还朝叶容露出一个柔情的笑来，“这才像你，要是那么轻易就不爱了才是假话，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叶容也跟着轻笑，却没有再搭话。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开到金水苑，叶容从车上下来，许决先他一步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提回别墅里去。

叶容没什么情绪地看他献殷勤，见他进了屋，才悠悠转过身有所感地望向对面的房子里。

他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紧闭的窗门和寂寥着荡过的秋风。

叶容摇了摇头，无奈苦笑着毫不留恋地转身跟着许决进了门。

自然也不会注意到窗帘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一角，视线不由自主就悄悄落在他身上。

……

许决半夜醒过来，果不其然又抓到了彻夜彻夜睡不着的叶容。

叶容大约烟瘾是真的很大，从回到金水苑开始每晚都能看见他在半夜抽烟，半个身子倚在阳台栏杆上，霜寒露重的，衬得他的背影也颓然清瑟了几分，好似有道不尽的万古愁。

许决清楚，叶盛的死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笔带过，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不晓得还要多少年岁才能痊愈。

他向叶容走过去，叶容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是慢慢问了一句，“怎么没睡，我打扰到你了么？”

许决站在他旁边，看到远处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他吐出的白色烟雾像能融进这连缀成片的璀璨一样，许决摇摇头，语气平静道：“抽烟对嗓子不好。”

叶容心不在焉，咬着烟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许决趁其不备伸手掐了他的烟，摁灭在手边的花盆里，哀哀地唤了一声：“阿容……”

叶容终于转过头注视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决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倦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换成了那副说不上是温柔还是玩味的神态。

叶容歪着头问他：“许决，你喜欢我么？”

许决几乎没有犹豫就给了肯定的回答。

叶容扯出一抹好看的笑，“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不喜欢你？许决，你真好玩。”

许决像是听不懂他的嘲讽一样，只是拿起手里的毯子披在他身上，低声道：“我给你温了牛奶，喝一点对睡眠好。”

叶容有种他们身份互换的既视感，曾经盛气凌人的许决为了他所谓的爱竟然可以低三下四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太有趣了。

让人情不自禁想试试他更触底的线在哪里，想试试为了自己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叶容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他这样想着便随着心意动作，他突然伸手拉住许决，漫不经心中藏匿着快意，开心道：“许决，我们结婚吧。”

这回轮到许决恍惚，他神情不解地向叶容确认，“什么？”

叶容的眼睛亮得可怕，仿佛泡在冷水里的透明玻璃珠，他的声音中都满是兴奋欣喜：“我说我们结婚，让你的父母，让许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你想不想？”

许决也像被幸福感染，连连说了好几句他想，他很想。

他想和叶容在一起，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属于彼此，即使叶容暂时不爱他，即使叶容心有所属。


【作者有话说：忽然意识到没有傅闻远的话，许决这不就是标准的追妻火葬场套路……】


五十八、因果


叶容不知道许决在家里兵荒马乱闹了多大的动静，但他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许家客厅里吃着糕点喝着茶，许决的用心也可见一斑。

叶容是第一次见到江静慈，许决随了她的好皮相，虽说她对明目张胆登堂入室的叶容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她总给叶容一种无由来的熟悉亲近感，让人攒不起气来。

江静慈郁色满面，拨着腕上水青色的玉镯，带着几分灼然的目光定在叶容身上，“你要和许决结婚？”

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糕点简直要挑花了眼，叶容选来选去最后不客气地捏了一块杏仁糕，还不等叶容回答，许决先在旁边应着：“我们去打算国外领证。”

叶容百无聊赖地咬了一口杏仁糕，脸色却跟着弥散在口中的腻甜变了几变。

许决只当叶容是难以下咽，丝毫没顾忌面前的江静慈就将茶水递过去，温和劝道：“不好吃就别难为自己，没关系的。”

叶容嚼着杏仁糕摇了摇头，“不会，很好吃。”

说着，又拿了几块，神情中是不作假的偏爱。

江静慈看着他的动作，神色稍霁，本来备好的一肚子尖酸刻薄都被牵动着晃到别处，怔愣过后，甚至主动将那盘杏仁糕推到叶容面前，玉镯叮地一声碰到瓷碟，淡淡道了句：“结婚的事，等许决父亲回来再说，这杏仁糕，难得有人喜欢，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坐在许母身旁的许黎刹那神情难辨，几次三番想开口，都被许决满脸厉色压了下去。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闹事敢说一个不字，许决记恨自己一辈子都是轻的。

毕竟叶容现在是无枝可依的可怜人，而自己是个背着人命的罪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他们。

叶容咬着杏仁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许黎掩着神色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动声色地遮住手臂上的红疹，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

袁振鸿一出现就重重挨了许黎的耳光，他木头一样不还手也不说话，等着许黎把气撒完。

许黎捶着他的胸口咬牙切齿一遍一遍问他：“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袁振鸿抿唇，像设置好的程序一样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他被提前藏了起来，而且那个男孩反抗激烈，警察也来得很快，处理一个人已经是极限了。”

许黎红了眼圈，神态惊慌又无措，抓住袁振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埋在他的胸口克制着声音痛哭，“他没死，那我该怎么办，他会抢走我的一切……振鸿哥，你知道的，没人真的爱我，我不去争去抢就什么都没了，你再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

袁振鸿少有的没应声，而是扶着肩一点点慢慢推开他，干燥宽厚的手掌捧起他的脸，手指拭着他的泪，神色肃然地认真道：“不可以，我的命只能抵一条命，再多就……”

他没说完的是，凡事皆有因果轮回，再多的人命就会将罪业加诸在许黎身上了。

但许黎并没有耐心听他讲完，方才还楚楚可怜的脸瞬息间变了神情，一把推开袁振鸿指着门让他滚。

袁振鸿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阴晴不定，不再多言只顺着他的心意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却在过道尽头撞上了正津津有味定定看着他的叶容。

袁振鸿摩挲着虎口处的那块黑色刺青，眸中晦暗不明，他从叶容出现在许家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叶容从黑暗中踱出来，背后拉长的影子宛如一只身带戾气张牙舞爪的巨兽。

他站定在袁振鸿面前，却异常有耐心地等着对面先开口。

袁振鸿目光死寂，却张嘴就是一声惊雷：“我知道你在衣柜里，那并不难发现。”

叶容没有任何惊讶，勾着唇笑弯了眼，“你为什么？”

袁振鸿仿佛是一个只能处理简单问题的机器，没有多少喜怒哀乐也没有多少善恶是非，却有自己所执着的因果。

他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你救过我，在悬崖边上。”

叶容却似笑非笑：“我倒宁可没有救过你。”

“命我会还，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袁振鸿又不合时宜地出声，好似在做什么无关紧要的买卖。

叶容没有正面回他的话，而是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许黎最怕什么？”

袁振鸿随之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叶容抬手点在心口上，嗤笑道：“我才不要你的命，你剜了我的心，却要拿你最不值钱的命来还，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复仇，不能再拖了】


五十九、真正的许黎


晚上许明渊回到许家正赶上吃晚饭，江静慈让人临时加了碗筷，嗔怨他回来也不提前说。

许明渊气质儒雅温和，笑起来面容上显出的皱纹能看出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言谈之间多是寒暄问候，叶容在一旁看着，完全看不出这是许决描述中冷肃可怕甚至会拿烟灰缸砸自己的严父。

吃完饭许明渊以工作为由叫许决去书房谈事情，等叶容在楼下都消磨了两集八点档狗血家庭剧许决才从书房出来。

许决坐到他旁边，想拉他的手却被微微避开，“阿容，父亲在书房等你，他想找你谈一谈，放心吧，我和他协商好了的，他不会难为你。”

叶容放下手里的瓜子，留恋不舍地从误会重重的电视剧中抽出精力来，站起身来就往书房去。

好死不死地在楼梯上和正要下楼的许黎碰了个正着。

倒是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激烈戏码，叶容无视他那满身都快要溢出来恶意，却在擦肩而过时在他要撞过来的瞬间反手用力将他推下了楼。

许黎尖叫着滚下楼，许决闻声急忙跑过来，然而还不等许黎发作，叶容却先惨白着一张脸惶恐无措道：“明明是你自己栽下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你无冤无仇……”

许决听不下去了，甚至顾不上查看许黎的伤势上前就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拖到一边挡在身后，勉强十分地朝叶容笑道：“没事的，是他不小心，你不用担心，你快上去吧，父亲还在等你。”

叶容走后，许决猛地甩开许黎，拧着眉气道：“我警告过你别再动他！”

许黎怒极反笑，他有口难言，再多的解释都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毕竟他对叶容做过的事许决一清二楚。

许决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叶容是弱势一方，也不会想再听自己的辩解。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没少用这种扮可怜的手段在许决面前给叶容上眼药，到了这会儿，都原原本本地还了回来。

……

叶容站在许明渊面前等着他的奚落或是嘲弄，可他没想到的是，却等来了他的忏悔与无奈。

“许决都和我说了他以前对你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子不教父之过，他小时候我们没有好好管教过他才连累了你。”

许明渊露出些疲态，黑发中有藏也藏不住的白发，他是要撑起整个家的一家之主，也只是一个对子女于心有愧的父亲，“许决小时候我和他母亲都忙事业，没能好好照顾他们兄弟俩，许黎一直想去游乐园，我们没空带他去，没想到许决瞒着我们偷偷带着弟弟出去玩……出事后，那时我们年轻脾气大，将责任都怪罪在一个孩子身上，许决没能长成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都怪我们，只希望你不要怪他。”

叶容听了半晌才听懂许明渊所说的“许黎”大概率是许决早年走丢的弟弟。

许明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们的事我不会阻碍你们，也不会让许决他母亲难为你们，这是我们亏欠他的。”

叶容没有多少为之动容的神态，只有些呆滞麻木地问道：“我知道了，您要和我说的就这些么？”

许明渊只当他是累了，挥了挥手说时间不早了让他快去休息。

叶容点头，转身要走，却在无意间扫到书柜中那张摆在最里面的全家福时再也迈不开步子。

他眸光闪烁，被那张照片吸引了全部视线，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年轻的许明渊与江静慈，他们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个是年幼的许决，而另一个孩子，叶容却丝毫不陌生。

因为那是他朝夕相处在他身边一天天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只记得有一个哥哥？那你爸爸妈妈呢？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

“头还疼不疼，疼的话就别想了，名字都想不起来了的话，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你就随我的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了，‘高大茂盛’，小盛，小盛，希望你能好好长大，就叫你叶盛好不好。”

……

“信息库建好了，小盛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么？”

“叶容，我只有你一个亲人，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

叶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镇定，镇定到仿佛捏住了命门的他在脑海中瞬息间就萌生出了更完美的同归于尽的念头。

许黎最怕什么？

无非是怕扒了那层皮后一无所有。

叶容简直想大笑出声，这真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一场好戏。

“许先生，你们没有试着找过那个孩子么？”叶容的视线还在全家福上没有挪开。

许明渊见他对那张照片好奇也没多想，照实道：“什么法子都用了，但那个时候监控不全，又是团伙组织作案，孩子像物件一样卖出去就断了线索再没消息了。”

叶容回过身来，眸底光芒尽碎，面上神情却认真又诚恳：“许先生，我这里有一个走失儿童基金会，已经帮了很多人找回家，你可以和夫人试一试，说不定，说不定会有机会找回真正的‘许黎’。”


六十、订婚


许决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松松系着浴袍，游鱼一般挪腾着钻进被窝里，悄悄从后面抱住了叶容贴上了他。

刚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几分湿热，许决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气让将将从梦中醒来的叶容恍了神没顾得上推拒，对面的手都伸进衣服里来叶容才皱眉抓住他的手腕。

他嗅着许决身上的味道心中涌起怒意，“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了？不许再用这个味道！”

许决平白无故挨了顿训，也不生气，他现在连看叶容生气的样子都觉得可人，比死气沉沉一副样子生动多了，于是忍不住手里又开始不老实起来，轻轻哄着：“好好好，我再不碰了。”

他挨着叶容，高兴地和他咬耳朵：“阿容，我们明天的订婚宴因着我们都是男人，爸妈说就不大办了，只请一些家里人来，你看可以吗？”

叶容被他摸的浑身难受，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只猛地推开他嫌恶地喝一句：“别碰我。”

许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脾气被他五次三番地拒绝又难以控制地冒出了头，张嘴就是一句无心的难听话：“不让我碰你还想让谁碰！傅闻远吗？！”

叶容太阳穴隐隐作痛，坐起来就给了他一拳，胸口起伏咬着牙道：“你别提他，你也配？”

许决眼底都气红了，他们明明就要结婚相伴一生了，可叶容心里眼里都还是别人，那他许决又算什么，一个笑话么？

他忽然发难，扑过去将叶容压倒在床上，不管不顾叶容的打骂撕扯开他的衣服，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眼前这个人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密密麻麻发烫的吻落在胸口上，从前无数屈辱又狼狈的回忆不可避免地尽数袭来，叶容无力反抗神情木然，错乱中又恍惚以为自己只是个没有灵魂浑身腐烂的稻草人。

可怜的稻草人再也不会爱上雄鹰了，因为他的心里被人藏了一颗明亮干净，且永不黯淡的宝石。

他捂着胸口，仿佛沉浸在幸福之中，“我的……闻远，你最珍贵了。”

一声低低的呢喃，却让狂怒中的许决如遭雷劈般停下动作，惊慌失措地看向叶容无神的双眼，他后退着跌下床，自己却伏在床尾恸哭到满脸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对不起……我不会放手的，就算你你恨我怨我，我都不会放手！”

叶容拢好衣服靠在床头，默不作声拿起手机一直在发消息，等到许决语无伦次地发疯和忏悔结束，才憔悴开口道：“明天请傅闻远来参加订婚宴，我答应你，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

过了秋分昼短夜长，才晚上七点天就擦黑，远洋酒店五楼。

傅闻远在一片欢声笑语与觥筹交错中抽身而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真是邪门，他暗暗想着，最厌参加各种宴会的他，却在收到那人订婚的请柬后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谢山说他对自己很重要，封致庭也说他很重要，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对他说同样的话，你曾经很爱叶容。

叶容？

他想起那个平平无奇且陌生异常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爱的，他一点都不相信自己会爱上那样一个普通的人。

“傅先生，好久不见。”傅闻远念叨着的普通男人站在身后同他打招呼。

傅闻远别扭地点头，算是回应。

叶容在他旁边坐下，神色不再是希望他想起一切的急迫与焦灼，而是平静得仿佛波澜不惊艳阳天里的湖水，他朝傅闻远敬酒，“这次是来同您道歉的，从前多有冒犯，和您说的那些我们在一起的话确不属实，您就当玩笑都忘了吧，以后……以后我不必记得我这个小人物。”

傅闻远心中闪过一丝不快，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盯着他杯中的酒，绷着一张脸，“因为要结婚了所以就要把以前的情人都撇干净了么？”

叶容有些惊讶，“你……”

傅闻远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我不知道你是谁，可他们说的事情是真是假我都去查过，虽然原因至今无解，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我们确实相爱过。”

叶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吞尽，辛辣顺着咽喉一路烧向心肺，他缓了一阵才压下喉咙里的痛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不重要了，你忘记便忘记了，现在这样就很好，就当是我薄情寡义，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傅闻远心里空落落的不适感更强烈了，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来寻叶容的许决挡了回去。

许决走过来先瞥了一眼傅闻远，又很快不在意地滑过，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叶容身上，温柔绅士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昨晚的颓唐，他唤道：“阿容，时候到了，我们上去吧。”


六十一、扒皮


叶容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他心里盘算着，回头和傅闻远说了抱歉，起身和许决并排走向礼仪台。

傅闻远看着两人的背影，平复下心中的躁气，转着指环抬手喝完了手里一直没喝完的酒。

七点三十分，叶容站在许决身边，沉默地看着公布婚讯后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许家父母强颜欢笑的脸，许黎糅杂着痛恨与不甘的脸，还有惊讶的，嘲弄的，唯独没有衷心祝福的。

七点四十分，叶容接过话筒，脸上的微笑优雅得体，他的自我介绍却十分漫长，漫长到像是祥林嫂在不停重复自己的悲惨一样惹人厌烦。

“我有一个很乖的弟弟，他叫叶盛，是我小时候被拐卖，在笼子里捡回来的孩子，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自身都难保，我不想要这个累赘，可他又乖又爱哭，被人贩子打的头破血流还发着烧，但他不怕我，还把他最后的食物送给我，他叫我哥哥……”

许决在旁边越听越心绪难平，还隐隐有一种类似灾难来临前动物都会想要躲避的警觉，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阻止叶容继续说下去。

可叶容仿佛屏蔽掉了其他声音，自顾自地说着，沉溺在一场不会醒来的梦中。

“他把错归在他自己身上，他说他会用一生来赎罪，他总以为是我救了他，因为我他才能活着，可他不知道，其实是他救了我，在那些黑暗到没有尽头的日子里，如果不是他在我身边拴着我，我又怎么能好好活到现在。”

七点五十五分，叶容已经开始讲述叶盛的死亡过程，详细到在场的每一个都宛如身临其境般，江静慈在桌下悄悄握住许黎的手安抚着，又扭头示意许明渊上去拦下叶容。

这么好的日子就不要再说这些晦气的事情了！

八点整，大堂里的礼钟伴着欢快的音乐悠悠响起，叶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也突兀地随之而落。

从顶楼而落下来的光束聚集在他身上，他脸上释然的笑意拉到最大，仿佛一个手起刀落疯狂又果断的刽子手，终于开始了他杀人不见血的屠戮。

他垂眼看着脸上无光到快要发怒的许明渊和江静慈，又笑着转身望向身边的许决，“我要送你们一个礼物。”

“许决，我找到了‘许黎’了，真正的许黎，你的亲弟弟，我还把他也带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了，你开心吗？”

许决大脑一片空白，然而比许决更快反应过来的是一声女人急切的叫喊，江静慈抛下了所有的矜持和体面，甩开许黎踩着高跟鞋要往这边冲过来，“小黎，小黎，我的孩子！他在哪儿！我的孩子在哪！”

江静慈因为孩子走丢精神失常过一段时日，后来有了许黎代替慰藉才慢慢好起来，然而到了现在，她真正的孩子就要回来了，那便什么替代品都不需要了。

那是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乖巧孩子，他怕黑，他爱吃杏仁糕，他的一切她都记得，一刻都不敢忘。

太好了太好了，她的孩子就要回来了！

叶容抬手挡住她，“许夫人，别急，我去后面把人带出来和你见面，你不要太激动了，会吓到他的。”

许明渊扶住江静慈，面上也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是你说的那个基金会找到的么，好好，你快去叫那孩子出来，我们不会吓到他的，我们只是太高兴了。”

许决的眼皮却一直在跳，他对找回弟弟不像父母那样喜悦乐观，相反他只越来越明显的有一种有什么东西就要失控坍塌的感觉。

叶容让他们稍等，不到片刻就从门外推了一辆小推车进来，他走进来时还将礼堂中间的投影仪打开，将基金会刚发来亲子鉴定报告完完整整地投在上面。

江静慈边哭边喊：“人呢？小黎呢？！”

叶容却毫不慌张，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睨着她平静地问道：“许夫人，我刚刚讲的故事你有好好听么？”

许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掀开推车上的那层帷布，黑色的布下却是一只四四方方的骨灰盒，沉穆粗糙，但眼熟得紧。

他忽然间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僵硬地转过头去看投影上的报告。

当视线落在报告最后的姓名上时，“叶盛”两个字像迎面砸过来的重锤，砰的一声脑海中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彻底断裂，许决站不稳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过去。

+++他见过许多次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叶盛，竟然就是自己走失多年的亲弟弟，是他的心头魔障。

可耳边嘈杂不停，江静慈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许明渊不可遏制的破口大骂，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凌迟，他又只能凭借着意志力死死不让自己倒下。

搅乱了一切又冷眼旁观的叶容看着这台好戏，突然指着他们不能自抑地大笑起来，笑他们又傻又蠢，“不是人命如草芥么？不是无法感同身受么？现在呢？开心吗？！”

他的目光飘移着，最后牢牢钉在台下的面色惨白如死人的许黎身上，淬足了恨意的目光凌厉如刀。

我不止要你一无所有，我要你爱的恨你，要你拥有的抛弃你，要扒你的皮剜你的心。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六十二、和解


叶容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到许黎面前，“我不会亲自动手要你的命，我怕脏了我的手。”他贴近许黎，在他耳边轻语，“毕竟害死了人家的儿子，许家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许黎满头大汗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紧紧揪着早被攥皱的裤子。

叶容与他擦肩而过，惹了一场大乱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许决大喘了几口气，压着心脏剧烈跳动想要呕吐的不适感，抛下所有想要去追叶容。

许黎重重晃了一下，咬着牙扑过去抱住他，泪水蓄满了眼眶，“不要去！不要去！”

许决抓着他的手腕慢慢挣开，他回过头看向台上乱成一锅粥的父母，又低下眼深深望着快接近崩溃的许黎，“对不起，都怪我，曾经太惯着你了才让你犯下这么多错来，叶盛的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走吧，让袁振鸿带你走，别再回来了。”

许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肯松手又抓住了他的衣角，眼里就快要流出血泪来，“你也不要我了么？许决，我不要你做我的哥哥，我要你爱我，你以前说过的，是我把你带出深渊，你是爱我的……”

许决眼看着叶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发触不可及，他一时紧急下了重手毫不留情地猛地甩开了他，“我不爱你！都什么时候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让我去爱一个杀了我弟弟的杀人凶手吗？！”

许黎蓦地松开了手，一把名为爱的刀又深又狠地插%2F%2F进了他的心里，人就是这样自私，需要的时候就把人捧在手心当宝，不需要了就是被踩在脚下的蟑螂。

许黎抹掉了眼泪，闭上眼睛，不再拦他。

许决不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丢下他行色匆匆去追叶容的身影。

而角落里一直在默默旁观的傅闻远端看着手机上谢山刚发来的消息，顿了顿也跟着起身，揣上手机出了门。

……

叶容将骨灰盒安稳地放在副驾驶上，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居然是傅闻远发来的消息：不要开车，危险。

他思索了半秒，无所谓地笑了笑，直接将手机关了机扔在一边。

他知道许黎动了手脚，可他不想再管了，深知江静慈不会放过许黎他就再无顾虑了，这条无足轻重的烂命也早就嫌累赘了。

他启了车，靠在座椅上想，死了也好，这样明目张胆的谋杀，他不介意让许黎再背上一条人命。

他还在出神之际，有人拉开车门抱上骨灰盒坐了进来。

叶容烦躁地捶方向盘，车喇叭刺耳地响起，“下去。”

许决的脸色苍白如纸，濒死一般偏执得要留在叶容身边，他无处可去了，家不像家，从一切乱序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他抓紧了手中能抓紧的，即使他知道骨灰盒里的人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找到叶盛的尸体，被袁振鸿扔进海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别想丢下我，我说过我不会放手的。”许决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叶容嗓子发痒，特别想狠狠吸一口又烈又浓的烟，直接呛死最好。

许决一低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所有的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带叶盛去游乐园，如果不是我丢下他一个人去买棉花糖，如果不是我骗你的心，如果不是我抛弃你，如果……如果不是我惯坏了许黎……”

“是我替许黎遮掩隐瞒，背上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你要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叶容目光放空，看似什么都没有想，可他却升起了一个可笑的念头，如果是正常人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因为他的真情实感而原谅他了，可惜了，自己不是正常人。

真正的疯狂是致命的，不是要自己的命，就是要别人的命

他连自己都不放过，又怎么会心软放过其他人。

他的唇线拉直，面无表情地踩离合挂挡，“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许决好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望着他的鬓角，目光细致温柔地在他脸上一点点滑过，单只是一想到能和叶容永远在一起心中就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幸福感，即使明知是要奔赴死亡。

他哽咽着：“我是心甘情愿的。”

叶容淡淡地笑了，嘴角微抿，“许决，要不要赌一把，如果我们没死，我便跟你和解，一笔勾销再不恨你了。”

他说着松开离合一脚踩着油门直接冲了出去。

车速很快，风驰电掣般裹着疾风呼啸而过，叶容脸上的表情却愈来愈平静。

时间忽然间变得极其缓慢，仿佛被人轻巧地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在叶容的眼前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泡，五颜六色的粼光在他的眼前闪烁，又砰地一声裂开。

生命像是回到一开始，断裂的刹车带，震耳的破碎声，扎进脏器中的尖锐，在一片火与血的喧嚣中，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带着牵动他身体每一寸血肉都在抽痛。

没死，他竟然还是没死，老天爷不要他的命，他赌输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虐完了】


六十三、重生


仿佛中世纪一场来势汹汹的黑死病，崩溃过后，又在成堆的尸体上重生。

车子被撞击挤压变形，叶容艰难地扭头去看副驾驶上的许决，他生死不明地紧闭着眼睛，鲜血从额头沿着鼻梁流到下巴。

叶容自己的情况也并不乐观，视线被浓稠的血糊盖住，满眼都是刺目的红。

他气游若丝地喊着许决的名字，透过车玻璃他看到车头已经烧起来，鼻尖缠绕的汽油味也越发浓烈，这辆车随时都可能爆炸。

车门已经打不开了，他们被堵死在里面。

这生死一线的场景何其眼熟，不同的是这回许决没再跑掉，而也不会再有人来救自己。

来救自己的人……

叶容费力地抬手擦着脸上的血，惶然地想起原来他其实并不是毫无留恋，是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傅闻远道别。

那个曾让他尝到什么是真正的爱的男人，好想最后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他缓慢地摸索着，从坐底捞出一只满是裂纹的手机，举到眼前开了机。

他又想起上一次车祸他没完全死心前打给许决那些石沉大海的电话，怎么总是这样意气用事，分不清轻重缓急。

理智告诉他该先拨急救，可他冷静地先按下了傅闻远的名字。

嘀——嘀——

长久无人接听的电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叶容脸上的血与泪驳杂一片。

就这样结束，也好，下辈子……下辈子再见吧……

——我没有名字，我生来就守着这渡云山，他们都叫我，云山君。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你乃区区凡人之躯，何故贪恋神鬼。

——求不得，放不下，百世轮回罪业可消。

“叶容！叶容！醒醒，不要睡！”

叶容从无尽的幻觉中醒来，睁开眼望向窗外。

“叶容，活下去！活下去！”

他看到窗外傅闻远在喊，用尽了力气想要拉开车门。

他眼中消散的光一点点聚拢起来，看着傅闻远拽着车门被烫伤的手，顿时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涌了上来。

他探出手臂抓住那只坚硬沉木的骨灰盒，喃喃着：“小盛，帮帮哥。”

他对着傅闻远大喊一声“让开”，而后憋足了力气举着盒子猛地砸向车窗，本就裂成蛛网的玻璃哗啦一声尽数掉落。

向死而生的叶容浑身鲜血却劫后余生般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尽管傅闻远此时仍旧不记得他与叶容的过往，但爱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的意识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先他一步握住了叶容的手。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便随着交握的双手长久长久延续着。

他忽然有些能理解从前的自己了，叶容身上有种极其奇异且摄魂夺魄的吸引力，会让他不经意间再次深陷。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容抱出来以后，又拧着眉拖拉硬拽将许决也给救了出来。

救护车随后便赶来，将垂危的许决抬了上去。

叶容抱着怀里的骨灰盒不愿意动，他怕出于好心救人傅闻远会转身就走。

热心人傅闻远无奈地妥协，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后许决被送去急救，可叶容却被傅闻远一路抱着到了一间高级病房门前。

叶容正纳罕着，傅闻远推开了门。

病房内，听到声响后站在病床前的谢山回过身，他身体一侧露出躺在病床上的人来。

那一刻，叶容甚至错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他剧烈颤抖着，手指一松，怀里的骨灰盒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拼命地抓着傅闻远的手才能有一点真实感，才不会让自己以为这只是自己白日梦般的臆想。

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而是曾经死在他眼前的叶盛。

是他彻夜不眠的深愁，是心有郁结的执念，是没有血缘却早已被融入骨血的亲人。

谢山适时地出声解释：“是袁振鸿，我们过去有些交情，他将人交给了我，只求一个……放过许黎性命的因果。”

谢山说着，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木讷却执着的男人，深深叹一口气，“很抱歉没有及时告诉您，因为叶盛先生被送来时状况并不理想，怕您再受打击才没有说，今天才拔了氧刚能够自主呼吸，好在他求生意识很强烈，相信他很快就会醒过来。”

叶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谢……谢谢你……”

谢山眨了下眼，笑得标准，“不用谢我，您该谢的是先生，只有他首肯我才能救人。”

叶容眼睛红红地抬头看向傅闻远，尽管什么都没说可傅闻远却读懂了他眼中太多的情愫。

傅闻远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做好人好事，助人为乐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叶容擦着眼泪破涕为笑，牵紧他的手不再放开。


【作者有话说：哎，我还是一个甜文作者嘛
新文大家想看古耽还是哨向啊】


六十四、苏醒


兜兜转转叶容又坐回了轮椅，他在叶盛床前陪护的时候，时常会忍不住揉揉胳膊捶捶腿。

这一年到头的，超人似的净作践自己的身体，他都忍不住有些担心自己活不到寿终正寝。

有机会了一定要问问傅闻远看能不能看到自己能活到多久。

想起傅闻远，他又忍不住糟心起来，记不起他的傅先生对他虽然不至于陌生了，但也实在算不上热络，那天将他送来医院后就再没来过了。

叶容委婉地提过好几次，谢山都只回他傅闻远在忙。

叶容托着腮不禁想到从前拽着笔电在剧组工作也要和自己黏在一起的傅闻远，不是人有多忙，无非是情分没到，不上心罢了。

他郁闷了没一会儿，手机上定的闹钟就响了，他转着轮椅到叶盛身边给他按摩。

只能靠胃管进食的叶盛消瘦得厉害，皮肤也是一种长久不见的苍白，他沉沉睡着，仿佛一尊安静精致的雕塑。

叶容用毛巾擦拭着他的手臂，连指缝都仔细擦干净，边干活边像个小老头一样絮絮叨叨跟叶盛唠嗑：“人啊就是不能太贪图享受，你看看以前让你伺候我两天，现在不倒过来了，还得我来伺候你，真是天道好轮回。”

“小盛，你要是醒来了可别怪我啊，我替你找到你亲生父母了……但都被我搞砸了。”

“小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的家人竟然一直近在眼前，你最讨厌的许决其实是你的亲哥哥，是不是很魔幻，你们俩个明明一点都不一样……”

“小盛，小盛，快点醒过来吧，我真的等太久了。”

叶容的声音很轻，飘荡着仿若沉浮在雾气中，而叶盛站在混沌苍茫中循着他的呼唤拨开一片迷蒙，一步步走向他的归处。

许是那天的阳光太好，也刚巧楼下打架的猫猫狗狗太闹，惊醒了按摩完后就累得趴在叶盛床边小憩的叶容。

叶容揉着脖子直起身体，睡眼惺忪地抬头和正睁着眼睛含笑看他的叶盛对了个正着。

阳光毫不吝啬地笼罩着叶盛，他连嘴角的笑都让人感觉暖洋洋的，“叶容，好久不见。”

叶容都实在感觉最近哭得太多了，他很想咆哮着大骂叶盛这逞能的小兔崽子，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哽咽。

叶容压着哭腔，说：“小盛，谢谢你，谢谢你回来。”

……

叶容搅着勺子吹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你说你都想起来了？小时候被拐卖前的记忆全部都想起来了？”

叶盛点头，泛白的唇没有一点血色，“如果不是撞到脑袋我也不会这么晚才醒。”

叶容试探着又问：“那你父母兄弟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你自己又是谁？”

叶盛毫无阻碍地对答如流，他很清楚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往哪里去。

叶容沉默着，搅勺子的动作慢下来，开始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内壁：“小盛，我先跟你道歉，我干了件蠢事。”

然而等叶容憋着红脸把前一段自己干的糊涂事都交代完了，叶盛都丝毫没有预想中那样发脾气责怪他。

叶盛平静十分地一手端过他手里的碗，一手扯出纸巾擦他手上洒出来的汤，皱眉怨怪道：“都溅到手上了，不嫌烫？”

叶容还想再说什么，都被叶盛一句“只要你没事就好”给堵了回去。

叶容知道叶盛不会怪自己的，他从来都只会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是个傻到透气的好孩子。

“许决也在这家医院里，前几天刚醒。”叶容看着叶盛喝完了汤才慢慢开口说道。

叶容想起叶盛和许决的关系就觉得头疼，他还记得叶盛第一次见到自己喊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哥哥，那时候他就知道叶盛应该有个关系很好的兄长，没想到那人竟然就是许决。

可又因为自己和许决纠缠多年的缘故，叶盛便和许决相看两厌多年。

陡然间两人关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叶容猜测叶盛心里现在肯定极其复杂。

叶盛知他所想一般出声回道：“你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我没关系的，等我身体恢复一些再去见他，早晚的事。”

叶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却随即便又听到叶盛轻缓地接道：“叶容，你不要怕，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忘记标注了，上一章“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出自《九歌·山鬼》】


六十五、一无所有


许决醒来看到床边正在削苹果的叶盛时，第一反应是自己果然死了，没想到死后竟然能兄弟团聚。

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叶盛的脸，印象里他只是个惹人烦的臭小子，这会儿有了机会，他才发现叶盛果真有三四分像许明渊，却又有江静慈的一两分神韵。

可笑自己从前眼拙，又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巧合，才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

叶盛专注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头都没抬，凉凉地问了一句：“看够了没有？”

许决傻笑着，像是捡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小黎，不……小盛，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哥哥。”

叶盛削到一半的苹果皮断掉，他不高兴地拧眉，抬头看向许决，平静道：“我记得，十二年前，在游乐园里你去给我买棉花糖，你让我呆在那里不要动等你回来。”

许决恍恍惚惚应着，说着是了是了，可很快又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惊慌失措得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自己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我后来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可是我没有找到，我不敢告诉爸妈，我以为自己可以，才错过了能找到你的最好时机，对不起，小盛……我不仅弄丢你，还害死了你，不过没关系，我现在也死了来陪你，就算是赎罪了。”

叶盛眉头没松，二话不说伸手拔了他手背上的针头，“药完了，按住棉球。”

一阵恍如隔世的疼痛感让许决心头一震，他怔然地看向叶盛，“我……”

叶盛点头，沉稳道：“是的，你没死，我也没死。”

“还有，当年的事你不必自责，是我自己跑开了，因为那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想给你惊喜，是我没有听话等你回来，不怪你。”

“我真正经历过死亡才懂得，命运总是离奇难测，过去的事无论是对是错，都不该是哪一个人来承担，放下吧，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

许决笑中带泪，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晚来了二十年的解脱，他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

叶盛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在碟里，还顺手摆了个盘，只是这不是要递给许决吃的，而是一会儿要拿回去投喂叶容的。

叶盛又道：“还是关于叶容，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他不欠你的，他不欠任何人，是我们许家愧对他，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心之所向，许决……哥，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要那么自私，放手让他自由，让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你会懂的吧？”

许决垂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几近殉道式的挽留也没能让叶容有一丝一毫的回心转意，他怎么会不懂，他只是懂的太迟了。

他只好将所有干涩的苦果咽下，如叶盛所说，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他笑着重重点头：“好，当然好。”

·

破旧的废弃工厂，凌冽的夜风呜咽着穿过，掉了半扇的生锈铁门根本挡不住寒意入侵。

袁振鸿脱了身上仅剩的外套罩在许黎身上，他摸着许黎有些低烧的额头，又将他抱紧了一点。

许黎噩梦中也呓语不停，“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我是好孩子，别不要我，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袁振鸿抱着他，感觉就像在抱一只祈求人类怜爱的小动物，轻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却只能被人一脚踢开。

楼下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五感敏锐的袁振鸿动了动耳朵，低声在他耳边轻语：“嘘，乖乖的不要出声，别怕，等我回来。”

许黎烧得脸通红，他隐约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费力地睁开眼，却一把拉住要起身的袁振鸿，眼中水光破碎动着嘴唇，“你也要抛下我了？不行，你不能走，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要必须要听我的话，你不能离开我！”

袁振鸿替他拢好了身上的衣服，“我不走，又有人追过来了，我去赶走他们，很快回来。”

许黎放下心来松开了手，神情却是不解又委屈，“还是要来杀我的人么，多可笑，我做了他们那么多年的儿子，到头来竟然什么都不是，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爱我。”

袁振鸿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扒着窗户身手矫健地跳下去又滚落在地，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许黎在冷热交替中浮浮沉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袁振鸿还没有回来。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袁振鸿是不是走了，嫌累赘不要他了，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救他，这个白眼狼！

许黎越想越气，伸手就把身上沾满袁振鸿味道的衣服拽下来丢到一边。

他唯独没有想过袁振鸿会出意外，怎么可能呢，那个男人可是从青翼兵团里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怎么可能会出事！

冷风剐过他的皮肤，许黎冻得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还有心思啐着，他这株没了依傍的恶毒菟丝花终于他妈的要枯萎了，他自己都替叶容他们大快人心。

他好笑地等死，却在寒冷中重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笼罩住。

“好了，没事了，坏人都被赶走了，他们不会再来了。”袁振鸿没力气地靠在他身上。

许黎嫌他沉，却难得的没有推开他，问：“为什么，是许家不追究了么？”

袁振鸿嗯了一声，过了很久才喃喃道：“还好我为你留了因果，小黎……以后好好生活，没人帮你收拾烂摊子了就要学会收一收脾气，旁人没有义务容忍你，还有要记得……”

许黎坏脾气发作，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今天的话好多，还敢教训起我来了，你以为你算……”

他说到一半却停住了，因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袁振鸿身上弥散开来，他这时才发现这人身上的原来不是别人的血，而是自己的血。

许黎叫着“你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想推开他看看伤势怎样，但却被他抱的更紧了。

袁振鸿枕着他的肩膀，这是他这一生离许黎最近的一次，他仿佛陷入了一个下着初雪被人带回家的美梦中，慢慢闭上了眼睛，“要记得，记得这世上一直有人在爱你……我爱你。”

他说完在许黎肩上垂下了头，许黎怔忪着还没从他的那句我爱你里脱身。

他小心地推了推，发现人没有反应，可他不敢再动了，袁振鸿温暖的怀抱明明还在，一动这噩梦就要成真了。

许黎害怕得发抖，他想要替人捂住伤口，却摸到了袁振鸿身上早已捅进脏器里的利器。

他吓得惊叫起来，却又很快撕心裂肺地哭泣起来。

如果这就是他的因果，那他终于一无所有了。


【作者有话说：有错字记得提哦，我真是没时间改了】


六十六、


傅闻远食不知味地嚼着一碗鸡丝面，吃了没两口就放下筷子。

谢山在旁边心头一跳，就知道又要开始了。

傅闻远开始挑剔味道咸甜不行，面条粗细不对诸如此类令人发指的细节。

他这喜欢找茬且龟毛的毛病以前就有，但不经常发作，谁曾想失忆了之后便愈发离谱，谢山每天看着高额的工资表催眠自己才能一忍再忍。

傅闻远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和叶容的聊天界面。

都九点了还没起床么，怎么今天的早安到现在还没发？

他和叶容的聊天内容都是一直在自说自话地每天问候和分享生活中的趣事。

傅闻远每次都看，但却从来矜持地不回复。

傅闻远手指敲着桌子，盯着谢山不说话。

感知到傅闻远灼热视线的谢山疑惑地抬起头，在这位爷身边这么多年，谢山多少能摸清一点他的脾气。

谢山试探着问：“北湾的地皮让王经理去谈？”

傅闻远嘴角拉平，显然并不满意。

谢山又兢兢业业道：“收购方案这个月底内就让人赶出来。”

傅闻远不客气地黑脸，大有谢山再没有点眼色就让他滚蛋的架势。

谢山腹谤着，却不经意瞥到桌子上他手机上正亮着的画面，忽然间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迅速改口给出了合格地回答：“听说叶先生今天出院，这会儿大约在忙呢。”

傅闻远轻哼了一声，终于挪开了视线，又回去往上翻看叶容前几天发的消息，还淡淡道：“跟我说他做什么，我和他很熟么？”

谢山：“……”好吧，你开心就好。

傅闻远看了一会儿又点开他的头像逐条翻他的朋友圈。

叶容朋友圈发的不多，很少像跟自己的聊天内容那样热衷于分享，多是些工作广告。

他看到叶容最近的一条朋友圈，竟然是一条求职信息，叶容的技能树很满，什么零碎事都能做一些，偶尔接些小活糊口不成问题。

然而傅闻远的第一反应却是身体才刚恢复还在这里瞎折腾什么。

他沉下脸色貌似不经意地问了谢山一句：“家里公司里都要你操劳是不是很费心力？”

妄自揣测圣意的谢公公不卑不亢道：“不辛苦，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比我的事更重要。”

只想叹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的傅闻远拿起手机挡住脸，认真思考专心打字，抽空回他一句：“我觉得你很辛苦。”

谢山：“……”行呗，你要你觉得。

于是傅闻远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招人管家，设置了仅一人可见。

他吩咐了一句让谢山下去腾出一间客房，人走到一半又将人叫回来，语焉不详地让把自己卧房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

谢山都觉得不可思议，洁癖又讨厌聒噪的傅闻远竟然愿意让人住的离自己那么近？

除非这人是叶容。

等等，不对……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山回头悄悄看着傅闻远忽然雨过天晴般喜形于色，紧接着开始手指飞快地打字，可到一半又停下，掐着表耐着性子硬生生地等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发消息。

默默目睹着一切的谢山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傅闻远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的那些蠢事。

没想到人都失忆了，再来一遍这魔头竟然还是没能逃过叶容这座越不过的五指山。

大约命数如此。

谢山边这样想着，边认命般叹着气上去当铺床丫鬟。


六十七、老宅


叶容打开门看到连夜来接自己的谢山时，刚从医院拎回来的行李箱都还没放热乎。

叶容放下拖把扶着门框满脸疑惑：“谢先生，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谢山微笑道：“您明天入职，专程提前来接您。”

叶容微微睁大了眼睛，反应了半晌才恍然大悟。

他急忙瞄了眼手机，两个小时前他看到傅闻远的朋友圈，秉持着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原则，厚着脸皮发消息问傅闻远。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想着他该是在忙，就放下这事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怎么毫无防备的人就直接杀过来了？！

手机里傅闻远一个小时前给了回复，说可以，明天就来家里。

叶容捧着手机认真问道：“谢先生，招管家不需要什么资格审查之类的么，我没有证书，不知道能不能……”

国际首席管家培训导师谢山先生礼貌道：“您不用，傅先生不需要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

叶容嗯嗯应着，让开身想请人屋。

谢山摆手：“时候不早了，就不进去了，我在门外等您。”

叶容没太勉强他，转身回去先跟在看书的叶盛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本来以为会闹脾气的叶盛听完后也没多大反应，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甚至还主动去替叶容打包行李，临走前只嘱咐了一声让他多注意身体。

叶容跟着谢山上了车还在琢磨，叶盛能这么快接受傅闻远他是没想到的，难道是因为傅闻远举手之劳救了他一次的缘故？

叶容这样思索着，微微偏了偏身子对着谢山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谢先生，闻远当时既然不记得我是谁，怎么会肯点头救小盛？别告诉我说是因为善心，我还算了解他，他大概率不是那种人。”

谢山脸上的笑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瑕疵，“那是因为我说了这是您的弟弟……您要相信，他即使记忆里没有您，可他的心仍在遵循本能，说点肉麻的，他的魂丢在您这儿，怎么会舍得不帮。”

叶容被他说得手指发麻，贴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真诚回道：“真的谢谢您。”

谢山打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轻轻摇头，“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在遵守承诺，还人情罢了。”

叶容想起他曾经的话，好奇道：“是和袁振鸿？”

谢山神色淡淡，好似那人只是一阵过眼云烟不值得一提，“没什么好说的，欠他的都还清了，以后也没必要再提。”

叶容看出他的抗拒，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谢山为人幽默风趣又博学多识，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很快就到了地方。

下了车叶容才发现这回不是在金水苑，而是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里一座不显山露水的古朴宅院前。

谢山从后备箱里提出行李箱后，便有人过来泊车，他一边领着叶容进门，一边介绍，“这是傅家老宅，傅先生从小在这里长大。”

鬼知道金水苑的客房收拾到一半，傅闻远那个黑心资本家又突发奇想说要接叶容来这里住。

谢山只好马不停蹄地派人过来打理许多年都没人住的老宅，才会折腾到那么晚去接叶容。

他们绕过山水影壁，又踱过一段短廊，谢山轻轻推开了一扇镂空雕花木门，纹路细致的大理石地砖上映着明晃晃的灯光，坐在红木宝鼎沙发上的傅闻远闻声抬头望过来。

而和他动作一致的是他怀里的一只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蓝瞳白猫，神态高贵冷艳，竟与傅闻远本人像了七八分。

傅闻远见叶容目不转睛地光盯着这畜生了，脸色沉着地随手一扔将它从怀里赶下去。

谁知这猫轻快地跳下去，慢慢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走到叶容脚边自来熟地蹭着，尾巴还绕上了它的脚踝。

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是个粘人的。

叶容新鲜劲儿来了，一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抬头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乖乖。”谢山在后面及时出声。

叶容抚着它光滑柔顺的皮毛，爱不释手道：“果然好乖啊。”

他摸了一阵子过完了瘾，终于放下乖乖让它自己去玩，这才像刚注意到眼前的这尊大佛一样，看着他悄悄变臭的脸色忍俊不禁道：“傅先生，我来了。”


六十八、再次同居


“是谢山说他明早起不来接你，才要半夜去折腾人。”

谢山提着事先准备好夜宵路过时，就听到了傅闻远随口的一句。

谢山满头问号，不是你三令五申地让今晚就把人接过来吗？？？

但这话作为一个聪明人他不会说出口，无奈只能低头摆盘。

叶容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事没事，早点过来也好，方便熟悉工作。”

傅闻远点点头，指着桌上颇为丰盛的大碟小碗的，“吃吧，谢山买多了，不知道整天怎么做事的。”

背锅工具人谢山在一旁苦不堪言。

叶容在家里吃过了，这会儿就算想吃胃也没位置了，于是只好迂回敷衍道：“我就不吃了，最近减肥呢。”

傅闻远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幽微扫过，想不通一只胳膊就能环过来的腰，还减什么肥，不解道：“胡闹什么，才刚出院。”

化身为情感进击大师的叶容见缝插针地说起俏皮话：“身材好了才能抓住先生的心呀。”

先生二字一语双关，听得傅闻远一头一荡。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肤浅”，却也没再难为叶容吃东西。

傅闻远自己夹了几筷子意思意思就放下了，擦着嘴让谢山先带叶容去睡觉。

他一个人坐着看不出在想什么，十分修身养性地默默喝了几杯茶，让自己平心静气，缓了一阵子才起身去休息。

半途中看到拿着干净睡衣要敲叶容门的谢山，他心血来潮地制止还顺手抢了人家的活儿，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明晃晃写着“还不快滚”。

谢山奈他不得，脸上笑着心里骂骂咧咧地退了下去。

傅闻远拉了拉衣领，确定完自己衣着得体形象完美后才沉着气去敲门。

敲了没几下，叶容的声音混着哗啦作响的水声就隐约传出来，“门没锁，直接进来睡衣放浴室门口就好。”

傅闻远没多想便推门而入，走到浴室门口发现这门竟然也没锁，从那道敞开的不大不小的门缝中，隔着蒸腾弥漫的水汽，他看到叶容比想象中还要漂亮的身体。

他并不瘦弱却也算不上强壮，肩宽背阔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双腿也骨肉匀亭隐含力量，流畅精瘦又偏白皙的身体莫名有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少年感。

这样招惹人的身体似曾相识，仿佛曾经自己抱过，亲吻过。

身材确实够好，也牢牢抓住了先生的心。

叶容有所感应地回过头，他的脸被热气扑得发红，眼睛也被浸湿，毫无防备地和傅闻远对视的那刻，他自然天成的纯，再加上袒露着的被淋湿后艳色的欲。

傅闻远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是一个肤浅到极致的人。

叶容也没有丝毫害羞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先生怎么来了？”

傅闻远眸色发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不锁门，我不来你还想让谁来？！”

叶容不解，“家里都是男人，又不是没在澡堂洗过，看了也无所谓的……”

无所谓？？？

一想到不知道多少野男人都捷足先登看过叶容这样子，傅闻远便更气了，放下衣服转头就走，临走还把门给他锁牢。

而傅闻远没想到的是，自己走后叶容自己一个人通红着脸匆匆冲干净了身上的泡沫。

傅闻远在门外整理仪容磨蹭那一会儿，谢山就已经提前打了小报告支会他，门是自己故意不锁的，连造型都是提前摆好的……

叶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吸引力了，傅闻远的神态看着一片清明，失忆后根本没有丝毫对自己的身体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傅闻远自己就很有料，看不上他这种普通男人倒也理所应当。

叶容不自觉浮想联翩起以前偶尔见过一次傅闻远艺术品般的身体，仿佛大书法家那一手行云流水的字，雄迈兼俊逸。

他心猿意马地想着，恍惚间觉得浴室里的热气实在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而另一边，傅闻远回到房间就给谢山打了电话，冷酷无情地决定明早就把人赶出去。

他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叶容陷在热气里隐约不明的轮廓，辗转反侧一晚上不知道冲了多少次冷水澡。

快天亮的时候他又给谢山打了电话，让他带着那盒新买的茶叶一起滚。

深藏功与名的谢山提前放假，不用人催就急不可耐地卷铺盖跑了。


【作者有话说：明后两天请假】


六十九、粉红围裙


傅闻远是被包裹在一阵温暖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

他随手一披浴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朝厨房方向喊：“谢山，你怎么还没滚……”

半扇被推开磨砂质的推拉门忽然探出半个脑袋，叶容笑眼弯弯地说道：“傅先生，是我。”

傅闻远没有好好穿衣服，在家里随便惯了，宽松的睡衣连扣子都不扣，轻轻一晃便能看到他整齐漂亮的腹肌。

叶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又慢慢把毛茸茸的脑袋收了回去。

傅闻远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已经将谢山扫地出门了。

现在家里已经是他和叶容的二人世界了！

叶容端着小砂锅跑出来，放到桌子上后摸了摸耳垂，见傅闻远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卡通小兔粉红围裙上，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带来的，超市打折买的，平时在家里就随便穿一穿。”

他说完又低头拿着小碗盛了热粥晾着，还催促傅闻远快去洗漱，殷殷嘱咐道：“等你来了就直接能喝了。”

傅闻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喉结微微动着，半晌才嗯了一声，揉着眉心转身回去洗漱。

鬼使神差的，叶容身上的粉红小兔围裙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那围裙细软的黑色绑带打着结系在叶容的脖子上和腰上。

和他白净的肤色很配，哭泣或是流汗的时候又会变成又浅又软的粉红，可人得紧。

傅闻远默默想着，昨晚到天亮才将将压下去的火气莫名其妙地被一条普通的围裙填了把柴浇上了油。

傅闻远再下来的时候，叶容香甜的南瓜粥已经热了好几遍了。

傅闻远西装领带地说着抱歉走了过来坐下，叶容还略微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将碗筷递了过去。

叶容夹了一只春卷放在傅闻远的碟子里。

入口的软糯香鲜让傅闻远一阵恍惚，桌子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束坠露欲滴的火红色玫瑰映进他的瞳中，他抬起头，看见艳色花束后叶容如炽火般望过来的目光。

傅闻远一直对他和叶容的过往没有太多记忆，但此情此景，他无比确信，他们曾经一定也有过这样安稳温馨的时光。

两个人坐在彼此对面，在晨光中，在花束边，在摇摆的挂钟滴答声里，喝一碗粥或是咬一块饼。

傅闻远猜，那时的自己大概也和此刻的自己的感受相同，会觉得这便是他在人世间最情真意切的得偿所愿。

叶容见他尝了一口便不再吃了，而是盯着自己不说话，于是放下勺子倾着身子凑过来疑惑道：“怎么了，口味不合心意么？想吃甜口的话可以再放点糖……”

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傅先生诡异的脑回路也总是一成不变。

他的视线落在叶容面前黄澄澄的南瓜粥里，轻轻开口：“我想尝尝你那碗。”

认真怀疑傅闻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叶容：“……”

叶容咂咂嘴，虽然同他解释着说味道都一样，但还是听话地把自己的碗勺递过去。

傅闻远没接，却是故伎重演借着叶容的手喂给自己，仿佛是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他极富侵略意味的目光直直地与叶容相对，又一寸寸挪移，最终停在他浅色的唇上。

软绵的南瓜混着清香的米粒久熬成粥，甜而不腻的味觉没有一刻不在舌尖上缠绕。

“你的味道果然很甜。”

傅闻远细细品尝完如是评价道。

叶容听着这话微微睁大了眼，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认真评价，还是在搞暧昧。

中华文化真是一如既往的博大精深啊……

他咳了一声若无其事收回了手，低着头继续喝粥，却悄悄红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明后两天的更新可能也不稳定，事都堆到一起了，对不起大家＞人＜】


七十、激情戏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还不等叶容开口，傅闻远作势就要站起来收碗。

叶容赶紧挡下来，“傅先生，你忘了我是来干嘛的了，你花钱买服务，怎么能叫你动手。”

傅闻远终于想起来还有这茬，他们现在不是什么温馨甜蜜的二人世界，而是冷冰冰的金钱雇佣关系。

叶容进厨房刷碗，他却在一旁冷静下来在思考着怎么当个黑心资本家。

叶容动作利索地收拾完解了围裙出来，见傅闻远坐在沙发上沉思，手边还静静卧着一只白猫。

叶容欣喜走过来，喊了声乖乖。

叶容挠着它的下巴，听它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音，转过头看向傅闻远，“乖乖早上去哪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它。”

傅闻远不甚在意地回他：“疯跑出去玩了，不用管它。”

他眼见叶容要伸手抱它，又出声制止：“别抱它了，一会儿我们要出门别又沾一身猫毛。”

叶容停下想吸猫的罪恶之手，抬起头问道：“我们？傅先生需要我和你一起出去吗？”

傅闻远递给叶容一支靛蓝色领带，微微扬起脖颈等着他来给自己系，叶容也随之自然而然地靠过去站在他面前。

“今天《心障》杀青，听说你是编剧，带你过去看看。”傅闻远忽然敞开腿，拉着叶容的手腕让他离自己更近一点。

叶容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又非常有职业素养的迅速平复下心绪，手指翻飞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又替他捋平了衣领，叶容才好奇地问：“居然还在拍么，我以为出了事以后就停工了。”

傅闻远近距离嗅着叶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突然间很想开口问问是什么味道，他心不在焉道：“是停了一段，但又复工了，每一分钟都在烧钱，总得继续拍。”

叶容点头，让傅闻远耐心等一等自己，说要回房间换身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叶容穿着牛仔裤浅黄卫衣，一改他常年爱好老头衫工装裤的乡土风格，鲜亮青葱感扑面而来，嫩得像个高中生。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着大丈夫应不拘小节的叶容一去不复返了。

傅闻远也忍不住欲言又止多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领着人出了门。

傅家老宅距离影视城不近，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正在拍最后一场。

鉴于石坝村的意外，剧组不敢再冒险，干脆直接在影视城搭了棚，把最后一点尾巴拍完。

傅闻远带着叶容长驱直入，但来的时候大约是没给剧组提前招呼，一群人神色慌张想拦又不敢拦。

傅闻远皱眉，随便点了个人出来询问：“怎么了？”

被点到的小助理红着脸支支吾吾：“傅先生，导演清场了，您过去可能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怎么个不方便法？”傅闻远面色不虞地出声。

年轻的助理张了张嘴，哼唧出了一句：“最后一场拍激情戏呢，尺度不小，不方便无关人员进入。”

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出戏的叶编剧在一旁愣住，“什么……激情戏？”

他说完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几乎零绯闻的封致庭在圈里以洁身自好闻名，想不通似的在后面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据说封影帝不是不接亲密戏么？”

傅闻远一听不退反进，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兴致勃勃地拉着叶容就要往里走，轻描淡写地开口回答叶容的问题：“他接不接那得看对象是谁。”

叶容被点醒，终于有些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要旧情复燃了？”

傅闻远不置可否，走到演棚前又谨慎地说了一句：“倒也算不上复燃，毕竟封致庭那个蠢货从来都没有死心过。”


七十一、


——趁我们头脑发热，我们要不顾一切跳进深渊的深渊，管他天堂和地狱。

暴风雨终于过去，阳光明媚，连常见不见天日的疗养院都漏下一片天光。

秦湛递过去一杯水，看向对面精神焕发的韩敬，勾着唇角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韩敬眯着眼笑起来，像只吃饱了的猫，“我的神像就要复活了，剩最后一个人了，一切都快结束了，我很开心。”

“那祝贺你，杀了这么多人，很快乐吧。”秦湛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像是对自己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没有任何知觉。

韩敬也没有惊讶，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秦湛盯着他被水沾湿的唇，苍白到泛青，带着一股难以遮掩的死气。

他看着韩敬动了动淡色的唇，轻巧地吐出了一句：“会接吻么？”

秦湛罕见地愣了下，重复着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韩敬放下搭在膝上的腿，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他向秦湛走进，每走一步就逶迤掉落一件衣服，走到秦湛面前时已身无一物。

刃光般刺眼的阳光倏忽钻进他的身体，让人怀疑某一刻便会被开膛破肚。

秦湛仿佛被蛊惑一般也跟着站起来，迷障一样伸手想要触碰他时，却忽然像被火燎了一般收回手。

韩敬却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温顺地蹭着，又引着他一点点往下，“你不想么？纠缠我那么久，不就是为这个？”

秦湛瞬间被他的话激怒，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好似韩敬玷污了他的信仰。

韩敬笑着，捉着他的衣领便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秦湛果然没能在他的攻势下逃脱，迷了心乱了情，被露着獠牙的妖精拖进了巢穴，即使被生吞活剥也仍九死未悔。

他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但他记得他们彼此是如何沉沦的，韩敬是这世间最柔软的画纸，在温暖的日光下，被点涂成一片晃动着的斑斓绚烂。

红的，白的，青的，紫的。

笑着的，流泪的，破碎的，完整的。

风穿过堂，从指缝间溜走，于是万物生长。

“阿敬……你要杀的最后一个人是你自己对么？”

“阿敬，别那么残忍，你要我怎么办？”

“不用担心的，我会帮你，你好好睡一觉，等早上醒来，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阿敬，你其实不是疯子，我才是。”

……

“咔——”

“恭喜两位，杀青了！”

打板一响，两个疯子的故事宛如镜花水月一般消失，孔陈笙躺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不知道是为谁的命运而悲怆，是戏中人抑或是戏外人。

封致庭的深情就像秦湛的献祭一样，让他的心一刻都不能平静，可无处遁形的自卑软弱又让他恨不得立刻逃走。

这样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向往。

封致庭屈着腿遮住孔陈笙外露的身体，回头示意在场的人关上镜头出去。

他自己也趴在孔陈笙身上缓了好一阵子才压下各种异样，毕竟他和孔陈笙简直就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从他们再相遇又因为这次可笑的包养开始，他们一直都在柏拉图，久旱逢甘霖难免擦枪走火。

等到确认不会发生什么尴尬的事他才抬起身来拉过毯子裹住身下的人，才爬起来匆忙穿上裤子。

他背对着孔陈笙坐在床头穿外套，低头系着扣子，出神地扣错了几粒又无奈地解开再来，他叹着气：“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拍戏而已。”

不明白封致庭在误解什么的孔陈笙抽抽噎噎：“我才，才不是因为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屋外就一阵嘈杂，封致庭还想再问，就听见魔音灌耳外面传来傅闻远同别人的谈话声：“里面怎么还没完？炮火连天停不下来了？但我看网上不是说封致庭之所以没绯闻是因为他那里有问题么？”

叶容吃惊：“真的吗？”

傅闻远侃侃而谈：“有隐疾他也不会告诉我，而且就算他那里没问题，脑子也一定有问题。”

叶容疑惑：“封影帝是圈里出了名的大学霸啊？”

傅闻远嗤之以鼻随随便便拎出了他穿开裆裤时的糗事。

而屋内刚刚还在生离死别凄凄惨惨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趁我们头脑发热，我们要不顾一切跳进深渊的深渊，管他天堂和地狱。——波德莱尔《恶之花》】


七十二、不醉不归


封致庭不止一次萌生过想跟傅闻远绝交的念头。

傅闻远从小就不合群，孤僻矜傲，和受着绅士教育长大的封致庭简直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因为双方母亲之间多年都有来往，自己脾气也够好，再加上他对自己有恩，一般人谁不想在他那张脸上踩两脚。

包间里，他坐在傅闻远对面，一边给一圈人倒茶，一边看向叶容，随口问道：“他都想起来了？”

叶容摇摇头，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封致庭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那你们这是……”

叶容想开口说自己现在是家庭助理，傅闻远却在旁边冷不丁地开口：“那你和那个孔陈笙是怎么回事？”

被突然点名的孔陈笙打了个颤，避着眼神不敢和傅闻远对视，每次看见他就活像老鼠见了猫。

封致庭掩饰地咳了一声，打了个圆场，十分有眼色地不再问了，把菜单推过去先让他点菜。

傅闻远看都没看就推给身边的叶容，“看着点吧，点你喜欢吃的，今晚封大影帝买单，不要客气。”

堂堂霸总明目张胆欺负一个娱乐圈打工人，这像话？

但封致庭早被他虐得没了脾气，只转头温和地笑着对叶容说：“听闻远的，随便点。”

叶容肩负重担默默点了几道硬菜，目光落在最后的酒水单上，他想着好友相聚免不了要喝上几杯，于是白的啤的各点了几瓶。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叶容主动挪过去去找一直缩在旁边不说话的孔陈笙。

叶容满脸高兴：“陈笙，我刚看了你们拍的几个片段原片，演的太好了，而且很少NG，太厉害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写书还想让你做我的男主！”

孔陈笙受宠若惊：“谢谢叶编，是致庭……啊封先生一直在帮我入戏，教得好，其实我自己演技很一般的。”

封致庭听见这话转过头来不赞同道：“不要妄自菲薄，我没帮你什么，是你自己用心和努力的结果。”

孔陈笙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嘴角还有一个小梨涡，不太明显但很可爱，“谢谢您。”

傅闻远却很不合时宜地冷笑了一声，伸手拽回了叶容，神色不明道：“别和那种水性杨花的人离得太近，当心学坏。”

叶容没想到傅闻远这么不留情面，用肘暗暗撞了他一下，怕大家难堪急急道：“傅先生！”

傅闻远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孔陈笙发抖：“怎么，我说错了？”

孔陈笙低下头，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小声哽咽着：“我没有，我没有……”

封致庭捏着眉头，叹着气疲惫道：“闻远，别说了。”

可惜根本不给他们体面的傅闻远见不得他们两个锯嘴葫芦继续干耗着浪费生命。

房门被服务员敲了两下，推车上的菜被陆续摆上桌，连带着还有几瓶酒。

叶容赶紧站起来倒酒缓解气氛，“来来来，大家喝酒，别说那些伤和气的话。”

傅闻远悠哉地喝着叶容亲手倒的酒，视线落在孔陈笙身上，嘴上却仍旧不饶人：“你没有什么，没有因为钱去故意勾引封致庭？还是没有在他落难的时候一脚踹开他？既然要抛弃干脆就决绝一点，又回来招惹他干什么？”

孔陈笙以为自己会在他的逼问下逃出去，可他的身体却像被牢牢钉在椅子上，他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因为那都是事实。

傅闻远夹着菜，尝到味道好的直接拉过来放到叶容面前，一心二用甚至还不忘继续教训人，“你或许会觉得自己委屈，你那一家子的吸血鬼无时无刻不在向你要钱，你胆怯懦弱又不舍得割舍亲情。

可你怎么偏偏能狠下心来割舍封致庭这个最记挂你的蠢货，你只知道自己苦自己难，但你怎么不想想他会不会难过，他的心就不是肉长的？”

孔陈笙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对面那个一度让他觉得面目可憎的男人，这时候还不明白傅闻远的意图善恶，那他就是白活了。

傅闻远没等他说话，又夹枪带炮地开口：“有苦衷为什么不跟封致庭说，感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他？”

孔陈笙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以为的万丈冰窟怎么转眼间便柳暗花明春回大地了。

他呆呆望着神情端肃的傅闻远和正冲他笑的叶容，又悄悄转头看向一脸平静喝闷酒的封致庭。

他颤动眼睫，忽然站起身举起酒杯朝傅闻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是软绵绵的：“谢谢您傅先生，我明白了。”

傅闻远犹豫着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和他碰了下酒杯。

叶容也欢天喜地地凑上来活络气氛，“话都说开了就好，封先生也一起来，今晚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总隐隐有一种快完结的感觉，估计也差不多了】


七十三、醉酒


几个人闹到很晚才散场，社交达人叶容喝得晕晕乎乎，被傅闻远架着才能走稳路，嘴上却还仍旧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

封致庭也有些两眼发昏，结完账回来打算要抱起已经喝多睡熟的孔陈笙。

只有没喝太多的傅闻远保持着清醒，直接敲着桌子提醒封致庭，“戏可是帮你演了，你写的台词也太矫情了差点没念完……股份别忘了转过来。”

封致庭面皮狠狠一抽，“几句话换我那么多股份，你可真会做生意。”

傅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才帮的忙，不然就你那点东西，还没我指缝漏出来的多。”

封致庭扭头看着怀里孔陈笙安静红润的面容，心一横便没再多说什么，“明天把东西给你。”

被傅闻远架着迷迷糊糊的叶容忽然窜起来，“被我发现了，你们果然有py交易！”

傅闻远伸手将他摁进怀里，叶容闻到熟悉安心的味道很快就老实了。

傅闻远眉头一动，疑惑道：“他说什么交易？”

同样很少上网冲浪的封致庭斟酌道：“朋友交易？我见那些粉丝们都喜欢用缩写，年轻人大概喜欢这套。”

傅闻远略有受教地点头，和封致庭一前一后出了包间，各自带人回家。

叶容酒品很好，喝醉了不胡闹也不发疯，睁着湿润的眼睛窝在怀里拉着傅闻远的手，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让干嘛就干嘛。

天气渐渐入冬，地暖已经提前开起来，傅闻远领着人回家，叶容一进屋就嚷嚷着热。

他撒开了傅闻远的手走一路脱一路，整个人滚到沙发上的时候已经脱得十分清爽了。

傅闻远好脾气地捡起他的衣服收着，走到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又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肩颈摸到了后背腰窝。

这一刻傅闻远竟不知道是喝完酒浑身躁热的叶容在发烫，还是欲壑难填的自己在沸腾。

叶容突然毫无预兆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坐着凑到傅闻远面前。

傅闻远屹然不动眉头一挑，心想这难道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谁知叶容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后摇头晃脑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踢踢踏踏地往厨房方向去，念念叨叨说要给他做醒酒汤。

傅闻远不放心地跟过去，见他艰难地穿上那条粉红围裙，细细的黑带子勒着他的皮肉，微微发红的肌肤和他身上穿的歪歪扭扭的粉红相得益彰。

傅闻远忍无可忍地上去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到流理台上，还不到膝盖的围裙被拉高，垂下两条白生生的腿来。

叶容环着他的脖子，低头看他，琥珀色的双眸中清晰倒映着傅闻远的身影。

傅闻远压着他的后脑勺与自己额头相触，两个人的唇将碰未碰，灼热的鼻息纠缠难分。

“叶容，我们从前接过吻么？”

叶容不甚清醒，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他捧住傅闻远的脸郑重又认真地吻了上去。

他昏昏沉沉的，却回了一个迟来的答案：“我不是因为你爱我才爱上你，因为是你，无论怎样的你，我都会爱你。”

傅闻远仿佛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心被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塞得不留一丝缝隙，灵魂上的颤动远比身体里的欲望来得更加深刻。

叶容软绵绵地倒在他的身上，嘀咕了句，“我好困，想睡觉。”

还在回味那个吻的傅闻远摩挲着他的脖颈后嫩软的肌肤，又揽住他的腰臀像抱一个孩子一样将人带回了房间。

叶容一挨床就舒服地团巴团巴将自己蜷起来，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才安稳地躺好看向傅闻远，又湿又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要读诗才能睡觉哦。”

傅闻远跟着上床，捏着他的鼻尖好笑道：“读什么诗？还有这种特殊服务？”

叶容脸上醉酒的红晕还没散，拍拍身边的被子，“有的有的，我专门只留给你的特殊服务。”

色令智昏就算满身酒气也顾不上洗漱整理了，傅闻远好整以暇地关了床头的小夜灯。

叶容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过来，微微发烫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初见时你给我你的心，里面是一个春天的早晨。”

不知是被什么蛊惑，傅闻远掉帧的记忆中闪过一些旧胶片般拼接起来的画面，又被快咽气的老机器吱嘎吱嘎慢慢地播映出来。

他站在窗户边，看到对面阳台上陌生沉静的青年正在浇花，暖阳春日里有风掀起了那人快要遮眼的头发，漂亮的青年有所感应地抬起头。

或许是那天春光正媚，青年与他这个并不熟识的邻居相视而笑，友好地道了句“早上好”。

“最后见你是我做的短梦，梦里有你还有一群冬风。”

被燃烧起来的一切，他在火海中与刚刚那个人死死相拥，血泪淌了一地却没有人有一丝后悔，他听到自己说：“无论为你生为你死，我都心甘情愿……容容，不要，不要忘了我。”


【作者有话说：　“初见时你给我你的心，里面是一个春天的早晨……里面有一群冬风”——《季候》】


七十四、秘密花园


傅闻远疲惫地睁开眼，终于结束了那场乱七八糟的梦。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叶容还在旁边沉沉睡着。

这一晚上又是搂又是抱都不带消停的，傅闻远忍不住感慨他可真是磨人，柳下惠都没自己这么能忍。

他捏了捏叶容的脸颊，被他一掌拍来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他起身去自己房间冲完澡，又进厨房做了顿简易早餐，自己先凑合填饱了，想着等一会儿叶容醒了再做热乎的。

他坐在沙发上看昨天余留的文件报表，安静的客厅里只有他沙沙落笔签字的声音。

他的肘一抬，差点撞翻了手边叶容那台没合上的笔电，被他一碰电脑自动亮起来，傅闻远看到上面设置的密码问题。

我老婆的生日是？

傅闻远大惊失色：“？？？”

谁？什么老婆？？叶容背着自己在外面有人了？？？

傅闻远不禁有些肝疼，如临大敌一般抱起那台笔电放在腿上。

他慢慢冷静下来，默默思考着，在记忆里搜索着叶容在他面前提过的女人。

但他很快发现在与叶容有关目前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一个人都找不出来。

于是他沉着气自暴自弃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嗒地一声点了确认，竟诡异地密码输入正确打开了电脑。

傅闻远难以置信，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原来叶容竟对自己有这样危险的想法。

他动动手指，在密码设置里将老婆改成了顺眼的老公。

他肆无忌惮地又浏览起叶容的电脑，他其实早就有点好奇叶容一天到晚抱着电脑打字到底在干什么。

他安慰自己，既然叶容都承认自己是老婆了，那查一查岗也不算过分。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写着秘密花园的文档。

再三犹豫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开了，里面是几份文稿。

傅闻远对着几个“霸总的贴身小保姆”“小助理危情之夜”之类的文件名称沉思了半晌，果断地打开阅览。

——傅闻远冷笑一声攫住了他的下巴，像野兽一般吻上来啃噬着他，烫人的手掌从衣服下摆伸进去……他终于彻底撕碎了那个衣不蔽体躺在床上喘息的人，低沉的嗓音仿佛恶魔般，“记得以后要叫我主人。”

傅闻远本人看了都说刺激。

他求知若渴地把剩下几篇都看了，而且一篇比一篇更让人心潮澎湃。

傅闻远深觉自己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啪的一声合上了笔电，闭着眼平心静气地稳定呼吸。

万万没想到叶容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知羞耻地写这些东西，自己如此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会是这么花样繁多的禽兽！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忽地气势汹汹站起身进了厨房。

叶容已经醒了，正迷糊地坐起来伸着懒腰，看到端着餐盘进来的傅闻远第一反应是乖巧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傅闻远看着他身上被揉皱成一团堆在腰间，根本什么都遮不住的粉红围裙，双眼发直忽然觉得他秘密花园里的那些描写也不无道理。

叶容随着他的视线呆呆低头看去，身上诡异的造型直接让他大脑当机。

自己果然喝多发酒疯了么？

他难为情地扯着围裙，拉过被子盖住，不敢看傅闻远的眼睛，不好意思道：“傅先生很抱歉，昨晚给您添麻烦了。”

傅闻远放下餐盘，表情有些奇怪，大有一副被负心汉辜负的架势：“昨晚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叶容一脸吃惊看着他，后悔不迭地咬着指甲问：“昨晚？”

傅闻远走过来俯视着他，叶容也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望向他。

傅闻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一些具象化的画面，全是刚刚秘密花园里的累累硕果。

他模仿着，抬起叶容的下巴，做出来的动作却温柔至极，盖章一样在叶容唇上狠狠印了一下，“这次不会忘了。”

叶容一时还没适应两人的关系进度像开火箭般一日千里，想说的太多临到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脑抽地说了一句：“我没刷牙。”

傅闻远被气笑了，一拍他的脑袋，“快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得请个假呜呜呜】


七十五、梁有燕


傅闻远强迫症发作还在细致地给培根煎蛋摆盘的时候，就看到叶容脸都顾不上擦举着手机便冲出浴室。

叶容惊叫着：“完蛋了，热搜爆了！”

傅闻远没听懂：“什么爆了？”

叶容上蹿下跳干着急起来，“昨晚我们出去吃饭，有人拍到封先生和陈笙了！结果今早陈笙就自爆出柜了！”

傅闻远闻言拿过手机瞄了两眼，阴沉着脸：“净会给我惹事，封致庭果然不长脑子。”

叶容在一旁杞人忧天忧愁道：“他们的前途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虽然现在社会包容度很高了，但这种事被爆出来总是会受到影响的。”

傅闻远揉着他的脑袋将手机还给他，拉着他坐下，将早餐推到他面前，“别管他们的事了，先吃饭。”

叶容低头看着餐盘里溏心蛋上用芝麻和培根摆出来的笑脸，也跟着傻傻地露出一个笑脸。

他想起来谢山连带家里的佣人在自己来后都被遣散了，眼前这盘早餐出自谁手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惊喜着：“闻远给我做的早餐么？你好厉害！”

有了实质性进展后，他称呼换得快，好似他们的关系一夜之间回到了最你侬我侬的时候。

傅闻远被夸得飘飘然，脸色也随之多云转晴，“尝尝味道怎么样，好久没自己过动手了。”

叶容张嘴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继而吃得津津有味在傅闻远面前毫不吝啬地狂吹彩虹屁。

傅闻远被他顺毛顺舒服了，心情平稳地走到窗前给封致庭打电话，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过了好一阵子那边才接通，傅闻远上来就是冷哼，“你自己进娱乐圈是玩票，也不在乎那位所谓的梦想了？”

封致庭似乎也有些疲惫，“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表决心，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影响电影的。”

傅闻远的那句“最好是这样”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封致庭那边有熟悉的女人声音。

他眉心一跳，问：“你在哪儿？”

封致庭也没隐瞒，“梁阿姨看到新闻了，叫我带人来看看。”

梁有燕，那个传说中被傅闻远逼疯的母亲。

傅闻远忍不住头疼，“她又瞎凑什么热闹。”

封致庭难得见他一副遇见克星的模样，揶揄道：“阿姨说她没办法，谁让她有个不孝子，一把年纪连对象都找不到，只能看看我的解馋。”

傅闻远听得直皱眉，不想跟他打无意义的嘴炮，直接摁了电话。

他在窗前握着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又走到叶容身后盯着他头顶的发旋。

叶容感到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头顶，他疑惑地转过脸对上傅闻远的眼，“闻远？”

傅闻远的手掌探过来贴着他的脸，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酱汁，口吻随意道：“你想不想见见梁有燕？”

.

叶容下车去后备箱提东西的时候还有种踩在棉花糖上的不真实感。

这进度何止一日千里，简直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啊！

怎么糊里糊涂就登堂入室来见人亲妈了！

他站在疗养院门口发呆，傅闻远在旁边喊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怔然小声道：“阿姨怎么住在这里？”

傅闻远紧绷着下颚，轻描淡写地回他：“是为了我。”

叶容察觉到他情绪不佳，忍住好奇没再多问，小尾巴一样规规矩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傅闻远领着他如入无人之地，在静谧幽深的疗养院里拐了几个弯，又走了一段两边尽是花团锦簇的小路，才在一扇铁锈斑斑的红门前停下。

还没等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一阵搓麻将的声音。

叶容听到有女人怨怪道：“三缺一欸，傅闻远那臭小子属乌龟的嘛这么慢。”

紧接着是封致庭温声哄劝了几句。

傅闻远二话不说不客气地推开了门，老旧的铁门发出咣当的声响。

叶容站在傅闻远身后侧一眼就看到屋内麻将桌前那个容貌惹眼的女人。

叶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愧是生下了傅闻远的女人。

梁有燕一瞧见来人，像出笼的燕子般扑过来，跟没看见亲儿子一样，眼睛发亮地盯着叶容一个劲儿地看。

叶容赶紧上前问好，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傅闻远在一旁干巴巴地开口介绍：“这是叶容，你别吓到他。”

梁有燕捂着胸口拉着叶容的手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臭小子终于把你骗……追到手啦！乖孩子，可苦了你了。”

傅闻远靓仔无语，刚想插嘴说话，就被梁有燕打断让他不要打扰他们。

叶容被拉去补三缺一的空子，跟封致庭和孔陈笙打了招呼，几个人说说笑笑搓麻将搓得有来有回。

被晾着的傅闻远走到叶容身后观牌，时不时冷不丁地出声支招让叶容大杀四方。

梁有燕输光了牌桌上的钱，嘴上嚷嚷着傅闻远耍赖，但塞钱给叶容的时候又喜形于色毫不含糊。

临到中午，封致庭拉着孔陈笙说有事要先走一步，傅闻远起身去送人。

门外，封致庭停下脚步回头对他劝道：“你也别再和她置气了，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她过不去那个坎。”

傅闻远只微微颔首，却并没有回话。

封致庭也晓得他们母子一个比一个倔，摇摇头不再多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去吧，你今天带叶容来非常明智，阿姨很久没有那么高兴过了，你有了着落，她比谁都高兴。”

傅闻远轻轻叹气，难得没有跟他呛声，“你们慢走。”

封致庭都拉着人走出一段距离了，傅闻远又忽然将人喊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似乎在打量什么。

封致庭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傅闻远略略停顿，沉吟道：“你们最近有档期么，我看上了一个不错的剧本，想请你们拍戏。”

对面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刚闹出那么大绯闻，避都来不及，傅闻远竟然还想找他们二搭。

还是封致庭先忍不住问出了口：“大致是什么剧本？”

傅闻远一脸认真地回答：“霸总和他的贴身小保姆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封致庭：“……”


七十六、情债


梁有燕非常喜欢叶容，是恨不得当场跟傅闻远断绝母子关系，好立刻认叶容做亲儿子的程度。

叶容受宠若惊，能说会道地一个劲儿逗她开心。

傅闻远在一旁也不怎么搭腔，三个人一起吃饭，除了偶尔给叶容夹菜，问梁有燕要不要添饭以外，几乎没说上几句话。

梁有燕似乎也不太在乎，一副跟他没什么话好说的样子，母子关系微妙十分。

晚上梁有燕让他们在这里留宿，原来疗养院整个后院都被傅闻远买下来让她安心住着，还派了家里贴心的老人一直在这边照顾她，腾出一两间房来不是难事。

梁有燕盛情难却，叶容不好推辞，傅闻远见叶容不走了，也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

傅闻远不喜欢这里，叶容从开始进疗养院大门就发现他时不时会皱着眉头抑制不住露出略微心烦的情绪来。

叶容问他怎么了，他只笑着说没事，到房间把人掳上床抱着食髓知味地亲够了本才松手。

叶容气喘吁吁地回抱住他，不多问也不好奇，哄孩子一样安慰道：“你想说了再告诉我，没关系的。”

傅闻远轻吻上他的额头，喃喃了一声：“容容……”

叶容有些怔然，他已经好久没听到傅闻远这样亲昵地喊自己了。

两个人闹蹭了一阵，傅闻远去洗澡，叶容浑身燥热红着脸打开窗吹凉。

窗外有一汪小池塘，映出天上清寂的弯月，枯枝败叶薄薄一层铺满了小路，蜿蜒着通往一片黑压压的密林之中。

一个女人正提着包身形萧索地沿着小路向丛林深处走去。

叶容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眼，竟是梁有燕。

他转身后退几步，敲了敲浴室的门说自己下楼一趟，但水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傅闻远没立刻回应他。

叶容没空管他了，下楼飞快几步迅速跟上梁有燕。

他无意窥探梁有燕的隐私，但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只悄悄跟着保护她就好。

叶容一路跟着她进了森林，晚上温度降得快，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无声跟随，一直到半山腰的一片陵园前才看到梁有燕慢慢停下。

梁有燕在一块墓碑前蹲下，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钱在碑前点燃。

叶容看到她毫无情绪神态清冷，甚至从掏出了一块小镜子和口红在墓前补了个妆。

梁有燕补完了妆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轻盈地笑起来，举起镜子正好照到背后叶容，隔着镜子勾着唇角娇俏地跟他打招呼：“乖宝贝，快过来烤烤火，别冻着了。”

叶容一言难尽地磨蹭过来，也跟着蹲下来，看到墓碑上傅翰之墓几个血红的刻字。

这名字叶容不陌生，以前搜傅闻远信息的时候看到过，是傅闻远的父亲，梁有燕的丈夫。

这么晚还来祭拜，想必是很难放下，叶容怅然惋惜地想着，刚想开口安慰就听到梁有燕随意笑着无所谓地说了一句：“乖宝贝不要做出那副表情，傅翰是我亲手杀的。”

大晚上的，叶容被这一句吓得身体不稳差点一头撞在墓碑上。

梁有燕平静地捏着口红将碑上的几个字重复描画了很多遍，仿佛在画什么符咒，要镇住地下的亡魂。

叶容在一旁小声唤着：“阿姨……”

梁有燕将手里的口红丢进火里，很快如血般化作一滩鲜红，她扭过头来拍着叶容的背安抚道：“别怕，别怕。”

等到纸钱都烧干净，叶容拉着梁有燕起身，再三确认踩灭了余烬才搀着她下山。

路上梁有燕唠家常一样三言两语向他讲述儿时的傅闻远。

她口中小时候的傅闻远臭屁得要死，闹人还不听话，不爱搭理人连她这个当妈的有时都会被甩冷脸，总之是个非常不讨喜的孩子。

而这种不讨喜在他被发现那双异于常人能见人死期的眼睛时达到了极致，他是身负诅咒的恶魔，是会索人性命的阎王，他们厌恶他恐惧他巴不得他去死。

而这些人里也包括傅闻远的亲生父亲，傅翰。

傅闻远小时候刚会说话不久，对着傅翰开口懵懵懂懂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的死期，稚嫩的童声仿佛命运的谶言让他没有一刻能安宁。

距离傅闻远所说的那个日期越来越近，傅翰也越发恐惧焦躁，他每天都会忍不住再问傅闻远一遍自己的死期是不是那一天。

傅闻远每次都会给他相同的答案。

那一天到来的前一晚，傅翰受不了了，喝得酩酊大醉将幼小的傅闻远从卧室里拖出来要割了他的舌头。

小小的傅闻远不反抗也不畏惧，血红色的双眼注视着他，眼神平静淡漠宛如罗马灰塔顶端那只藏着神性的白鸽。

而一切终结在女人刺耳的尖叫声中，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傅翰不偏不倚死在傅闻远所预言的日期里，死在梁有燕的手里。

死在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手里。

故事讲到这里结束，两个人停在山下的小池塘前，梁有燕还是那副平常模样，轻轻淡淡道：“傅闻远那个兔崽子从小除了我这个当妈的没人疼没人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债造了孽。”

她顿了顿，又扭过头眨着眼开玩笑道：“不过自从我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我就想，那大约是一大笔情债。”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不了，最近想把文攒一攒一起发，想赶紧完结】


七十七、再临渡云


叶容将梁有燕安全送回了房间，转身路过那小池塘时，远远瞥见池前角落里的长椅上坐着一人。

不知道呆着有多久了，那长椅位置偏僻又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叶容刚刚和梁有燕一起时也没太注意。

快入冬的深秋，那人仿佛不知冷热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浴袍，叶容走近了，见这人的头发湿漉漉的，居然没吹就跑出来了。

叶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责怪的话还没出口，傅闻远就先出声了，“梁有燕是为我才留在这里，她说她不怕恶鬼索命，却怕我罪孽深重，要留在这里守住傅翰。”

叶容咽下了要说的话，脱了外套要披在他身上，用他以前跟自己解释过的话术，改口科普道：“因为他们不懂科学，你那只是一种特异功能，很多感官敏锐的人都有这种能力，就像人类无法理解动物对灾祸的提前感知……”

傅闻远接过他的外套，又动作自然地把拉进自己怀里抱紧，用外套将两个人裹住，闭着眼靠在叶容肩上，“这话谁告诉你的，你好傻，连这种鬼话都相信。”

叶容：“……”听听这是人话么。

傅闻远手臂箍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语道：“我从小就是个不祥的人，见人生死，索人性命，容容，你会不会怕？”

叶容把裹在外面的衣服拉紧，贴着傅闻远的胸口，“你又不会无缘无故要人性命，更不会伤害我，我怕什么？你个傻子！”

傅闻远默默捏着他的手指玩，说悄悄话一样在他耳边说着秘密，“怕也没关系，左右我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些东西了。”

叶容愣了一下，低头抓着他的手摘下了他的指环，再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然而他的眼睛仍旧是一片平静的深黑色，倒映着叶容微微发愣的面容。

傅闻远温声解释道：“从上次在医院醒来后就再看不到了。”

叶容神情惊讶，忽然灵机一动，从他怀里激动地挣出来，“你失忆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

傅闻远倒没联想这么多，只是眉头微松，释然道：“或许有些关系，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记不记得，我仍旧是再次栽你手里了。”

叶容难以克制地傻傻笑起来，傅闻远说过的甜言蜜语仿佛在心里堆积着发酵了一样，他第一次主动凑过去想吻一吻眼前人。

夜深人静中，背后咣当地一声，楼层上的窗户被人推开，叶容听到站在窗边的女人远远笑骂着，“傅闻远你个兔崽子在这里演什么偶像剧呢，快把我的乖宝贝带回去！冻坏了唯你是问！”

叶容面涨耳红地趴在傅闻远怀里不敢抬头，活像早恋被抓似的，好半晌听见没动静了才难为情地问了句，“阿姨走了么？”

傅闻远把他从怀里掏出来，捧着他发烫的脸，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将吻落在他的唇上。

又是猛地咣当一声，背后的窗户才合上。

叶容气急败坏，丢下外套甩在他身上，自己通红着脸一溜烟儿跑回了房间。

.

第二天一起用早餐，梁有燕还时不时打趣几嘴，叶容脑袋都想钻到桌子底下了。

梁有燕剥了煮鸡蛋放进叶容手里，随口对傅闻远提道：“走之前可以带小容容去渡云山玩一玩，那地方风景不错，离这里也近。”

叶容耳朵一动，惊讶道：“渡云山？我和闻远去过，竟然离这里很近么？路线都不一样啊。”

傅闻远耐心为他解惑：“我们上次是从山南去的，疗养院在山北，这边有小路可以直接上去，想去再看一看么？”

叶容有些犹豫，虽然已经去过那地方了，但上次意外琐事太多两个人几乎没怎么逛就打道回府了，如今诸事皆定，再去仔细游玩一次也不是不行。

叶容点头应下，梁有燕给他们后备箱零零碎碎塞了不少吃穿用度的东西才放人。

她对叶容热情过了头，却到临走都没同傅闻远说上几句话。

他能看出他们母子有矛盾，明明都互相挂念却总隔着不可解的心结般，上山途中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

傅闻远见他傻劲儿又犯，无奈地点拨了几句：“不用想了，没用的，我和她中间永远隔着一个死人，她是我的母亲，却也是别人的妻子。”

叶容恍然大悟一点就通：“你是说你父母……”

傅闻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中却偶然显出一点同样堪不破命运的恍然，“她爱傅翰。”

她爱傅翰，却为了孩子杀了自己的爱人。

叶容难以想象梁有燕承受着何种煎熬，舍弃哪一个都会丢掉半条命，更何况是自己亲自动手抉择。

傅闻远拉着他继续慢慢走，“她不想见我，很少让我来找她，但她很喜欢你，以后你多陪陪她。”

叶容攥紧了他的手无言承诺着。

小路上山确实很近，却也累人，一条窄高的阶梯直通山巅。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破败的小木门，傅闻远如入自家门房一样自然地开了锁推开门。

叶容在后面好奇：“你怎么有钥匙？”

傅闻远将手中的钥匙随手丢在角落里，“我没有钥匙，锁是坏的，谁来都能开。”

叶容心道原来如此，念头还没落地，就听到门后一声悠悠的揶揄：“那你怎么不告诉他这锁是谁砸坏的。”

叶容抬眼望去，看到曾经见过的那位烧玉真人正揣着袖子站在不远处。

他这才发觉，木门后面竟就是那座云山庙。

烧玉真人一如既往地越过傅闻远，将视线定定落在后面的叶容身上，依然慈眉善目地轻叹一句：“好久不见。”


七十八、前尘


“他那不是失忆，是失魂。”

烧玉坐在叶容对面抿着茶，悠悠说了一句。

叶容开始后悔了，他就不该故意支开傅闻远特地来听这个神棍的胡言乱语。

叶容无语叹气，也跟着胡叨叨：“那您能给他叫叫魂么？”

烧玉面容清瘦，身上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喝完茶仍旧东北揣的姿势也没破坏掉他那仙气，“他本来就只是半魂之身转世，不人不鬼，目见阴阳，如今那半缕魂也给了你，自然忘尽前尘往事。”

叶容本来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可他说出那句不人不鬼目见阴阳时，就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傅闻远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可见这人应该不是一般的神棍！

叶容咳了一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烧玉转过头，目光深远地望着横卧在湛蓝苍穹之下的渡云山，明明是极其年轻的面容眼神却仿若历尽沧桑，像见着最熟悉的故人，“渡云山从前是很美的。”

叶容跟着他极目远眺，只见远处乱云飞渡层峦叠嶂，山川起伏宛如挥毫点墨，他不禁称赞道：“它现在也很美。”

烧玉微笑道：“从前渡云山有灵，名为云山君，他即将成神之际却凡心大动，神鬼就此一念之间，他从山神堕为山鬼。”

叶容不知道烧玉怎么忽然就讲起了故事，不过这故事他听傅闻远提过一次，也觉得十分有趣，好奇道：“他做什么了，神仙都不当了？”

烧玉沉声道：“他去为那凡人求长生，只是长生难求，他应下了与昆仑青鸟的姻缘……结果可想而知，阴差阳错，两败俱伤，那凡人误以为他负心薄情，他亦被困在昆仑蹉跎，而当他带着长生之药回来的前一日，那凡人将将咽气。”

叶容咂舌：“这也太衰了吧……早知如此，还不如两人好好珍惜一世，不去求那长生呢。”

烧玉收回目光，两行清泪倏地簌簌而下，“谁说不是呢，可就算是神也会贪心，一生一世哪里能够。”

叶容看着他泪流满面惊了一惊，没想到这模样清冷的烧玉真人如此感性！

只见烧玉在他惊颤的目光下甩着道袍袖子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不好意思，迎风泪。”

叶容只当他是在难为情地找借口，点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叠卫生纸，站起身递了过去。

烧玉一时怔然，盯着叶容的脸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久远久远以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公子。

那时正是寒冬腊月，在宅子里犯了错的他被派到这凄清的渡云观照顾病弱的公子，他跪在那位金玉之姿的妙人眼前，抬头望去，却被冷风一吹满眼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人却当他是年纪小来此地心生胆怯，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亲手递给他，温声道：“不怕不怕，阿玉，有我护你。”

……

烧玉默默接过那叠卫生纸，垂下眼擦掉脸上的泪痕，“我活了一千三百年，是云山君将长生药给了我。”

叶容戴上痛苦面具，好吧，这人果然还是个神棍。

“他曾割了一半神魂留住你半魂一魄入轮回，现在又将另一半也给了你，你若是想让他忆起一切，只有一个法子。”烧玉云里雾里道。

叶容嗯哼了一声，顺嘴问道：“什么法子？”

烧玉意味深长道：“神魂交融，方可功德圆满。”

叶容：“？”

烧玉轻捻耳边须发，勾手让他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换了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你们……”

叶容听完就闹了个大红脸，瞪着他简直怀疑他是傅闻远找来的托儿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耍流氓。

烧玉也不多言，端起茶杯低头轻呷，摆了摆手，高深莫测道：“信与不信，你一试便知。”


七十九、瀑布


等到傅闻远回来拉着人在山里悠荡了一上午，吃过午饭下午跟烧玉作别后两人就回了家。

叶容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却在晚上两人不约而同又要睡一张床时神情顿了一顿。

傅闻远伸手微微松了两颗衣领扣子，察觉到叶容微妙的反应，不禁转过头，对上叶容正仓皇躲避的视线，疑惑道：“怎么了？”

叶容侧过脸故作镇定，“没，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说完就越过傅闻远先一步冲进浴室。

傅闻远盯着他匆忙的背影，眸光闪了一瞬，像在思索什么。

叶容三两下冲完澡准备拉开门时，脑海里却忽地想起烧玉说的话那些不靠谱的话来。

“古人有云，彼色来授，我魂往与接也，可谓色授魂与。”

“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叶容踌躇了几瞬，犹豫着收回了手，转身又回去打开花洒，微红着脸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从浴室磨蹭出来，他发现傅闻远已经在隔壁洗完，正安稳坐在床上等着，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台投影仪。

叶容裹着浴袍扑过来一把钻进被窝里。

他把被子拉到脖子上，扭头望着傅闻远，“把灯关了吧。”

傅闻远愣了一下，“现在就困了么，刚在路上不还说晚上找部电影看？”

叶容动了动身子往下滑着，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道：“我想看春光乍泄，关了灯看。”

傅闻远拿起手机在找，翻看了一会儿才随手关了灯，在叶容头顶上哑声问了句：“王家卫的这部么？”

叶容嗯了一声，傅闻远听话地点开了电影。

影片里明暗交错的光线色彩中朦胧却蓬勃涌动着的情与欲，春光是多情的眼，燃起的烟，也是爱人的拥抱和痴缠。

叶容一阵口干舌燥，投影仪不甚强烈的光幽幽地铺在洁白的墙壁上，他在被子里摸上傅闻远的腰，“我有无删减版的，你想不想看。”

他的手心里沾满了湿汗，摸上来的时候甚至还在发抖，不知是怕还是羞。

叶容听到傅闻远的呼吸猛地沉重起来，他抓住叶容不老实的手，听到电影里两个人要去找发光灯罩上的大瀑布。

“叶容，不要来招惹我。”傅闻远的体温很高，目光游隼一般沉沉攫住手下柔软的猎物。

叶容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上的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悄悄扯掉，他露出肩膀和胸膛，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却依旧晃人心神。

他靠过来，温热的皮肉贴上傅闻远的臂膊。

傅闻远像被火燎了一般想躲开，却在下一瞬又将人紧紧拉进怀里。

叶容轻轻呼出热气，双手从衣服里摸上去而后牢牢攀住他的肩膀。

他蹭着傅闻远的唇角，蛊惑中带着生涩和小心地一点点咬上他的下唇。

傅闻远忍无可忍，摁住他在自己怀里不知死活乱动着的身体，“别再蹭了。”

叶容有些意乱情迷，他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爱之人在眼前，就算圣人他也忍不住了，傅闻远再没反应他都想来硬的了。

“闻远，闻远，我们也去找属于我们的瀑布好不好……”

傅闻远扶着他的腰，捏着他的耳垂，低声轻语说要带他这世上最美丽的大瀑布。

……

这一路起初走得十分艰辛，因着傅闻远是第一次上路，甚至攻略都没来得及做。

但好在他耐心又聪明，热衷于探索未知是人类的天性，叶容领着走了一段后他便很快青出于蓝。

他们在荒原上牵手奔跑，快乐时忍不住欢呼嚎叫，汗水与泪水淌满了胸膛也不在乎。

他们趁着星空夜色，在闪烁与灿烂中，踩着湿滑的青草地，惊动了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叶容踮着脚想抓，却被傅闻远从背后扑倒，他们嬉笑玩闹一起脸红心跳。

他们钻进了山洞中，篝火中墙壁上是他们黑色的影子，他们在劈啪作响的火焰中纠缠相爱。

连手指都令人昏昏欲睡，身体里有疾荡而过颠簸不堪的风，又像是潺潺春水从脚尖阵阵蔓延开来。

他们在短暂酣畅的欢愉中获得了灵魂深处长久永恒的战栗。

涌动，湿热，爱欲与不息的狂热。


【作者有话说：……写这篇文好像一直在为更新迟缓而道歉，不过没关系，大概也快完了，准备收尾了】


八十、金风玉露


叶容在这场不休的颠迭中耗尽了力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熟悉的气息又覆上来，托着他的腰要把他抱进怀里。

叶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听话地搂住他的腰，温顺地靠在他覆着一层薄汗的胸膛上。

傅闻远的手掌虚虚拢在他的脸侧，低下头听他像猫崽儿一样在呼噜呼噜小声呼吸。

傅闻远干脆也躺下，手臂一捞将他重新揽进自己怀里，一节一节摸着他背上微微突起的脊柱，忽然有些担心地在叶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本来快要睡着的叶容，趴在他怀里乖乖回道：“唔……不会啊…”

傅闻远百思不得其解：“可小说里不是说……”他又跟叶容咬耳朵，说了几个能立马赶走瞌睡虫的词。

叶容揉着眼睛打哈欠，问他：“你看的什么小说还讲这个？”

把叶容秘密花园里所有小说看完的傅闻远讳莫如深。

叶容腻腻歪歪地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一样撒出来，“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我很舒服很快乐，你对我特别好，我好爱你啊……”

傅闻远听得心头发热，动情地吻在他的眉间，“我也爱你，容容……预备役男友是不是可以转正了？”

叶容恍惚了一下，彻底不困了，睁开眼扑在他身上，“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傅闻远点头，神情像是也有几分困惑，“记起一些片段，都是过去与你有关的事情，不过很有限，但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慢慢想起来的。”

叶容一脸震惊，他不知道究竟是巧合还是烧玉说的那些法子奏效了。

也太不科学，太魔幻现实主义了吧。

傅闻远见他神色有异，一副三观被毁了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不是很想让我想起来么？”

叶容心想，我只是万万没想到是通过这种途径恢复记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盯着傅闻远让人百看不厌的脸，三魂七魄又被顺着勾走了，以至于甚至顾不上空虚的身体咬咬牙狠心道：“我们再试试，我不信……”

傅闻远疑惑道：“试什么？”

叶容没有回答，但很快就用实际行动让他充分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

……

叶容一觉睡到下午，实在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洗脸刷牙上厕所。

再出来的时候提前让人送来的饭已经摆好盘了，傅闻远正坐在餐桌前翻财报。

叶容走过去自动坐在他对面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拿起筷子吃着这一顿不知道算是早中晚哪一顿饭。

他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土豆牛腩饭，就知道肯定是傅闻远想起的东西更多了。

据傅闻远本人陈述，记忆会随着开船次数的增加像过电一般奇异地窜进脑海里。

叶容的心有些麻木了，整个人无所谓也有点累。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吃完了饭，叶容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傅闻远坐在旁边耐心给他揉腰。

叶容随手点开最近正在热播的古装玄幻电视剧，男女主前世今生虐身虐心纠缠得惊天动地。

叶容看的眉头一皱，神思阵阵飘荡，竟琢磨起烧玉真人讲的那个云山君的故事来。

如果傅闻远恢复记忆真是烧玉说的那套邪门歪道奏了效，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天方夜谭说傅闻远是云山君转世是真的？！

叶容一骨碌爬起来，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跟傅闻远讲自己的推论。

神奇的是，傅闻远听完没有丝毫嘲笑，说他想太多，反而十分镇定迅速进入角色，说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着实是给叶容整不会了。

“容容，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有一瞬间恍惚，我几乎可以确信我一定在很久很久之前见过你，没遇到你以前我一直在等待，一旦你出现了，我便知道，你就是那个人，不会错。”傅闻远淡淡答道，明明是腻人的情话却透出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笃定。

笃定他们有天赐的缘分，笃定他们有未了却的羁绊能生生世世牵连在一起，笃定他们每一次的初见都是历尽千帆后的久别重逢。

叶容忽然间便想通了，不再执着于这故事的真假，真也好假也好，他与傅闻远都不过是命中注定四个字。

命中注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八十一、小雪


初雪的那一天，叶容在电脑面前刚敲出完结两个字准备发送，傅闻远的消息就来了。

【容容，下雪了。】还附带过来一张图片，窗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绵市很少下雪，就算下雪那积雪量也只够堆一个巴掌大的雪人。

但是仍旧令人惊喜一个冬天了。

叶容回了他一个星星眼十分惊喜的表情包，回头把完结两个字删了，加了一段在飘雪中求婚的剧情。

他这篇狗血霸总文十分邪门火得一塌糊涂，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男频文写手心血来潮披着马甲开了一篇纯爱，自己都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甚至每天都有同一个壕气冲天的死忠粉为他一掷千金地打赏，提了好几次让不要再这样也挡不住这忠实读者的热情。

没错，叶容写的就是那篇霸总的贴身小保姆，写文期间从自己和傅闻远身上获得了无数灵感，改编自真人真事。

他前脚刚发送完结章，后脚那个顶着默认头像昵称也是一串用户xxxxx乱码的读者打赏就过来了。

那读者还罕见地发了篇论文式评论，把叶容吹的天花乱坠，集中笔墨夸赞文里“让人潸然泪下至纯至真的爱情故事。”

叶容：“……”你清醒一点！这是毫无逻辑的狗血文！

叶容回复了一大段话感谢他一路陪伴，并且嘱咐这孩子以后千万要理性消费。

叶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接了傅闻远刚在“容容外卖”上下的订单。

这算是两人特殊的情趣，专属的私人订制。

傅闻远偏淡口，叶容想了想，起身去厨房炖排骨。

等拎着饭盒踏进傅氏大楼后，他才看到傅闻远一早就发来的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会脱不开身，让他自己先吃。

叶容在楼里逛了一圈，在回家和去傅闻远办公室之间犹豫，就在电梯前站了一会儿的空挡，竟意外碰到了熟人。

许决似乎也很意外，但更多的是言不尽道不明的欣喜，他朝叶容点头，说：“好久不见。”

两人在楼下咖啡厅安静坐着，窗外小雪簌簌而落，车流缓缓驶过，行人不戴帽也不打伞，人人都在安享这一刻无声短暂的静谧。

许决清瘦了不少，但仍清俊有致，浅灰色的西装将他衬得温和了几分，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愁绪也比从前淡了许多。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保温盒，又淡又快地笑了一下，“是来送饭的么？”

叶容搅着咖啡往里加糖，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叶容还没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许决就率先一步解释起来，“因为和傅氏有合作，多亏了傅先生不计前嫌高抬贵手，今天才能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叶容又哦了一声，客观道：“他是个商人，又不傻，跟你合作对他也好处。”

叶容说完便又不再多说了，两人不尴不尬地沉默着，像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做能叙旧的故人都有些牵强，仔细想来，两个人的过往也实在找不出什么愉快的回忆来。

许决忍不住打破了沉寂，问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叶容低头给傅闻远发消息，发完了才抽空回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唯一的联系也只剩小盛，其余的都不用再提了。”

许决苦笑着释怀，“小盛已经认回父母了，逢年过节也都会回许家看一看，他应该不会跟你说这些，你放心好了，他找回了本该就属于他的一切。”

叶容难得跟他多说了几句，却都是围绕着叶盛，但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许决现在的状况并不好。

他离开许家，虽说没有完全与父母断绝情分，彼此心有芥蒂却再也回不去了。

找回了一个儿子，又弄丢了另一个。

两人又坐了没一会儿，许决有电话打进来，似乎是工作上的事情，催促他尽早回去处理。

许决挂了电话，叶容就开口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许决低声说了句好，站起身去拿椅背上的西装，穿戴整齐后却又犹豫着坐了下来，像是思索整理了很久才慢慢道：“叶容，你总说我们两不相欠，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欠你一句道歉，从前是不懂爱，后来爱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桩桩件件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事到如今，活了快三十年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我真心祝你幸福，祝你爱你所爱求有所得。”

叶容从没见过这样的许决，笑容发自内心，眼中的真诚没有一丝作假。

叶容也跟着笑起来，过往爱恨痴怨都泯于一笑间，“也祝你幸福，以后好好珍惜爱你的人。”

许决说着“会的”，站起身对叶容挥手说再见。

他抢先一步结了账，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

漫天的飞雪却仍在悄悄降临大地。


【作者有话说：再有一两章大概就完结了吧，但番外应该会很长hhhhh】


终章


叶容一个人在咖啡厅里惬意坐着，小蛋糕磨蹭着才吃了一半，窗外的玻璃就被人敲了两下。

他转头看到刚还在发消息说会议还没完的傅闻远就站在窗外。

他惊喜地笑起来，提着东西就一溜烟儿跑出来一把熊抱住傅闻远，“你怎么来了，会开完了？”

傅闻远罕见地没回抱他，而是抬高了手臂小心护着手里的东西，“你来了，就提前结束会议。”

叶容装模作样地捏着嗓子劝谏，“陛下，国事为重啊！”

傅闻远一副活生生的昏君做派，“当然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他把手臂放下来，手心里是一个摇摇晃晃憨态可掬的小雪人。

叶容不知道傅闻远什么时候这么有童趣了，居然悄悄搞这些。

他小心地戳着这一看就是傅闻远自己捏的迷你雪人，儿时都不曾有的童心大起，高兴道：“也太可爱了吧，是黑豆做的眼睛吗？这小鼻子是樱桃吧！救命他还有小王冠……”

这王冠像是……

叶容情不自禁地摸着在雪人头顶上挂着的戒指，有飘飘悠悠地雪花落在上面，也掩不住它熠熠生辉的光芒。

叶容有一瞬间的茫然，“这是？”

傅闻远理所当然道：“戒指，而且是求婚戒指。”

他说完便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单膝下跪，捧着小雪人在纷纷扬扬的拂雪中向眼前人郑重求婚。

叶容只觉得这剧情有些莫名眼熟，像是那种无脑恋爱文的套路，好社死好傻……但也好可爱。

没有热泪盈眶没有慢动作，他一点也不矜持甚至一刻都没有犹豫地抢话道：“答应你答应你答应你。”

他接过那圆滚滚的小雪人，在傅闻远起身之前凑过去低头吻住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随即有绵绵浮雪融化，他便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

.

有人不解为什么傅闻远一堂堂集团总裁求婚却这么寒酸。

傅闻远心想你们懂个屁，只默默打开自己某小说网站登录账号照常给叶容毫不收敛地打赏。

不会有人知道他是看了叶容的小说才有的灵感，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见叶容又和许决坐在一起才冲动之下临时做出的决定。

还真是爱情使人莽撞，傅闻远一想起那天仓促突兀且愚蠢的求婚就忍不住皱眉。

求婚成功当天梁有燕就给叶容发了个大红包，叶容躺在床上给她发了美女贴贴的表情包。

梁有燕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一言不合就斗起图来。

但很快就熄了火，梁有燕要去睡美容觉，傅闻远也管着他不许他熬夜。

叶容放下手机滚到傅闻远怀里，阖上眼装睡，但又很快被他上下其手的撩拨给闹醒。

傅闻远开了荤之后就日日只想吃大肉，但又顾着叶容的身体偶尔也会荤素搭配。

距离上一次开餐还是在一周前了。

叶容气喘吁吁地跟打闹了一阵，无奈力量悬殊，最后只能没骨气地讨饶，乱七八糟的什么肉麻的称呼都喊了一遍，傅闻远才将将收手消停。

叶容靠在他怀里，像是依赖在大树上的藤蔓，玩着他的手指，又借着床头灯描他的掌纹，居然发现他的爱情线又深又长，但在中间却突兀地断了一截。

叶容有些恍惚，也摊开自己的手掌比了下，看到自己手掌上的断纹和他的位置几乎差不多的时候，隐约之间他似乎也相信了冥冥之中，他和傅闻远或许真的有过一段离奇却不得善终的前世情缘。

但好在，他们又重新找到了对方。

叶容握住他的手，与他掌纹相契十指相扣，“我们也去见见我爸妈好不好，他们知道我有了你，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叶容父母的事情傅闻远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叶容愿意带自己见父母是多么重的肯定，他连声应着，只怕叶容又想起那些遗憾往事。

于是第二天一早叶容就带着傅闻远去了郊外一处陵园。

薄薄的一层积雪还没融化完，颇有些萧瑟凄清的意味。

叶容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远远就看到父母墓前伫立着一个挺拔却单薄的身影。

竟然是叶盛。

叶容将花放在墓碑前，和傅闻远一起在父母面前鞠了一躬。

叶容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就要挂到叶盛身上，没好气地唠叨起来，“怎么不多穿点就来了，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这么早来吃饭了么？”

叶盛点头，像个低头认错的小孩，“是没吃早饭，哥，我饿了，你帮我买点东西填填肚子吧，超市离这里不远。”

他的一声哥叫得叶容心软乱颤，别说买早饭了，要星星叶容也去爬天梯给他摘。

他回头看了眼傅闻远，还在想是要让人跟他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等，就听到叶盛适时地开口说了一句：“我陪着傅先生吧，一直还没有机会跟他好好说过话。”

说着他看向傅闻远，客气地问道：“可以么？”

叶容想起的确是自己疏忽了，一直说找机会让他们认识但都没有合适的时间，现在提前简单接触一下也好。

傅闻远自然没有异议。

叶容一走，叶盛对傅闻远礼貌又虚假的笑容就不见了，他漠然地看向对方，仿佛傅闻远是他不共戴天却又不得不和解的仇人。

傅闻远并不跟他计较，反而耐心地想要听听他到底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从第一眼见到叶盛，他就知道这是一个比许决还要麻烦得多的存在，傅闻远以为他会劝自己离开叶容或是炫耀他与叶容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情感羁绊。

但他都没有，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确定你是真的爱叶容么？你是否能保证永远不背叛他，不伤害他，不离开他？”

傅闻远怔然，但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地便回答他：“我以性命保证会好好对他，我爱他。”

叶盛没有情绪地拉紧了脖子上温暖围巾，冷漠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最麻烦的敌人竟然就这样轻易不战而退，傅闻远想不到除了爱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人妥协退让到这种地步。

“你放心，叶容他永远都只会是我哥，我只要他幸福，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你能做到的吧，他受过很多苦，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叶盛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说话时偶尔会露出一丝笑意，却不是对着傅闻远。

傅闻远沉声应下，重重地回了句：“一定。”

叶盛说完便没有再和他搭话的意思，只是转头望着叶容父母的墓碑，眼中说不清楚是释然还是悲伤。

叶容再回来的时候，墓碑前只剩傅闻远一个人，他捧着热饮和面包找了一圈，问傅闻远：“小盛人呢？”

傅闻远回道：“你太慢了，他等不及就先走了，说东西就留给你吃了。”

叶容无奈地笑起来，叹道：“这孩子怎么……”

叶容话没说完，将东西塞进口袋里，拉着傅闻远一起站在墓碑前，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生活中的琐事，最后将身边这个会陪伴自己一生的爱人介绍给父母。

“爸，妈，你们以前给我算命说我会找个漂亮媳妇，真的准，看，我把你们儿媳妇带来了，是不是真的特别俊！”

“你们以后不用担心我了，他对我可好啦！”

“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结婚，他已经给我戒指向我求婚了，我加把劲儿争取明年让他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

傅闻远低低叹气：“别在爸妈面前胡说八道。”

叶容弯着眼睛过来搀住他的胳膊，跟他咬耳朵，“他们在这里这么久多寂寞，我讲笑话逗他们开心呢。”

傅闻远忍俊不禁，只能揉揉他的脑袋随他去闹。

两个人同父母道了别后，又开车去兜风，在一个十分安宁但不知名的小镇上逛了一天。

还残留着积雪的青石板路又湿又滑，叶容怕摔倒跟他挨得很近，挤在小巷子里并排行走，在大衣的遮掩下偷偷牵他的手。

走出小巷后是一条宽阔的路，路边是腾起的暮霭沉沉，有飞鸟从暮色中的灯火里飞起，掠过金黄色的云层，余晖流苏一般垂落在大道上，目所能及之处皆是一路淡锦色的坦途。

他们互相依靠着走在路上，叶容问他：“天快黑了，我们现在回家吗？”

傅闻远的笑容在傍晚余烬似的暮色里浅得像一场梦，他揽住叶容的肩膀问道：“累了么？累了就回去。”

叶容煞有其事道：“累倒是不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贴近傅闻远又慢慢说了句，“但是想回去让你给我生大胖小子，你可答应了我爸妈的。”

他嘴上占完便宜就一个劲儿地哈哈大笑起来，趁傅闻远还没反应过来便推开他跑出去。

傅闻远静静看着奔跑在灿烂晖色中的他，他望着他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苍茫岁月，那个只会在梦里出现一身锦袍如玉般的人站在自己对面伸手接住了自己的泪，温声笑道：“我原谅你了。”

“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叶容在前面喊着，忽地打破了所有镜花水月的臆想，心中什么都不剩下，只有此时此刻眼前这一人而已。

傅闻远扬着笑，踩着细碎的光奔向了不远处那个他人生岁月里竭尽全力也想要追逐的心之所向。

【完】


【作者有话说：算是告一段落了，后面要补的番外不少，这文由于个人时间和精力问题，大家可能也感觉到了后半部分非常仓促，很多细节和情绪都没有来得及认真处理，唉，感谢大家的包容和理解，我会吸取教训以后努力写出精彩的故事来！】


番外   前世一


“阿玉——阿玉，你在哪儿？”

寂静山岗，阵阵阴风夹杂着莫名的窸窣声，夜间露重霜浓，不知从何处窜溢来的雾气堪堪遮住了天上本就不甚明晰的星子。

枝桠交错间偶能瞧见一袭艳色穿梭在茫茫四起的雾色中，跌跌撞撞颇有些急切地在寻人。

“阿玉——阿——”

那来人喊到一半便被迫戛然而止，不为别的，只因前路盘踞着一头似狮似豹的异兽，通身漆黑隐在夜色中悄悄酣睡，但庞大的身躯极具压迫叫人心生胆怯，生怕惊扰了它。

那弱小的凡人不禁后退几步，颤颤巍巍摸索着地捡起地上的树枝，挡在身前。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阿玉是不是已葬身此兽腹中，而自己今夜怕是也要难逃一劫。

他害怕得手脚发软却退无可退，脚下又被乱石堆一绊，忍着惊叫狠狠摔在地上。

撑地的手肘手掌被尖石刺划得血流如注，血腥气与不大不小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那巨兽。

它如潜行的山岳轮廓辽远峻巨，从夜与雾的纠缠中一点点显现，本该使地动山摇的庞大身躯，却仿佛是垂怜草木难青一般步轻如风，慢慢踱至他面前。

柔弱的凡人举起那根树枝，可笑又可怜地与它对峙。

那宏巨如神灵的兽停在他面前，眸深似海不见一丝野性，它像是与这沉静的青山融为一体，呼出的气息转瞬成风，将那凡人裹在其中。

方才还在流血的伤口瞬息间便完好如初。

不止的风又幻化成一只白蝶绕在他周围，他再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巨兽，眼前空空荡荡唯有天地一色。

是梦，还是幻觉？

他瞧着眼前的蝶，翩跹的翅膀闪着青绿色惑人的萤光。

记忆也随着这萤火无端跟着错乱起来，他来这山上是为何而来？……是了，他是追着这只白蝶才来的，他在这山上迷了路。

是了，定是如此，他得赶快回去，否则阿玉会担心的……

他拂开迷雾提起衣摆奔跑起来，可兜兜转转总也走不出这迷障。

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若是一晚都困在山上，怕是又要旧疾复发难熬这冬日了。

他生来体弱，汝南叶氏怎能由一个病秧子来继承，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自是容不下他，自小被家族丢到这荒山野岭里来自生自灭，除了阿玉，便是死了也无人挂念。

不知是这孤立无援的处境，还是过于阴冷的夜风让他不免伤春悲秋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人世譬如朝露的苦与涩。

“公子，你可是迷路了？”一道清冽温润如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的主人站在青白色的雾中，仅存的黯淡星光又不足以让人看清他的面容。

“在下汝南叶氏叶济容，小生不才在这此间迷了眼，若是阁下能助我……”叶济容急忙作揖行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三两步走上前。

那人伸出手来，轻笑着：“山中雾大行路不易，我乃山野鄙人，公子若不嫌，可与鄙人相携下山，定保公子无虞。”

叶济容二话不说生怕他反悔，连忙伸手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手掌，迫不及待道：“不敢嫌不敢嫌的，求先生帮我，在下就住在山间的道观之中，下了山后我定重金酬谢！”

那人像被他的话逗笑了一般，步履平稳地领着他走进大雾之中，仍旧温和道：“我不缺那阿堵物。”

叶济容一愣，磕磕绊绊地跟着他，“那您想要什么？”

那仿若仙人之姿的先生，忽而低低叹了一声：“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你可这渡云山在此地伫立了多少年岁？”

叶济容不明白无缘无故的为何又论起了渡云山，只窘迫道：“在下才疏学浅，并不知晓。”

“我只是……”那人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叶济容抬眼望去，竟发觉不知何时他们已闯出了那层层不见尽头的迷障。

雾色尽头，那人转过头来，他的眉眼，他的手指，就像月色下缭绕的烟，又化作了粼粼的水，摇晃成皎然的光。

“我只是太孤单罢了。”


【作者有话说：前世大概这个三四篇吧，也不会太多】


番外  前世二


道观门前可怜巴巴窝着一团黑影，叶济容凑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他的小侍从阿玉。

他蹲下身轻轻摇着阿玉，“阿玉，阿玉，这么冷这么晚你怎么在外面睡？快起来回屋里。”

阿玉被吓到一般猛地惊醒，看到眼前的叶济容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公子，公子，阿玉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阿玉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又贪玩好动，时常独自去山里打野味或是采些奇珍异果回来给叶济容补身子。

他这回也是照常上山去，追着一只野兔却不小心崴了脚跌下悬崖，剧痛之中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却是迷迷糊糊地到了道观门前，他敲门无人应答，无法只好委屈窝在门旁，竟就这样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叶济容左看右看，瞧人身上没伤才放下心来，只当他说掉下悬崖是做梦发癔症说胡话，哄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不远处那人向阿玉介绍：“我方才在山上迷了路，所幸遇到了那位好心的先生带我出来。”

阿玉踮起脚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人，黝黑的眼睛不禁亮了起来，惊诧道：“公子，那莫非是神仙，否则怎会比公子你还要俊上许多！”

叶济容捏着他的脸叫他不要再胡说八道妄议恩人相貌，自己却在再次看向那人时忍不住在心中称叹。

眼前人确是俊美无俦，通身气度更是飘然清逸，如幽篁深处乱石藤蔓间乘着东风降下的连绵秋雨。

“恩人，今夜时候太晚了，不如留下在此休息一晚……还有，济容还不知恩人姓名，不知该如何称呼？”

那人目光遥深，仿佛在费力回忆自己的姓名，“我没有名字，我生来就留在这渡云山，他们都叫我，云山君。”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伏怜。”

·

伏怜应着叶济容要报恩的由头留在了道观中。

伏怜待人温和有礼，清雅中却总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懵懂稚气，尤喜看一些坊间话本人间风月。

他悟性高灵气足，又常会叩开叶济容的门来向他讨教，不过几旬便在书卷淡墨中尝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朱唇一点春色稠，许是丹心应犹悔……这诗意思是若尝了美人的唇，便是神仙也不想做了，叶公子，果真如这般么？”

伏怜一副悉心请教的模样，眸中清荡不见一丝淫晦，仿佛是真心想知这诗中真伪。

怕冷惧热的叶济容打着扇，扯下被汗浸湿的外衫，只挂着一件轻薄的内衬，经过多日相知相熟，加之又同为男子他在伏怜面前也没了最初的拘谨，言辞神态间不免显出几分随性自在，斟着清酒纳罕道：“我又不是神仙，怎知仙人之念，话本里的那些个仙凡恋大都是凡人臆想，若世间真有神仙……”

伏怜接道：“若真有神仙又当如何？”

叶济容笑起来，被晌午热气熏红的脸宛如春长花浓艳色欲滴，沾了酒的朱唇轻启似一点桃花殷丽，他打趣着缓缓道：“若真有神仙，便把我这唇借与他尝尝，好瞧瞧他是不是神仙也不想做了……哈哈……唔…”

风流的叶相公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打回原形，坐在对面的伏怜毫无征兆地倾身而来贴上了自己。

叶济容脑海中刹那间浮荡起的许多礼义廉耻瞬间便被更多淫词艳曲压了去。

他眉目间无嗔无怒，反而春意浓重，含睇又多情。

今儿这日头也太大了些，灼得人心焦火燎。

他困在在渡云山上多年，于风月之事也只是一知半解纸上谈兵，可话本里那些个弯弯绕绕无非不过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伏怜若是想以一种方式让他报恩，也未尝不可……

“叶公子。”伏怜轻轻喘息着离开他的唇，若有所思地捻着自己唇，又摸上自己从蛮荒时就在沉寂此刻却缓慢跳动起来的心，“叶公子，书里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人。”

“尝了美人朱唇，便是神仙，也不想做了。”


番外  前世三


伏怜丝毫没有隐瞒，坦言自己确是神仙，不过只是毫不起眼的山头小仙。

在神神鬼鬼话本里浸淫多年，又想起那晚在山上忽而遇到伏怜也确有些奇异，叶济容犹豫道：“你说你是这渡云山中山神大人？！”

伏怜捧着他的脸，食髓知味地又吻住了他，“只是山鬼罢了，来日大道通悟，才可位列仙班。”

叶济容搭上他的肩，抱住他的脖颈，乖柔温顺地与他痴缠，伏怜的话他也只信了两三分，但他乐得当捧哏，“那伏怜会成仙么，登上九重天再也不会回来了？”

伏怜浅尝辄止，挑起他柔软的青丝轻嗅，“成仙之道要清心寡欲断情绝爱，我这贪恋红尘的精怪之身怕是难悟透此道，容容，你不会知晓，你在这渡云山多久，我便注视了你多久。”

“你怕黑，渡云山上的月光便清亮几分，你怕热，夏日里便赠你一场雨，我可以是清风明月，也可以是山川湖泊，你想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你不是被困在这山上，是我私心想留住你。”

叶济容呆住了，好会儿才讷讷开口：“伏怜，我是不是在做梦啊，都梦见你在说胡话了。”

伏怜叹息一声，抬手捂上他的双眼，又搂住他的腰。

叶济容只感觉身体不稳刹那间脚下生风，他低低惊呼一声，牢牢抓着伏怜的衣襟。

伏怜放下了遮住他眼睛的手，叶济容这才发觉他们早已不在道观中的房间内，吐息间便能乘风疾行千里的伏怜带他去看了许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景。

水阔风高，落日熔金。万里云海，长鲸吞月。

叶济容跟着他仿佛看遍了日月轮转沧海桑田，这一刻他再也不得不信，将他搂在怀中的不是话本中的清雅书生，而是一位至高无上遥不可及的神明。

但这神明说他心悦自己。

叶济容捂着自己发热发烫的心口，再也顾不上什么仙凡有别云泥之差，他不是世人口中的云山君，他只是独属于自己的伏怜。

·

叶济容每至冬日便要旧疾复发一回，见不得风日，卧病在床低热难消，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灌了多少汤药都不见起色。

好在这年冬天阿玉松了一口气，伏怜在让叶济容好过了许多，但仍是无法治愈他的顽疾。

伏怜坐在床边，给叶济容把过脉放进棉被里，摸着他微烫的脸颊发愣。

强大的神明终于意识到凡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和短暂，倏忽如草木一秋，短暂到渺如虫蚁不值一提。

即使将他的病治好了，也只恐生年不满百。

伏怜思索着像是最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万分疼惜地贴着他的额头，再起身时神情便渐渐坚决起来。

他探出手指点在叶济容的眉间，一道淡青色的光芒猛然亮起又慢慢消失，一道情缘咒便下在了叶济容体内。

只要情缘不灭，他们便性命相连，纵使叶济容会自然衰老，但只要他们彼此相爱相思，这咒足以保他性命无忧。

伏怜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来轻念道：“容容，等我回来，到那时便能与你相伴生生世世。”

·

茫茫昆仑雪域，九曜金宫之中。

云山君跪在殿上不言不语，他作为的太行山灵一向清高自持，深居简出极少登这昆仑，此时却谨小慎微地来讨好，竟是为一介凡人来求长生药。

不怒自威而端庄典雅的昆仑之主西王母拂着衣袖，“荒谬至极，伏怜，你竟要献出一半修为只为那凡人？你登仙在即，一念成神，一念为鬼，神鬼有别，你莫要失了心智才是。”

伏怜痴心不悔，再次弯腰叩首，“伏怜心意已决，九重天漫天神佛，伏怜小小山灵，不足挂齿。”

西王母凤目金睛，神情浮荡不定，她俯视着座下温顺的伏怜，不禁想起上古逐鹿之战她助轩辕氏诛亲子蚩尤。

谁曾想轩辕那厮最后关头竟不忍痛下杀手弑子，将蚩尤残魂镇与太行山脉渡云山下，那残魂吸收日月精华竟孕出山灵，九天金幡书名封为云山君。

蚩尤生时便戾气深重乃兵主战神，即使是一缕残魂仍能断人生死，蚩尤残魂若不成神来日必将大祸三界。

西王母思忖再三，决心将他留在昆仑，凡人寿命短暂，伏怜若只是因沉溺于情欲才凡心大动，他不如便赐他一场合适的姻缘，久而久之也就忘却了凡人……

西王母在上沉沉道：“长生药可以给你，但你要与我座下青鸟牵连姻缘线，你——可愿？”


【作者有话说：清华简《五纪》有记载：“黄帝有子曰蚩尤，蚩尤既长成人，乃作为五兵。”
伏怜有蚩尤残魂这个设定是为了解释为啥傅闻远能看见人死期这事，还有叶容的超忆症跟那个情缘咒有关，后面懒得写了，差不多就这样吧】


番外  白日梦


雨缠绵着下了一个星期，不见阳光，又阴又冷，绵市少有这样潮湿的冬季，窗台上的花草都蔫儿一半。

叶盛到阳台给这些花花草草都细心浇了水，又去摸衣架上早晾上的衣服，最后收了几件勉强半干的。

家里惯常冷清，只有他一个人，叶容不回来的话他自己也不开火做饭，随便吃碗泡面也就凑合了。

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一般这时间他会用来看一些没用的闲书，多是心理类的书，为叶容，或许也是为自己。

“实际上，梦是一种愿望的达成，源于被压制的欲望。”

“那些做梦的人背对着清醒的世界。”

明明连绵冬雨不见一丝阳光，可叶盛却感觉自己像是沉溺在午后昏昏欲睡的暖色里，可这暖却是冰凉的，虚伪的惨白如冷铁刃光。

“宁肯听任自己失望，也绝不乱存奢望。”

“你的眼睛疲倦了、累了、闭上你的眼睛。”

白日里不免梦一场。

叶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他轻轻捏着眉心，合上书起身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却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沙发上的叶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拎着桌上的泡面盒子蹙眉道：“小盛，你怎么又吃泡面？你还在长身体啊，要多吃肉喝牛奶……”

叶盛似乎也不意外他的突然出现，打断他的话习以为常道：“你怎么回来了？”

叶容弯着眼睛露出笑容，“当然是想我们小盛啦！”

叶盛先到厨房洗了一盒车厘子，才端着走过来坐在叶容身边，挑了一颗最大的很自然地喂给他，“怎么会想起我？”

叶容噙住那颗色泽艳丽的车厘子，牙齿不小心碰到叶盛的指尖，唇肉也很快被深色的汁液染红，“想小盛是因为喜欢小盛啊。”

他眨眨眼睛，像是不知道自己在乱说什么一样，又继续道：“就像小盛喜欢我那样。”

深渊里的焰火极其微弱地亮了那么一刹，又在转瞬间被更加浓烈尖锐的黑暗扑灭。

叶盛用食指刮掉他唇上的汁水，表情没有一丝裂缝，注视着他的眼睛，克制而肯定道：“我不喜欢你，你是叶容，我是叶盛，你永远是我哥。”

叶容抓住他的手腕，低头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

叶盛重重叹气，无奈道：“叶容……”

叶容放开他，靠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坐进他的怀里，诱哄道：“小盛，就放纵自己一次不好吗，没人会知道的，天黑之前，好好爱我。”

“小盛，你不想吻我么？不想拥有我么？不想我永远和你在一起么？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就在这里。”

叶盛的目光有些失焦，他嘴角溢出笑意，却又笑得勉强，喃喃自语：“有什么用呢，自欺欺人而已。”

他怀里的叶容跟着忧起来，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的愁，“傻小盛，为什么在梦里都不敢勇敢一回呢？”

叶盛闻言轻柔地将他拢进怀里，他的脸贴在自己胸膛的位置上。

扑通扑通，这是一颗永远都会为叶容而快速跳动的心脏。

叶盛最大胆的举动不过是吻一吻他的眉心，“这世上谁都可以爱你拥有你，只有我不配，我已经得到太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我只要你快乐。”

叶容在他怀里撒娇：“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嘛？小盛，天很快黑下来，白日梦就结束了，我就要走了。”

站在深渊里的孩子握着早已熄灭的烟花棒哭泣，欲念之人%2C犹如执炬.逆风而行%2C必有烧手之患。

没有人记得他手中的焰火曾有一刻璀璨动人。

除了他自己。

房间里虚假的午后暖色退潮般消逝，令人发颤的寒冷扑涌而来，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下。

叶盛顿时空空如也的怀抱像在嘲笑他刚刚白日梦般的臆想。

可他却仿佛仍没有醒来一般，他看着怀中“叶容”的眼睛，在天黑之前，郑重而认真道：“我喜欢你。”

他不想承认的，只是他的心不许他说谎。


【作者有话说：叶盛看的书里的话都来自《梦的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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